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年躺在窖洞里,小腿被划出的伤口血流不止。
但他此时的目光全部都放在最中间的那根铁锹把上。
在这一刻,他全明白了,这又是一次针对自己的阴谋,是想直接要自己的命。
如果自己刚才反应没那么及时,恐怕此时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刺穿死去了。
没一会儿,赵大运划着绳索从上面下来了,看见倒在窖洞里的陈守年,他急忙猫着腰跑过来,“怎么样,有事没事。”
陈守年没有回应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根铁锹把。
赵大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削尖的铁锹把让他顿时浑身汗毛直立。
“我靠,这……”
陈守年拽住他的脖子领子,一把给他拽过来,“我就问你一句,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昏暗的环境里,陈守年浑身散发出的可怕杀意,把赵大运吓得连连摇头。
“守年,你知道的,虽然我跟你不对付,但还没到要你命的地步。”
“退一步讲,如果你真的死了,那谁来教我手艺,你不教我手艺,我又怎么能去参加公社的工程队呢,我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陈守年一把将他甩开,心里选择了相信他。
这赵大运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心眼也比较小,同时他胆子也没那么大,害人性命这种事,他应该还没胆子做。
除此之外就像他说的,如果真死了,对他赵大运也是没好处的。
“对了,是谁让你来给他家修地窖的?”陈守年再次询问。
赵大运皱着眉思考片刻,“是葛二蛋他妈,昨天晚上去我家里直接找的我,说让我带你来修地窖。”
“直接找的你?”陈守年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他在想,到底是谁会要自己的命。
可以猜到的是,其中一定有葛二蛋他妈吴秀枝的份。
但他也明白,这件事绝对不是吴秀枝一个人的主意。
像她那种没脑子的泼妇,除了撒泼打滚怎么可能有这种脑子,想出这样的阴谋。
因此陈守年断定,吴秀枝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唉呀好了,先上去再说,你腿上受了伤,赶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赵大运把他扶起来,废了好大劲才把他从地窖里弄出来。
而且,陈守年把那根铁锹把也带出来了。
从地窖出来的陈守年看到,吴桂芝正趴在屋子里的窗户上往外看,看样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以此不难判断出,她是真想要自己的命。
“医务室一会儿再去,你们在这里等会儿。”陈守年对着赵大运等人交代了一句,随后提着铁锹把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屋内。
见陈守年走来,屋子里的吴秀枝明显慌了,显然她想不到陈守年竟然还活着。
不过,见到陈守年还活着,她心里也莫名的松了口气。
从对儿子的情感和对陈守年的愤怒而言,她的确想弄死这个家伙。
但是从理智和未来的角度看,陈守年死去会给她惹来什么样的麻烦,她想不到。
嘭!
陈守年一脚踹开房门,眼里充斥着血丝,一点点朝着吴秀枝走去。
“守年,你……你这是怎么了?”吴秀枝满脸都是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陈守年‘当’的一声把铁锹把戳在地上,“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吴秀枝心中害怕,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你……你在说什么呢,谁要杀你了。”
陈守年红着眼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其实关于你家葛二蛋的事情,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受多大的罪,只是想教训他一下,只要他肯真心认错,我会让他回来的。”
“可现在,你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他,我保证你未来几年绝对不会再见到他!”
吴秀枝一双眼睛逐渐瞪大,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闯大祸了。
“你以为,事情这就完了吗?”陈守年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这次为什么要我的命,为什么要杀我!”
“你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不然我一定会再把治安队的人带到村里,带到你的家里!”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那根铁锹把,冷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外面的赵大运他们都是人证。”
“只要我把治安队的人叫过来,我保证,一定会送你跟你儿子团聚的。”
吴秀枝被他这么一吓唬,整个人彻底慌了。
不过她嘴也是真严,都这样了还硬撑着不说话。
“行,不说是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守年不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外走,“相信我,今天天黑前我一定会把治安队的人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这下吴秀枝是真的坐不住了。
“守年,我说,我都说!”她急忙拉住往外走的陈守年,“是丁文浩让我这么做的。”
陈守年不禁愣在原地,内心之中有些意料之外的淡定。
实际上,他能够想到,这确实很像是丁文浩的做事风格。
但他想不到的是,丁文浩竟然还敢针对自己,而且这次的阴谋是如此阴毒。
要知道,他私生子的把柄可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吴秀枝颤抖着手抓住他胳膊,眼含热泪开始求饶,“守年,大娘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二蛋吧,大娘可不能没有这个儿子呀。”
陈守年缓慢转头看向她,眼角尽是冷意,“我刚才说了,原本我并不打算把事情做得太绝,是你自己没脸没皮,竟想着要我的性命!”
“你是真觉得我陈守年好欺负好说话吗?”
“你儿子放火烧我岳父岳母差点丧命,就在刚刚,我差点死在你的阴谋之下。”
“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有脸让我放过你的,你是真一点脸也不要了。”
“你这样自私自利没脸没皮的人要怎么样才能改变呢?”
“葛二蛋能有今天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这个当妈的没做好榜样,从小就把他惯坏了!”
说完,陈守年一把甩开她的手出去了,并重重把门关上。
见陈守年一瘸一拐地从屋里出来,赵大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着他腿上沾满的鲜血,已经猜到了什么。
“守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要是早知道地窖里有那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接这个活儿的。”
看着他极力解释的样子,陈守年轻呼口气,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所以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正式退出咱们村的建筑队,你要真想学手艺,就拿出你的态度和诚意。”
陈守年不再跟他废话,瘸着腿往大队医务室去了。
他的话让赵大运心里发慌。
要是陈守年不教他手艺,那他可怎么去参加公社工程队的选拔呢。
来到医务室,在大队医生给他包扎腿上伤口的时候,大队长李永瑞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陈守年抬头撇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大队长,我正式通知你一声,从现在开始,我正式退出咱们村的建筑队,至于教他们手艺的事情,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守年,你在说什么胡话!”李永瑞不耐烦地皱着眉,“建筑队可是咱们村里的大事,你又是最核心的一环,你不干了其他人可怎么办。”
“你不能这么不负责啊,再说了,你的工分不要了吗!”
陈守年冷笑一声,“实话说吧,过几天我要去忙公社工程队的事情了,村里的事我顾不上了。”
“公社工程队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永瑞无奈撇了撇嘴,“名单上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你凑什么热闹。”
陈守年活动了下包扎好的小腿,好在骨头没什么问题,就是些皮外伤。
“大队长,希望你搞清楚,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至于我跟公社工程队到底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还有,你之前提交的名单,我要没猜错的话,他们都是走你后门才出现在名单上的吧?”
“我劝你以后少干这样的事,这次公社工程队的选拔极其严苛,要是没点真本事,别说是你一个大队长了,就算是公社书记的关系,也不好使。”
说完,他杵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了,并不打算再跟着赵大运去干活儿。
“你!你这人也太不靠谱了!”李永瑞愤怒的一声呵斥。
但陈守年并没有理会他,径直回家去了。
“呀,守年哥,你这是怎么了?”见他一瘸一拐地回来,腿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苏荷尖叫一声慌忙地跑过来扶着他。
听得动静,苏青山夫妇和母亲刘桂兰也从屋里跑出来,“守年你这是咋了,出去一会儿怎么还受伤了?”
陈守年轻笑一下,冲着众人摆摆手,“没事,就是不小心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
关于在葛二蛋家的遭遇,还有丁文浩联合吴秀枝陷害自己的事情,他都没有说。
一来是不想让家人跟着操心受惊,二来是陈守年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收拾这个丁文浩。
他预感到,丁文浩这个家伙要是不彻底消失,自己将来会有更大的麻烦。
没错,他已经对丁文浩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