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醉仙酿”,谢卢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老弟,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低三成的价钱,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死磕吗?”
“京城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厚的家底?”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领着他,径直走向了城东的“锦绣坊”。
“锦绣坊”是镇国公府的布匹店,与“醉仙酿”一样,都是府里重要的财源。
还未走近,两人便看到了与酒庄如出一辙的冷清。
往日里贵妇小姐们进进出出的门脸,此刻门可罗雀,只有两个伙计倚着门框,无聊地打着哈欠。
布庄的钱掌柜一见两人,那张胖脸顿时挤成了苦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大少爷,二少爷,您二位可来了!”
“快,快里面请!”
进了店内,情况比外面更糟。
一匹匹色泽鲜亮、质地上乘的绸缎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
“怎么回事?”
谢卢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钱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哭丧着脸道:
“回大少爷,跟酒庄那边的情况,差不多。”
“之前那些常来咱们这儿拿料子的成衣铺、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最近都不来了。”
“我派人去打听,说是有一家新开的布行,叫‘云裳阁’,卖的料子跟咱们的一样,价格却便宜了两成。”
“而且,他们还放出话来,说咱们‘锦绣坊’的布,都是些过时的旧样子,根本上不得台面。”
“砰!”
谢卢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台上,震得上面的布匹都跳了一下。
“欺人太甚!”
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又是降价,又是污蔑,这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老弟,这绝对不是陈云涛和郑华云那两个酸丁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没这个脑子,更没这个魄力!”
谢卢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林安,眼中满是疑惑和焦躁。
“到底是谁?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爹作对?”
林安看着他暴躁的样子,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一匹月白色锦缎上的微尘,指尖感受着那顺滑冰凉的触感。
“大哥,现在追查幕后黑手是谁,不是最紧要的。”
谢卢一愣。
“那什么最紧要?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到我们头上?”
林安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大哥,你想想,义父为什么把这件事交给我们?”
“因为府里最近刚支出一大笔抚恤金,现钱不宽裕了。”
“酒庄和布庄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财源,现在同时被掐断,米粮铺那边想必也差不多。”
“如果不能尽快让生意重新转起来,府里的资金链就会断掉。”
林安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谢卢的心上。
“资金链一断,影响的就不仅仅是这两家铺子了。”
“府里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吃穿用度,军中袍泽家属的抚恤,各项开支……全都会出问题。”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们找到了幕后黑手,可整个镇国公府的产业都垮了,又有什么用?”
谢卢听得呆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只想着谁敢惹我,我要弄死他。
却没想过,在弄死对方之前,自己家可能就先被拖垮了。
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后怕。
“那……那怎么办?”
他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弟,你快给哥哥想个办法!我……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啊!”
林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急。”
“办法,总是有的。”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布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从这家布庄开始吧。”
谢卢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怎么开始?难道我们也降价?可那样一来,我们就没得赚了呀!”
林安摇了摇头,笑道:
“不,我们不降价。”
“既然布匹卖不出去,那我们就自己留着用。”
“留着用?”
谢卢更糊涂了。
“这么多布,我们府里也用不完啊。”
“不是我们用。”
林安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谢卢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自信、智慧和一点点狡黠的光。
“我们把它做成衣服,卖衣服。”
“卖衣服?”
谢卢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老弟,这可不行。”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成衣铺有多少家?几百家都不止!”
“现在生意本来就不好做,竞争那么激烈。我们再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
“再说了,做衣服还得请绣娘,得花工钱吧?”
“这布料本来就积压着,万一做出来的衣服再卖不掉,那我们岂不是亏得更多?本钱都收不回来了!”
林安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大哥,你放心。”
“别人家的衣服不好卖,但我们谢家的衣服,一定好卖。”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
“你看着便是。”
林安不再多言,直接对钱掌柜吩咐道:
“钱掌柜,把库里最好的料子都给我挑出来,各种颜色和材质的,都来一些。”
“另外,再准备最好的针线。”
钱掌柜虽然也觉得这主意悬乎,但见林安如此自信,大少爷也没再反对,他便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是,二少爷,我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满载着各色布匹和针线,从“锦绣坊”的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镇国公府。
一回到自己居住的“静安居”,林安便立刻下了命令。
“春儿,雪儿,你们两个进来帮忙。”
“其他人,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院子一步。”
谢卢站在院外,看着那扇被紧紧关上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想不通,林安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就凭他和一个文史博士的脑子,外加两个小丫鬟的手,就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衣服来?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去盯着其他几家铺子,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