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扣子解开时，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仍然伫立在瀑布水流之下。
一滴冷汗滑过额角，凤青禾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依她对谢兰时的了解，有女子闯入这沐浴之地，他第一反应就是要避嫌离开。
可现在，他非但没走，目光似乎也没有移开？难道真不怕她把所有扣子都解开？
凤青禾心一横，豁出不要脸的本事。
既然你不走，我就再解一颗，看你还能留到什么时候。
第二颗扣子解开，优美无瑕的肩线在月色下展露，水珠顺着锁骨滚落，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对面的身影仍然一动不动。
凤青禾心里发虚，是她算错了，还是谢兰时当真变了？
手指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被他沉默的注视逼得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向第三颗扣子探去。
终于——
“嗤。”
微风掠过，一道柔和灵力轻轻弹在她指尖上。
凤青禾如蒙大赦，绷紧的身子顺着那股力道一歪，整个人跌入温泉中。
水花溅起三尺多高，也遮住了她脸上烧起来的尴尬红晕。
好险。
幸好谢兰时没她脸皮厚。
这下子，他总该走了吧？
凤青禾全身浸到水里，有些得意地等待着。
一息，两息……周围寂静的只有瀑布声。
不对啊……
忍耐不住的凤青禾悄悄从水里探出头，覆眼的白纱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另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的水珠，以及那目光里冰冷的审视。
凤青禾：“……”
她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子，手脚不协调地朝岸边游去。
她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站住！”
一道声音穿破水雾，自她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种不容违逆的意味
凤青禾动作一顿，险些呛了水。但她充耳不闻，反而游得更快了。
就在她距离岸边不过一尺时，一股灵力忽然自后袭来，牢牢地缠住她的腰。
凤青禾徒劳地扑腾了几下水花，身子停在原地，像一条被兜进网里的鱼。
“喂，你干嘛，放开我！”
身后响起了悠然轻冷的声音，“不是看不见我？”
“呵！”凤青禾气笑了，“用这种手段，简直是卑鄙！”
“那就是看见了。”
凤青禾被他一句话堵得胸闷，只能被迫辩解，“我没有，我眼睛不便，谁知道你会在这池子里。”
“你服过我的‘破劫丹’，不至于视物不清。”谢兰时打断她，身形一闪，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岸边。
这片刻功夫，他身上湿漉的衣裳已经用灵力烘干，不再呈现出紧贴身体的样子，但周身残留的热气，鬓角的乌发，配上那张俊逸的不像话的脸，还是让凤青禾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也没，也没能全看清。”
谢兰时望着她心虚的模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温泉水冲刷着少女单薄的亵衣，肩头上的肌肤映在月光下，清丽得宛如一截细腻瓷器，谢兰时手指微动，灵气拂过，无声地替她掩好了衣襟。
凤青禾：“……”
假正经！
她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不肯示弱："你拦住我干什么？快放开！"
“不急。”谢兰时淡淡回应，“你倒是说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是我自家修炼的圣山，我来历练一番，有什么奇怪。”
“你的身体，能修炼了？”
“何止修炼，我已经是筑基九阶了！”凤青禾不无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第一个知道她迈入筑基期的人，“多亏我师兄的养髓丸，我不再是那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人了。”
谢兰时望着她飞扬的神采，默默点了点头，他倒不知，这样一副身子，竟然能在短短数日内突破到筑基九期，属实有些不可思议。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话锋一转，“你为何，能突破我设的结界，进入温水内。”
凤青禾被他问得一噎，心里暗暗叫苦。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兰时竟然还布过结界。
其实自己能突破纯属巧合，谢兰时的法术大部分是她所授，两人的功法一致，这种防御禁制又只对熟悉的主人放开，凤青禾走近时，身体里运转的灵气和谢兰时如出一辙，结界感应到了，自然放行。
但这种事当然不能明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胡诌，“都说了，我筑基九阶了嘛！马上就要结丹的人，破你小小结界，又有何难？”
谢兰时目光微沉。他当然知道她没说实话，方才她运气挣脱自己束缚时，他分明感受到那股灵力流动的脉络，与自己的功法极为相似，甚至连运力走向都完全相同。
这难道只是巧合？
他压下疑惑，换了个问题，“所以你破了结界，又当众解衣，都是故意的？”
凤青禾脸色一僵，发现自己又掉进他的套里了。
“那当然……不是。”这句话说得十分心虚。为了防止他继续追问，她立刻反客为主，“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出现在太初门？难道也中了‘百纳虚空’？”
“百纳虚空？”谢兰时微微蹙眉，“那是何物？”
“是一种玄门秘术，可以无视时空规则。”凤青禾不再隐瞒，将自己如何回到太初门，又如何在崇明楼看到关于“百纳虚空”的记载都讲了一遍。为增加可信度，连突破筑基，连服九颗养髓丸的细节也一并交代了。
谢兰时静静听着，暗自与自己的经历一一印证。她这番话倒有几分可信，至少在"误入此地"这件事上，两人的遭遇确有相同之处。
“你真的只是为了修炼？”
“不然还能为什么！”凤青禾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知道你会在，更不知道你就泡在这池子里。”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来找“陌语”的。
谢兰时沉吟片刻，“据我所知，今日并非弟子修炼日。”
“我不是基础弱吗，当然要找师兄们开开小灶。”撒谎这种事，她张口就来，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倒是你，被‘百纳虚空’传进天祚峰，还成了我们宗门的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