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前还剩最后一批人。
老人被扶着往里走，几个孩子夹在人群中间，背着装满衣服和食物的小包。
一个女人蹲在女儿面前，把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又替她拢好外套。
小姑娘抱着她不肯走。
“你也进去。”
“我还得搬东西。”
“外面都打起来了。”
女人替她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故意板起脸。
“知道还不快跑？”
工作人员刚把孩子接过去，前面的队伍突然乱了。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旁边的人伸手扶他。
“老郑？”
老郑猛地回头，一口咬向他的手臂。
那人缩得快，牙齿擦着袖口过去。
老郑一头撞上铁栏杆，肩背骤然拱起，右臂上的衣料迅速绷裂，鼓起的血管从手背一路爬到颈侧，五根手指也开始变形。
他抬起脸，眼白泛着灰，瞳仁缩得只剩一点，密密的血丝压在眼底。
“让开！”
秦烈撞开旁边的人，正面截住老郑。
两个人一起砸翻货架，弹匣、药盒和绷带滚了满地。老郑翻身压过去，异化的右臂砸向秦烈胸口，秦烈抬臂架住，颈侧黑鳞迅速铺上脸颊。
郁锋从后面切进来，骨刺横卡住老郑腰侧，把人往外带。
“都往下走！”
人群推着老人孩子往地下入口撤。
老郑腰身猛地一拧，抓住郁锋的手臂，连人一起甩出去。
郁锋撞翻担架。
贺砾抬枪，子弹擦着老郑腿侧打进地面。
“这边！”
老郑立即转向他。
贺砾侧身避开，老郑一掌砸中金属桌，整张桌面当场塌了下去。
秦烈追上来，一拳砸中他太阳穴。老郑头被打偏，反手抓住秦烈衣领，将人重重掼向墙边。
地下入口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刚才已经被抱进去的小姑娘又钻了出来，扒着门框找妈妈。
老郑猛地转过去。
女人冲回入口，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十几米的距离迅速缩短。
纪昼踩上翻倒的货架，借力越过秦烈肩侧，落地正好挡在母女前面。
老郑的手臂已经砸下来。
灰白硬层瞬间覆满纪昼右臂。
两条手臂正面撞上，旁边的金属栏杆狠狠震了一下。
老郑还要往前逼，身体却忽然出现迟滞。
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昼，喉间滚着粗重的喘声，脚底反而退了半步。
纪昼眉梢轻挑，直接迎了上去。
老郑挥拳砸来。
她贴着拳锋切入，扣住他的手腕借力转身，膝盖重重撞进肋侧。老郑腰刚弯下去，纪昼已经越到他身后，骨刃从腕侧弹出，刀背砸中膝弯。
老郑单膝落地，反手横扫。
纪昼从他眼前错开。
折距发动。
她出现在另一侧，白蓝电光沿着掌心窜出，直接贯进后颈。
老郑全身剧烈抽动，手掌撑着地面还想起来。
纪昼迎面一脚踹进胸口。
灰白硬层沿腿部覆盖，巨大的力量将人直接撞穿旁边的隔离板，门框跟着歪向一侧。
纪昼踩过倒下的铁板追进去，抓住那条异化手臂往背后一折，膝盖抵住肩背，把人按在地上。
秦烈刚从墙边撑起来，郁锋也重新站稳。
老郑已经被制住。
纪昼右手按上他的后颈。
掌纹间慢慢浮出一层近乎透明的白色薄膜。
老郑皮肤下面不断鼓动的黑色血管停了下来。
一缕灰黑沿着颈侧血管聚向纪昼掌下，透明薄膜随之鼓起，将那些灰黑一点点吸进去。
老郑肩背猛地拱高，变形的五指抠进地面。
纪昼眉心轻蹙，手掌仍贴着他的后颈。
透明薄膜中的灰黑逐渐加深。
顶出皮肤的骨骼停止生长，那条粗壮的异化手臂仍未恢复，五根手指却逐渐摊开。
纪昼收回手。
透明薄膜重新缩回掌纹。
老郑趴在地上缓了片刻，眼底那层灰白慢慢散开。
“我闺女呢？”
医疗员已经赶过来检查他的颈侧。
“地下。”
老郑偏过头。
那个小姑娘趴在母亲肩上，正往这边看。
“郑叔。”
老郑抬了抬手。
高处警报骤然响起。
红灯沿着走廊一路亮开。
“六大基地车队进入石岗镇！”
武器台前顿时忙了起来。
老人孩子继续往地下撤，能战斗的人开始往外走。
女人把女儿重新交给工作人员。地下门往下落时，小姑娘还紧紧抱着那条围巾。
女人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接过武器。
纪昼跟着秦烈他们出了地下入口。
六大基地的车队已经一起拐进石岗镇。
前面的车辆接连减速。
路边还有没撤完的老人，居民楼窗边挂着衣服，墙边堆着药箱、水桶和来不及搬走的行李。
车门打开。
纪昼一眼认出了孟明薇。
孟明薇扯下头盔，高马尾被压乱了几缕。她盯着纪昼看了两秒，脸上的紧绷一下散开，扒开前面的人就往这边跑。
“纪昼！”
韩策也摘了护面，眉间的躁意跟着松开。
“操，真是你。”
许南枝快步跟上来，苍白的脸终于添了些血色。
“你受伤没有？”
孟明薇还要往前。
“你是不是被他们抓来的？我就知道那天那群人有问题——”
周启一把拉住她。
“孟明薇。”
“你放开我！”
东林队伍里，沈砺也认出了纪昼。
他原本紧绷的眉间缓了几分，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纪昼脸上停住，又落向她尚未完全褪去硬化的右手。
南岭那边，桑野神色明显沉了下来。
纪昼身后站着秦烈和郁锋，往里还有更多身体带着异化痕迹的人。桑野眉头越皱越紧，手已经搭上腰侧武器。
姜妄最后从中央队伍前面下来。
他一见纪昼，眼底那点张扬的兴致立刻回来了。
“小壳子，我们又见面了。”
纪昼抬眼。
谢闻岐站在姜妄后方几步。
他仍是那副松散姿态，右腕白色固定带露在袖口外，视线在纪昼掌心停了一瞬。
刚才那层透明薄膜已经消失。
谢闻岐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神色比方才专注了几分。
程野从临江几个人后面走出来。
他摘掉头盔。
“纪昼，过来。”
孟明薇立刻接上。
“对，你先过来。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韩策往前一步。
“先回来。”
许南枝站在周启旁边，眼眶已经泛红，只望着纪昼。
纪昼脚尖动了动。
她望着对面，眉间浮出迟疑。
孟明薇已经挣开周启的手，朝她伸过来。
“快点啊。”
纪昼迈出一步。
孟明薇立即往前迎。
纪昼又往前走了几步。
中央队伍里忽然响起电子扫描声。
蓝白光束掠过秦烈颈侧的黑鳞，仪器立刻亮起红灯。
“目标确认：实验体。”
扫描光移向郁锋。
他手臂上的骨刺还没有完全收回。
红灯再次亮起。
“目标确认：实验体。”
再往后，岑越、老郑和更多带着异化痕迹的人被扫描光扫过，警报声接连响起，屏幕上的红色标记迅速铺开。
中央前排同时举枪。
“执行清剿。”
医疗员立刻挡到老郑前面。
“他们还有意识！”
“让开。”
“他们还有人的意识！”
枪口没有移开。
秦烈走到最前面，半边脸覆着黑鳞，受伤的肩膀还在渗血。岑越跟到他身侧，郁锋的骨刺重新从手臂顶出。
姜妄指间已经凝出细白刃气。
桑野往前一步，容青崖横过来挡住他，旁边的沈砺也抬手扣住了金属护板。
谢闻岐站在中央队伍里，右腕轻轻转了一下。
“纪昼。”
程野还朝她伸着手。
“过来。”
孟明薇已经到了几步外。
“纪昼，回来。”
纪昼抬起手。
两人的手已经很近，身后传来枪栓扣动的声音。
她回头。
秦烈背对着她站在枪口前，扫描仪的红光压在他胸口。岑越、郁锋和后面那群实验体都没有退。
中央带队的人抬起手。
孟明薇还在等她。
纪昼的手停了片刻，慢慢收回来。
“纪昼？”
她转身往回走。
秦烈这才偏过脸。
纪昼从他身边经过，站到最前面，掌心那层透明白膜重新浮出来。
程野的手还停在街道中央。
纪昼看向那排枪口。
“他们现在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