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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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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未来也能定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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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宗没给楚玄微走到主位前。
    三道锁灵索同时横过大殿。
    第一道缠腰,第二道锁腕,第三道直接奔他喉咙。
    出手的是中州玄律宗。
    宗主没来,领队的是执法长老韩照川。此人鬓角削得极齐,袍子上一点灰都没有,连说话也像拿尺子量过。
    “未来影证已现。”
    “弈天监主亲口承认杀陆临渊。”
    “楚玄微,先封修为,再议真伪。”
    楚玄微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躲索。
    是把刚才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弟子让开。
    第一根锁灵索擦着他胸口飞过,被谢听雪一剑挑上殿梁。
    金铁交击。
    火星贴着她侧脸溅开。
    第二根被顾长庚的雷线在半空截住,雷火没有把索炸断,只沿着锁纹一路烧过去,逼得施术弟子自己松手。
    第三根最狠。
    从地砖下钻出来。
    陆临渊一步踩住。
    锁索瞬间收紧,鞋底被勒裂,铁环擦过脚背,带出一道血口。
    韩照川皱眉:“陆临渊,此事与你无关。”
    陆临渊没抬脚。
    “未来里死的是我。”
    “怎么无关?”
    韩照川一顿。
    “正因为死的是你,才更该避嫌。”
    “那我师父呢?”
    “他是疑犯。”
    “事情没发生,人先成疑犯?”
    “未来影证已发生。”
    顾长庚忽然开口:“影发生了,不等于事发生了。”
    韩照川看向他。
    顾长庚已经把那三十六枚黑棋一枚枚摆在地上,按阵位重新归好。
    “影证由谁保存?”
    “九灯。”
    “九灯由谁设?”
    “先帝与九宗共同立制。”
    “谁能改?”
    “不可改。”
    顾长庚抬手,将其中一枚黑棋翻过来。
    泥还没干。
    “这也是不可改?”
    韩照川脸色沉下去。
    “阵被人动过,不代表未来是假。”
    “也不代表真。”
    顾长庚说话从来不喜欢绕。
    “证据有污染,先降证明力。”
    “没查来源,不能定罪。”
    “谁再动手,我按妨碍取证算。”
    钱掌柜躲在柱子后面,小声对阿古烈道:“他真觉得在座的人会怕这个?”
    阿古烈盯着韩照川那边。
    “怕不怕是一回事。”
    “先把规矩说清,是另一回事。”
    钱掌柜看了少年王一眼。
    “你从北荒回来后,讲话像读过书。”
    阿古烈脸一黑:“我一直识字。”
    “我没说你不识。”
    “你眼神说了。”
    两人正斗嘴,主位上的未来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它把手伸向第九盏帝灯。
    韩照川厉喝:“拦住它!”
    三名玄律宗弟子同时出手。
    刀、索、印从三个方向压过去。
    尸体没有躲。
    刀先入肩。
    刀锋切进去半寸,没有血,只有细细的黑灰沿刃口往外冒。锁灵索缠上它的左腕,刚一收紧,未来尸体手腕竟反向折出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五指仍然朝第九灯伸。
    最后那方镇律印从头顶落下。
    砰!
    椅背炸裂。
    尸体半边肩膀陷进乌木主位。
    第九灯却只差一寸就被它碰到。
    陆临渊看得很清楚。
    它的五指不是抓灯芯。
    是往下压。
    像要把灯熄掉。
    “住手!”
    他声音刚起,韩照川已经一掌拍向尸体胸口。
    未来尸体突然转腕。
    那只断指手掌与韩照川硬碰了一记。
    两股力在灯台前撞开。
    轰!
    青砖掀起一圈。
    陆临渊借碎砖落地的瞬间切入两人中间,左肩先顶开韩照川,右手扣住未来尸体手腕。
    尸体腕骨冰得像刚从雪坟里挖出来。
    可陆临渊抓住它时,竟感觉到了一下极轻的颤。
    不是力量反震。
    像疼。
    “你要灭灯?”
    未来尸体没有回答。
    它眼里的两盘残局突然同时翻转。
    第九灯上方,一幕新影砸进所有人的视野。
    不是楚玄微杀陆临渊。
    是一座城。
    城门写着“河梁”。
    百姓跪满长街。
    楚玄微站在城楼上,穿黑白监袍,面前悬着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三十六处火点已经熄了三十五处,只剩最后一处。
    城下有人喊:“开门!”
    也有人喊:“不开能少死十万人!”
    未来的楚玄微没有回头。
    他落下一枚黑子。
    城门封死。
    门外三万人被黑潮吞没。
    殿里一片死寂。
    韩照川声音更冷:“还要查什么?”
    “此人未来为保十万,舍三万。”
    “今天不封,来日谁担?”
    这一次,不只玄律宗。
    另外几宗也有人起身。
    有人赞同先拘。
    有人主张废掉楚玄微经脉。
    更有人直接说:“既然未来能杀三万,何必等他走到那一步?”
    楚玄微靠在柱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临渊把酒葫芦递回去。
    他没接。
    “怎么?”
    “忽然不想喝。”
    这句话比什么都不对劲。
    陆临渊看了他片刻,也没劝。
    楚玄微一直盯着河梁城那一幕。
    半晌才道:“那城外三万人里,有孩子吗?”
    韩照川皱眉:“影中看不清。”
    “老人?”
    “看不清。”
    “他们为什么在城外?”
    “不知。”
    “黑潮从哪来?”
    “不知。”
    “城里十万人若开门一定会死?”
    “未来影证如此。”
    楚玄微笑了一下。
    这回真像平时那个欠揍的老骗子。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我最后下了一枚棋。”
    “然后就准备现在先废了我?”
    韩照川道:“若一把刀注定杀人——”
    “人不是刀。”
    一直没说话的谢听雪开口。
    她站在陆临渊右侧,剑尖还滴着刚才削断锁索时留下的铁屑。
    “我十年前也是你们嘴里注定会反的人。”
    “谢氏血脉,昭宁旧号,皇族逆案。”
    “照你们的说法,当年直接杀了我最省事。”
    殿里有几个人脸色不自在。
    谢听雪却没有趁机骂谁。
    她只问:“现在谁敢替十年前的人说,他杀我是对的?”
    没人答。
    韩照川脸色更沉:“你是在以个案否定天机。”
    “我是在说。”
    谢听雪抬眼。
    “你若真怕未来,就去改未来。”
    “杀现在的人,算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一名玄律宗年轻弟子忽然冲出。
    不是冲楚玄微。
    冲陆临渊。
    他脸色发白,像受了极大刺激,嘴里反复念:“不能让他成共主……不能让他成共主……”
    刀光直取陆临渊后颈。
    谢听雪就在旁边。
    她可以一剑杀人。
    可剑出一半,她手腕忽然下沉。
    剑锋没有入喉。
    改斩刀背。
    当!
    年轻弟子的刀被震脱手,虎口当场裂开。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右手一翻,从袖中抖出一枚黑棋,直接按向自己心口。
    顾长庚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雷线绕指。
    “啪”地缠住那枚棋。
    棋子炸开。
    年轻弟子浑身一软。
    陆临渊上前托住,没让他的后脑撞地。
    少年倒在他臂弯里,还在发抖。
    “我看见了……”
    “什么?”
    “我师父死在你手里。”
    “什么时候?”
    “三十二年后。”
    少年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把我养大。”
    “我不能看着他死。”
    这句话让殿里的争吵短暂地停了一下。
    陆临渊没有说“那是假未来”。
    也没说“你被骗了”。
    他先把少年扶到柱边坐下。
    叶观澜已经过来,用布按住少年裂开的虎口。
    少年下意识想抽手。
    “别动。”
    “我刚才要杀他。”
    “所以呢?”
    “你还救我?”
    叶观澜低头打结。
    “你要杀他,等你清醒再算。”
    “血现在得先止。”
    她系得不算温柔。
    少年疼得吸了口气。
    “太紧了。”
    “活该。”
    钱掌柜在旁边递来一块干净布,嘴上还不忘补:“这块要钱。”
    叶观澜瞪他。
    钱掌柜叹气:“算了,欠着。”
    少年红着眼,忽然低下头。
    就是这几息工夫,顾长庚从炸开的黑棋里夹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丝。
    金丝一头断了。
    另一头还连着第九灯。
    “不是他自己看见未来。”
    顾长庚把金丝举起来。
    “有人通过九灯,把未来塞进他脑子。”
    韩照川脸色终于变了。
    陆临渊看向主位尸体。
    殿门外这时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一个给九灯会送茶的老妇站在门槛外,脚边全是热茶。她年纪大,刚才没来得及退远,也被灯里塞进了一段未来。
    她看见自己的孙女二十年后死在中州城破那天。
    老妇没有往里闯,只扶着门框问了一句:
    “你们真能看见以后?”
    韩照川道:“天证所示,至少是一条极大可能。”
    “那我孙女今年才六岁。”
    “……”
    “要不要现在先把她关起来?”
    没人答。
    老妇弯腰去捡碎碗。手抖得厉害,捡第一片时割破了指腹。叶观澜想过去帮,她却摇头。
    “我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就想问一句。”
    “若以后她真做错事,是以后的人管,还是你们今天就先把她当坏人?”
    楚玄微看着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老姐姐。”
    老妇瞪他:“谁跟你姐姐?”
    “行,老前辈。”
    “也别套近乎。”
    楚玄微这次真笑了。
    “那你这话,比殿里一半人都值钱。”
    韩照川脸色很不好看,却没有让人把老妇赶走。
    顾长庚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茶壶。壶口磕了一个角,还能用。
    他把壶放回门边。
    “先别走。”
    “你看见的未来,也算证词。”
    老妇愣了一下。
    “我一个卖茶的也算?”
    顾长庚道:“看见了就算。”
    她把割破的手指往围裙上擦了擦,第一次认真看他。
    “那我记得很清楚。”
    陆临渊看向主位尸体。
    未来楚玄微仍然伸着手。
    五指离第九灯只差不到一尺。
    他忽然明白。
    这具尸体从醒来开始,真正想做的事也许只有一件。
    不是坐主位。
    不是杀现在的谁。
    是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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