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许是阮瞳说错了，又或许，只是故意逗他。
对，一定是逗他的。
她这张嘴向来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往外蹦，说完就忘。
他不能当真，当真就输了。
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可裴云寂心跳还是快了半拍，耳尖漫上一抹红。
阮瞳看着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逗你玩儿呢。”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拍了拍裴云寂的脸。
像哄小孩似的：“娶什么娶啊，我还没想嫁人呢。”
果然如此。
裴云寂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瞬间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她那张嘴，从来都是说了不算的。
裴云寂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如常：“那夜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阮瞳一脸茫然：“哪夜？”
“护国寺那夜。”
裴云寂微微俯身靠近，语气意味深长：“若无那晚，你我也不会走到如今。”
阮瞳心里哭笑不得，这都睡过多少次了，还惦记着第一回呢。
合着一夜情还要包售后？
她翻了个白眼：“那都多久了。”
“不久。”
裴云寂眼间蒙着一层水汽，神态落寞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如今我清誉已毁，往后怕是无人可要了。”
他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当真不肯负责？”
阮瞳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人今天吃错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忽然从病娇变绿茶了？
哪里学的破碎小狗这一套？眼睛里居然还有泪光！
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心软了。
阮瞳上下打量他一眼，嘴比脑子快：“你都快死了，还要什么清誉啊。”
裴云寂眼底那点泪光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说，你都快死了。”
阮瞳理直气壮：“你那身子骨，清誉不清誉的，有什么要紧？”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阮瞳还没反应过来，裴云寂已经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低着头整理衣襟，动作不紧不慢，和刚才破碎小狗判若两人。
裴云寂语气凉飕飕的，像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既然你不想对我负责，那待会儿你去和裴知瑾说清楚。”
阮瞳一愣，没明白：“说什么清楚？”
他眼神看着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凉：“直接告诉裴知瑾，你心里压根就没他。”
阮瞳眼尾一挑，绕来绕去，合着在这儿等她呢。
她慢悠悠坐起来，不慌不忙系着扣子，坏心思全写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嫁？”
“那可是太子，未来说不好我就是皇后。”
裴云寂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死死盯着她，唇抿得紧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阮瞳！”
“在呢。”
阮瞳眨巴眨巴眼：“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
裴云寂胸口一阵发闷，气得上不来劲。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恨不得重新把人按回去。
他强压着火气，语气沉得吓人：“你就这么想当皇后？”
阮瞳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瞎扯：“也不是不行啊，东宫的桃夭酥味道可不错。”
这话直接戳中了裴云寂的肺管子。
他长臂一伸，单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俯身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呗。”
阮瞳半点不怵，扬着下巴逗他：“我说我想当皇后，怎么了？”
裴云寂眼底那点火烧得厉害，几乎要溢出来。
阮瞳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醋意和怒意，那点坏水翻得更厉害了。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我嫁谁不嫁谁，你就这么上心？”
话一出口，阮瞳自己心底也悬了起来，隐隐盼着，他能脱口而出一句真话。
“你喜欢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云寂喉结微动。
眼底翻涌的火气像是被什么浇灭，只剩下一片暗沉，深不见底。
喜欢？
这两个字，他死也不会认。
一旦从嘴里说出来，他就完了，从此被她捏住七寸。
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想怎么戏弄就怎么戏弄。
他忍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自己把软肋递过去？
裴云寂心口又酸又涨。
方才那股翻江倒海的醋意被他死命压回去，压在胸腔最深处。
阮瞳仰着脸望他，眼底亮晶晶的。
分明就在等他认输，等他亲口把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交出来。
裴云寂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缓缓描摹她的眉眼：“那你呢？”
“裴知瑾人就在府里，你转头就把他丢在一边，关起门跟我纠缠不清。”
他声音压得很低：“阮瞳，你倒是说说，你是喜欢我？”
最后那三个字落得又轻又慢。
裴云寂不认自己的账，反倒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逼着她先开口。
阮瞳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眼底藏着一簇没灭干净的火。
那火苗被他压得深不见底，却偏从瞳孔深处透出一点光来。
灼热，隐忍，烧得裴云寂眼眶都泛红了还在死撑。
那一瞬间，阮瞳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喜欢吗？
喜欢的。
她阮瞳这辈子头一遭，为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深夜里把白天的每句话，每个眼神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天亮还觉得不够。
明明知道不该，明明清楚先心动的人就输了，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
怎么不算喜欢呢。
只是眼前这人，从来不开口说爱意。
明明四目相对心跳都要停了，嘴上还是要跟她犟。
他不肯认，反倒逼着她先服软。
阮瞳偏不认。
她要是先开口说了那句喜欢，裴云寂怕是要得意到天上去。
“我？”
阮瞳眨了一下眼，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裴云寂，你是不是搞错了。”
“是你把我堵进来，一听到我喊裴知瑾就跟吃了炮仗似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眼睛滑到喉结，再慢悠悠移回来。
“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我要跟你交底了？”
说着，阮瞳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着裴云寂的胸口。
“让开。”
她嘴上说着让开，贴在他胸口的指尖却没舍得收回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心跳有多快。
咚咚咚的，跟她的一样乱。
裴云寂垂眸，看见阮瞳瞳仁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么近，近到仿佛一低头就能跌进去。
他缓缓侧头，唇轻轻擦过阮瞳的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下，两个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退开半寸，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阮瞳，我让不开。”
裴云寂的视线锁着她的眼睛，呼吸全落在她唇上。
“你让我往哪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