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岳箭贴着石缝飞出，穿过虎伥残甲，从曹千峰右侧第三根肋骨下方贯入。
箭簇透出后背。
噗！
妖血从曹千峰背后炸开，泼在山亭残柱上。
箭中破岳劲钻入胸腔，沿着尚未融合的妖丹轰然爆发。青黑血线一根接一根崩断，曹千峰膨胀的双臂也像泄气般迅速干瘪。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
“不……本官还没到府城……”
“府城有人接应本官……”
“本官还有银子，还有官印……”
周岳扶住石壁站起。麻毒让他的左腿几乎失去知觉，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拖着伤腿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箭杆。
“你活着，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箭杆向前送进。
胸骨断裂。
曹千峰撞上残柱，官帽滚入泥水。皮箱从手中脱落，青玉瓶、私印、调货文书和厚册散了一地。
他想伸手去抓私印，五指却只在泥中刨出几道浅沟。
周岳拖着伤腿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箭杆。
曹千峰终于慌了。
“周岳，等等！”
“你要官，还是要银子？本官都能给你！”
“账册里还有府城的人。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周岳双手缓缓发力，声音因为失血而沙哑，却压不住其中的快意。
“你活着，府城便敢改这本册子。”
“你死了，他们想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
曹千峰浑身发颤：“镇妖司要活口！你不能——”
周岳贴近他耳边，一字一顿：
“这一箭，替石牛城那些被你卖掉的人送你。”
箭杆向前送进。
胸骨断裂。
咔嚓！
银羽箭贯穿妖丹，破岳劲彻底炸开。曹千峰胸前猛地鼓起，又轰然塌陷。尚未出口的求饶堵在喉咙里，只剩一串漏风般的嗬嗬声。
周岳没有停手。
他握住箭杆，再往前狠狠一送！
箭簇撞碎胸骨，从曹千峰心口透出，将他牢牢钉在残柱上。
那枚曹氏私印就落在他脚边，被流下来的妖血一点点浸透。
曹千峰眼中的惊恐凝固了。
这个把满城百姓标成货号，妄图靠官印和银子再换一条命的幕后黑手，最终像一条野狗死在了荒郊野地。
周岳盯着他彻底失去光泽的眼睛，胸中积压一路的怒火终于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下去记得报名字。”
“别再拿货号糊弄人。”
【击杀曹千峰】
【获得可用属性点：8】
【击杀虎伥】
【获得可用属性点：4】
冰冷的提示落下，周岳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咧开嘴。
成了。
这个祸害石牛城、把人命当货卖的老狗，终于死透了！
笑意扯动脸侧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那股畅快却怎么也压不住。
泥地上，曹千峰尸体旁多出一只绿色木箱。
箱盖弹起，8团光芒落入掌心。
【获得可用属性点：8】
【可用属性点：20】
二十点！
周岳呼吸骤然变重。
他扶着断弓蹲在石阶旁，将八点投入敏捷。
【敏捷：52→60】
一股灼热力量从脊柱轰然散开。
不是轻飘飘的暖流，而像有人将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每一条筋膜。小腿、腰胯、肩背同时绷紧，原本因为剧战而迟钝的肌肉被强行唤醒。
下一刻，世界像是突然慢了一瞬。
山风掠过荒草，草叶先向左伏低。残亭上方一粒碎石刚刚松动。三页账纸正被风卷向山崖。
周岳心念才动，身体已经抢先冲出。
伤腿踏地，腰胯转动。
他整个人贴着风掠过泥地，连续三次变向，赶在纸页飞出石阶前将其全部抄入手中。
直到重新停下，原地溅起的泥点才噼啪落回地面。
周岳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张账纸，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快。
比先前至少快了三成。
更重要的是，这种快不再只是直来直去的爆发。每一次落脚、拧腰、转向都稳得像提前丈量过，连中毒的左腿都没能让动作偏斜。
【获得特性：疾风定势】
【疾风定势：高速移动与骤然变向时，身体将自行调整重心，大幅削弱失衡、脱力与复杂地形造成的影响。】
【敏捷达到当前上限】
【剩余可用属性点：12】
周岳眼睛越来越亮。
风从虎给了他爆发，疾风定势则替这股爆发拴上了缰绳。过去他借风横移，速度虽快，落地时却总要卸力。现在，那一步卸力已经可以直接变成下一步进攻。
若方才便有这项特性，虎伥的第二爪连他的肩甲都碰不到。曹千峰也绝不可能靠那几枚淬毒蒺藜，废掉他的半条腿。
这便是突破。
不只是数字好看，而是实打实地把昔日短板一把抹平！
周岳握紧拳头，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震得肩伤发疼，他却仍觉得痛快。
“六十点敏捷。”
“值了！”
余下十二点投入精神。
【精神：29→41】
周岳头脑一清。
一股冰凉感从眉心铺开，方才因失血、剧痛和麻毒积起的昏沉被瞬间荡净。
散乱的灰烟在眼前分成数层。残阵中的魂线，曹千峰尸身内尚未散尽的妖气，账册纸页上的血迹，都有各自的去向。
听觉也随之向外延展。
左侧松林中有急促脚步，来者一轻一重，更远处，山道上传来密集马蹄，十一骑，前七后四。而残阵最深处，还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魂线正在往泥下钻。
周岳神色一凛。
他抄起短刀，反手钉进阵沟。
刀锋入土三寸，恰好截住那根魂线。泥地下随即响起一声尖细嘶鸣，一只拇指大小的尸虫翻出地面，腹部还卷着半枚传讯符。
若让它钻入山腹，府城那边很快便会知道曹千峰已死，甚至提前清理相关人证。
周岳一脚碾碎尸虫，心中的喜悦更盛。
【击杀尸虫】
【获得可用属性点：1】
【精神：41→42】
精神提升，换来的不仅是头脑清明，更是对妖气、魂线与战场细节的直接掌控。
若说六十点敏捷让他的刀箭更快，那么四十二点精神，便让他能在拔刀之前先一步看清该杀什么。
松树下，书吏抱着户籍薄册赶来。
他刚踏出树林，就看见周岳一脚踩碎尸虫，又看见被银羽箭钉死在残柱上的曹千峰，脚步顿时停住。
“死、死了？”
周岳心情正好，难得冲他扬了扬下巴：“要不你过去问问？”
书吏盯着曹千峰塌陷的胸口：“这还怎么问？”
“你不是说手还能写字吗？替他写个口供。”
书吏噎了半晌，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死得好。”
他声音发颤，又重重说了一遍：
“这狗官，死得好！”
他在县衙抄录文书十余年，见过官印调换，也见过证词被删改。曹千峰若真进了府城，箱中罪证落入谁手，便会写出谁要的案情。
毕竟死尸无法翻供。
可死尸也无法再花银子、递官印，更无法亲口攀咬和翻供。
账册、私印、人头都在。
这桩案子还能查。
而且必须一查到底。
书吏走到皮箱旁，先捡起几页湿透的文书，又把曹千峰私印收入衣襟。
收印时，他特意用袖子把上面的妖血擦净。
“以前他盖一枚印，县衙上下都得跟着跑。”
书吏掂了掂那枚私印，嘴角难得露出几分解气。
“现在它总算老实了。”
周岳靠着残柱坐下：“人都被钉墙上了，印还能不老实？”
书吏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皱眉：“你脸色怎么比死人还难看？”
“中毒，失血，肩膀还开了口子。”
“你刚才还笑？”
“曹千峰死了，又白捡。”周岳话到一半及时收住，“捡了条命，不能笑？”
书吏没再追问，只撕下一截内衬替他包扎肩头。
山道尽头响起马蹄声。
周岳早已听见，此刻仍本能地握住短刀。直到看清领头之人，他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韩策领着骑卒赶到石亭，翻身下马。他先查曹千峰的尸身，又看了看散落的纸页。
“人死了？”
周岳瞥了一眼被钉在残柱上的尸体：“你若再晚半刻，血都凉了。”
韩策看着曹千峰胸前透出的箭簇，又看了看石缝里碎成数段的十石弓，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断弓还能射？”
“能。”
“怎么射？”
周岳抬手指了指石缝：“拿山当弓架。”
韩策沉默两息，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周岳咧嘴：“不疯，杀不了这种狗官。”
他拔出银羽箭。
箭簇缺了一角，箭杆也弯得无法再用。
曹千峰的尸体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泥里，正对着散落的账册。
书吏看了一眼，没有扶。
周岳也没有。
“他要烧账册，还吞了妖丹，我没办法留活口。”
韩策蹲下捡起一页湿纸，用袖口擦开末尾的货号。
“活人、妖血、军械，全有编号。”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捏住纸页的指节也逐渐发白。
他将纸页铺在皮箱上，指向货号旁的印记。
“府城镇兽监的货号。”
周围骑卒顿时安静下来。
风穿过残亭，吹得湿透的纸页轻轻作响。那上面每一个冰冷货号背后，都是一条被卖掉的人命。
韩策收起纸页，望向府城官路。
“这份账册，不能只在石牛城县衙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