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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贬值后,我揣着一两巨款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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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通兑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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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掌柜脸色一窘,低头出去了。
    茶楼那边,苏晚喝完了整壶茶才下楼。
    赵铁柱迎上来,低声说:“姑娘,那人走了。”
    苏晚点点头,把茶钱给了伙计,带着人出了茶楼。
    走在街上,赵铁柱凑近了:“姑娘,那人瞧着眼熟,我在钱庄门口见过他。好像是金氏钱庄的掌柜。”
    “金氏钱庄。”苏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脚步没停,“行,知道了。”
    赵铁柱又补了一句:“姑娘,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不用。”苏晚说,“他既然跟了我们三天,那他早晚会自己送上门来。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铺面明天去定下来。”
    她走在前面,赵铁柱跟在后面,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不禁嘀咕:这姑娘的胆子是真大,被人跟了三天,还能坐在茶楼上喝茶。
    要是换成其他人,早慌了。
    苏晚走到巷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铁柱,往后出门你走前面,别总跟在我后头。”
    赵铁柱愣了一下:“为啥?”
    “你这么大个子挡在前面,谁还敢跟?省得人家费劲。”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走到了苏晚前面。
    苏晚跟在他身后,穿过热闹的街市,一路往院子走去。
    ……
    第二天。
    苏晚站在南市那间空铺子前,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铺子临街宽不过两丈四,进深足有五丈。
    进门右手边靠墙还留着半截柜台,木头被虫蛀了洞。后面连着一间小库房,库房再往后是个巴掌大的院子,能支两口锅。
    位置是真的好,出门往东走五十步就是南市最热闹的那条青石街,往西拐个弯便是官道。
    房东周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苏晚带着林文远和几个伙计转完一圈出来,慢悠悠吐了口烟:“咋样?月租二厘,诚心要的话。”
    苏晚拿脚尖点了点门槛下那块微微下陷的砖:“周叔,这铺子空了快一年了吧?我瞅着这门槛都歪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房梁,“梁上有一道细缝,虽然说不碍事,但赶明儿下大雨渗水,您还得来修。”
    周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苏晚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几粒碎银。
    她把其中最小的一粒捻起来:“您看,这是一厘银。按现在的市价,一厘能买三斗糙米加一刀猪肉。您这铺子月租二厘,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
    她把银粒放回口袋,朝周老头笑了笑:“位置是好,可这南市往东走三条街,空着的铺面少说还有五六间。您这儿,算不上独一份。”
    林文远站在旁边翻了翻手里的簿子。
    周老头嘬着烟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女娃,哪来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万富村来的,才到京城没几天。”苏晚实话实说。
    “万富村?”周老头满眼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看着就是个庄户人家的姑娘。
    “这样,”苏晚提议,“月租一厘半,我签一年。另外加一条,三年之内这铺面如果转卖,我苏晚有优先购买权。买的时候按当时市价,您不能抬价卖给别人。”
    周老头差点被烟呛着:“优先购买权?啥玩意?”
    苏晚朝林文远递了个眼色。
    林文远上前两步,翻开簿子后面夹着的几张纸,上面是苏晚提前口述他连夜誊写的契书草稿。
    他清了清嗓子,念起来:“第一条,租赁双方议定年租二分为整,折月租一厘六毫有余,取整以年付。第二条,承乙方有优先承购之权,若甲方三年内出让此铺,须先问乙方,乙方若不购,方可另售。第三条……”
    周老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摆手:“等会儿等会儿,年租二分?不是月租吗?”
    “年租二分,折下来月租不到一厘七。”
    苏晚回答,“您按月收,麻烦不说,我还得每月跑一趟给您送银子。年租一次清,您省心,我省事。”
    周老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房东,还是第一次碰见租客把账算到他头里去的。
    二厘的月租被她左一刀右一刀,愣是砍到年租二分。
    偏偏她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位置好是好,可铺子空了一年,房梁有缝也是他自己早就知道的事。
    “这女娃……”周老头瞅了瞅林文远手里那份契书,又瞅了瞅苏晚,“比我们京城的商人还精。”
    林文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继续念后面的条款。
    周老头听完,拿烟杆子敲了敲门槛:“行行行,签就签,我倒要看看你在这条街上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双方按了手印,林文远将契书一式两份收好,一份交给周老头,一份叠好放进自己怀里。
    苏晚当场付了二分银的年租。
    二分银也就是二百毫,她摸出那包早就称好的碎银,倒在周老头手心里。
    周老头掂了掂分量,又用牙咬了咬其中一粒,点点头走了。
    当天下午,苏晚就把车队里的人都叫过来了。
    这间铺子以后做什么,她路上就跟爹娘弟弟妹妹商量过。
    开银号。
    不做大额借贷,也不印钱票,专门做两件事:一是小额汇兑,二是活期存取。
    京城这么大,来往的人手里都揣着些零钱和散碎银子。
    苏晚要做的,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放心存钱的地方,存的银子能生点利息,到了别的地方还能凭票取出来。
    她让陈大锤把铺子后院收拾出来当工坊。
    陈大锤二话不说,连夜在后院砌了一座小熔炉。
    苏晚教他认三种银豆的大小。
    “一分银豆比黄豆大一圈,一厘银豆约比绿豆小些,一毫银豆只有米粒那么大。”
    她把标准的样豆摆在案板上,拿小戥子一颗一颗称给他看,“每一颗都要足秤,差一点都不行。”
    陈大锤光着膀子守在炉子边,从早到晚敲个不停。
    熔好的银水倒进三种大小不同的模子里,冷却后再一颗一颗过戥子,分量不够的回炉重熔,装进不同颜色的小布袋。
    分红、蓝、绿三色,分别装分、厘、毫。
    苏瑜也没闲着。
    她带着车队里几个会针线的妇人,缝了一批巴掌大的银票夹。
    夹子用厚的棉布做面,里面分成三层,一层放银票,一层放银豆,最外面那层绣了个“苏”字。
    苏晚说银票夹做得要结实耐用,不能一扯就散。
    苏瑜拿了两层粗麻布夹在棉布中间当衬,做好之后自己扯了好几次,确定扯不烂了才满意。
    最忙的是苏瑾。
    苏晚让林文远拟了宣传单的底稿,总共就四句话:“存银生息,凭票通兑。苏家银号,童叟无欺。”
    下面用小字写了地址:南市青石街西口往北三十步。
    苏瑾带着两个车队伙计,跑去城东的刻字铺刻了块木版,又买了几刀最便宜的纸,回来铺在院子里一张一张地刷。
    他刷了一下午,胳膊都抬不起来。
    堆了一摞纸在墙角,足足有三百多张。
    ……
    开张前一夜,苏晚没睡。
    铺子后院的厢房腾出来给爹娘住了,她自己在前面的大堂支了张木板,铺了层褥子就当床睡觉。
    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点了油灯起来,把柜台上的三排木匣挨个摸了一遍。
    左边那排木匣子装银豆,分开装,每一格都贴了纸条,标明克重和个数。
    中间那排放着一沓崭新的银票,是林文远连着三天写出来的,每张银票上写了编号和面额,末尾盖了苏晚亲手刻的朱砂印。
    右边那排空着,预备给存银的客户记账用。
    苏晚把银票抽出来一张,看了看纸上的水印。
    那是苏瑾想出来的办法,拿细米粉掺了少量明矾刷在纸上,干了以后透光能看见隐隐约约的暗纹,仿起来比较费工夫,但不难分辨真假。
    她把银票放回去,又走到门口去推了推门板。
    铺子的门是新换的厚榆木,上了三道插销,从里面闩上,外面拿铁片都撬不开。
    赵铁柱蹲在门槛外,后背靠着门板打盹,听见动静,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
    “东家?有人?”
    “没人。”苏晚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你在这蹲着干啥,院子里有条凳。”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坐条凳上看不见街口。蹲这儿听见响声就能醒。”
    苏晚看了他一眼:“铁柱,明天开张,来的人里面保不齐有存心找茬的。有人闹事就靠你了。”
    赵铁柱把胸口拍得咚咚响:“东家放心。我别的不行,镇场子没问题。谁敢在咱们铺子门口撒野,我一只手拎他出去。”
    苏晚点点头,又看了两眼街上的巷口,才转身回去闩好门。
    她躺下,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次日。
    天刚蒙蒙亮,苏瑜在后院烧了一大锅热水,把一家人的脸都洗得干干净净。
    苏瑾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长衫,林文远把一副“通兑银号”的匾额拿红绸子裹好,等着时辰到了挂上去。
    辰时正,赵铁柱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红纸屑炸了满地,硝烟味飘出去老远。
    苏晚亲自踩着条凳把匾额挂上门头,黑底金字,是林文远写的。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看了两眼。
    南市这个地段人来人往,听见鞭炮响都会扭头瞧一瞧。
    瞧完了也就完了,好几个人停在铺子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又被苏瑾递到手里的宣传单给挡了回去。
    “存银生息?啥意思?”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捏着纸看了半天。
    苏瑾赶紧上前一步:“大娘,就是把您手里的闲碎银子存在我们这儿,按月给您算利息。比如您存一分银,一个月给您一毫的息。”
    大娘一愣:“我存钱还给我钱?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她上下瞅了瞅苏瑾的衣裳,“你们这铺子新开的吧?老板哪里人?”
    “万富村来的。”
    “万富村?”旁边一个挑着空筐子的老汉插嘴,“听都没听过。外地人跑到京城来开银号?存进去的钱还能拿出来?”
    苏瑾张了张嘴要解释,大娘已经把宣传单塞回他的手里,挎着篮子转身走了。
    老汉也挑着筐子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匾额,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年轻后生,穿着短打,瞧着像是哪个铺子的伙计。
    他站在门口把苏晚贴在墙上的价目表看了个遍,忽然笑了一声:“汇兑?我拿碎银子来换整银,你们还要抽手续费?我傻啊?碎银也是银,整银也是银,我拿给你你还要扣我一份,图啥?”
    苏晚在柜台后面听见了,走到门口:“这位大哥,汇兑收的费不是扣您的钱,是给您做成标准银豆的分厘损耗和保管工本。
    您拿一包散碎银子来,我们给您熔成整颗的足秤银豆,每一颗都刻了字号,到京城任何一家通兑银号的分号都能用。”
    “分号?”后生打断她,“你们不就这一间铺子吗?哪来的分号?”
    苏晚顿了一下。确实,目前就这一间。
    后生摆摆手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等你们开满十条街再说吧。”
    街对面二楼的茶楼上,临窗坐着个中年人。
    他手里捏着一把葵花籽,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嗑完了壳就往窗外弹。
    郑掌柜身边坐着账房先生,端着茶杯小声说:“掌柜的,对面那个丫头片子还真开张了。”
    郑掌柜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出去:“开张?你数数一个上午进去几个人了?”
    账房先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没人进去。门口站了三个,两个接了张纸就走了,一个说了两句话也走了。”
    “那就是没人。”郑掌柜把瓜子皮拍在桌上,端起茶抿了一口,“外地来的小丫头,存银给利息?她拿啥给?她收进来的银子放出去放给谁?放给那些挑担子卖菜的?人家拿啥还?”
    账房先生笑着附和:“可不是么,再说小额汇兑,京城里谁家缺那几厘几毫的银子?大户人家都走我们金氏的大票,小门小户的都攥在自己手里,谁会存到她那儿去。”
    郑掌柜没说话,继续嗑瓜子,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的铺子。
    太阳越升越高,街上越来越热闹。唯有“通兑银号”门口安安静静。
    一个上午,没有一个人进门。
    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三排木匣子的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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