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又想跑，宋凛三两步就跟上去，一把按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臭小子！耍我？”
“福生啊，你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那小孩儿立刻慌了，更用力地合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回了，奶，你先别出来，给我弄口吃的！”
而后压着声音求宋凛，“大爷！我就这一回，东西也还你们，你行行好，别让我奶看见！”
好不容易有个开口，宋凛不可能轻易放过，“你刚刚说的那家在哪儿？”
那小子张口就来，“就这条路往里走，右拐就到了。”
宋凛可没那么轻易相信，“这么近就到了，你怎么不带我们去，却要跑？”
那小子一时语塞。
“扯谎？我告诉你奶！”
那小子慌忙道，“别别别！我跟你说真的，不是右拐，是左拐。
他家姓周，他姐叫周来娣，他叫周耀祖，不信你去问。
我是怕你若找他家寻仇……反正可千万别说是我报的路。”
原来这小子怕的是这个，还挺聪明！
“福生啊！奶给你热俩窝窝头，你来吃。”屋里又喊。
“你快走！我奶看见就惨了。”
“应该是真的，我们去问问吧！”林穗拉拉宋凛的袖子道。
宋凛扫了院子一眼，对福生道，“信你一回，若没找到，我再回来找你！”
说罢，松了手，任由福生将门关上了。
他们按福生指的路走，左拐过去又有好几家，只能挨家敲门问了。
林穗敲了敲第一家，“卖菜！新鲜青菜！便宜卖！买一把送一把。”
“不买不买！”里头高声赶人。
林穗叹了口气，又去隔壁。
隔壁门没关，有个小孩儿在堂屋里玩弹石子。
林穗从墙边捡了一颗大小刚好的小石子，问道：“小孩儿，这是你的不？”
那小孩抬头看一眼，好石子只嫌少不嫌多，“是我的！”
林穗顺口问道：“你们这儿哪家姓周啊？”
小孩想了想，道，“旁边那家就姓周啊！”
林穗把石子给他，又问道：“是周耀祖家不？”
小孩儿点头，“嗯，是耀祖哥家。”
林穗看了看刚刚没敲开的门，从怀里摸了一颗饴糖。
临时问系统要的一颗，不过这么拿出来也不太突兀。
“我找不到，你给我引引路呗！”
小孩儿一看到饴糖，眼睛瞬间亮了，“行！包在我身上！”
小孩接过饴糖一下子塞进嘴里，才走出去敲门，“耀祖哥在不？”
里头听见是熟人，才来人开了门。
是一个大娘，“耀祖出去干活儿了，你去找福生带你玩。”
林穗趁机说道，“大娘，你要菜不要？免费送。
我大哥从边关回来，说兄弟托付，让我来给他老娘送点菜，我找不到哪一家，这眼看着菜要蔫儿了。可惜了。”
那大娘看了看林穗，叹了口气，才说，“你找的，应该是福生他们家，我带你去吧！”
林穗一愣，福生不就是刚刚那个抢她钱袋子的人？
“是不是那边柴门那家？”林穗问。
大娘见她知道，点点头，“是那家，你去看看吧！”
林穗正要走，还是转回头来，拿了两把菜递给大娘，“多谢您！这菜您拿着，我找到门儿了，下回再给他们家送多的来。”
白给的东西，哪有不要的。
大娘一笑，接过来，客气道，“小娘子心真善！你送完没事儿来我家坐。”
“好嘞！”林穗应了一声，往回走。
宋凛就站在转角看着她，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就是刚刚那家？”
林穗点点头。
那家确实是有个老太太。
说不准就是那老太太敲的登闻鼓。
再次敲开门，福生脸都黑了，“这么近都没找到吗？我真没骗你们！”
宋凛开门见山，“你家是不是有人在边关？”
福生动作顿住了，“你有我爹消息？”
宋凛不直接答，套他话，“你爹叫啥名？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爹。”
福生神色惊喜，忙道，“我爹叫杨禄，从前在知县府当马夫，去边关四年了。”
宋凛有印象，知县外出驾车的马夫都脸熟，这个杨禄当时跟老张拴在同一根链子上一起走的。
“我们这次来，就是带的你爹的话。”宋凛道。
福生一改方才的抗拒，将门敞开，“里面坐，里面坐！”
“奶！我爹来消息了！”
宋凛拉着林穗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算小，院子里还放着一个破了口的大门海，蓄着水。
估摸着是当年知县府破了口不要了，他带回家里当水缸用。
说明当时杨禄在知县府当差的时候，的确给家里带回不少好处。
“啥！禄子来消息了！”老太太跌跌撞撞从屋里出来，被福生扶住了。
宋凛抱拳见了个礼，也不绕圈子，直接报了老张的名字，但没说登闻鼓的事儿。
“老太太，我大哥张昌德从前在知县府掌勺，跟杨大哥交好。
这不刚立功得了特赦归来，特别交代我们给杨大哥家里带点东西来，看望看望您！
杨大哥说，您老带孙子辛苦，请您一定保重身子。”
林穗把菜篮子递给去，宋凛从怀里掏出几枚碎银子递给福生。
老太太顿了顿，没接东西，“没说啥前儿回来呀？”
宋凛回答道，“这不是出去八年，说不准立了功，也能提前回来。”
老太太又追问，“张厨子回来，咋没把他带回来呀？”
这话问的没根据，老太太只是觉得一起走的人，就应该一起回来。
为啥老张就能回来，她儿子却回不来。
宋凛看了看福生，道，“边关上任了一位新督军，赏罚分明，杨大哥为人忠厚，回来是迟早的事。
您老别太操心，照顾着身子。”
老太太前倾的身子稳了稳，长长叹气，摇摇头，像是没了生机，“还有四年呐！四年……怕老骨头等不到那时候了。”
福生立刻凶起脸来反驳她，“瞧您说的啥话！一天天净说不吉利的！”
林穗把菜篮子递进老太太手里，“看您老身子硬朗，孙孙也长大了，能孝敬您了。”
“老不中用了，还不知道这小子以后能有啥用……”
福生盯了一眼林穗腰里沾了泥水的荷包，对着老太太发了脾气，“我跟耀祖一块儿去扛包你不让，跟老李叔上山里打猎你也不让。你说我能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