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烟沿排水沟灌进西市。
街边摊贩丢下货筐，卖炭汉子举起扁担，迎面扑来的菜贩在他眼里长出狼脸。两名妇人抱着孩子躲进布庄，掌柜提刀堵在门口，嘴里喊着妖物，刀锋却对准了她们。
姜铁面跃上仓墙，将五雷令贴在桃木法剑上。
青雷顺着剑身冲入黄烟，照亮半条街。烟里的兽影退了片刻，百姓抱头翻滚惨叫。
“黄皮子借人群遮住了妖气，雷火只能压住街口。”
姜铁面抬剑指向东西两端。
“照雪封街，别让百姓冲出去。”
姜照雪带镇妖司骑卒占住街口。
甲卒们顶着盾牌冲进黄烟，将几个失去理智的百姓撞倒，再用绳索捆住手脚。
周岳蹲在排水沟旁，用刀背挑开一滩污水。
黄皮子施展血遁后，最初几丈血迹尚且清楚。进了街巷，血点混进泥水，黄烟又把气味揉散，沟渠里已经找不到踪迹。
他收起刀，抬手摸过两侧墙砖。
黄皮子右肩中了姜照雪一箭，爬墙时左爪承力更重。墙砖上留下三道爪痕，深浅各异，最下方粘着几根焦黄毛。
街口传来瓦片碎裂声。
黄皮子妖从酒楼屋顶跃下，黄烟裹住一群百姓。十几个人眼里的同伴都变成兽脸，顿时一片混乱。
姜照雪踩上车棚，长弓拉满。
箭路前方全是乱跑的百姓，她没有贸然放箭，只横移两步，压住黄皮子通往屋顶的路线。
黄皮子抓起一个孩子挡在胸前，沿檐角往北退。
“放我走，我就放了他。”
姜照雪的箭始终指着它的肩伤。
“出了西市，你只会拿他补血。”
黄皮子五指收紧，孩子脸色顿时涨紫。
“你敢赌？”
“你才不敢。”姜照雪道，“杀了他，你就没了挡箭牌。”
黄皮子眼中凶光闪动。双方僵持片刻，它忽然将孩子提到檐外。
“撤弓！”
姜照雪缓缓压低箭尖。
黄皮子咧嘴一笑，猛地将孩子抛向街心，转身跃上屋顶。
它赌姜照雪一定会救人。
姜照雪收弓跃下，单臂接住孩子。几乎同时，她厉声喝道：
“周岳！”
墙根下，一道人影早已追了出去。
瓦面落下几滴血。
寻迹术突破后，血迹在周岳眼里分出层次：鲜红血点来自肩伤，发黑血水带着血遁反噬，混在其中的黄油则是妖气凝成的污痕。
他沿街巷前行，没有踏进黄烟最厚的地方。
染坊后院的柴棚挡住去路。周岳踩上棚顶，翻到北侧屋脊。前方分出两条路，都留着黄皮子的爪印。
左路血迹多，右路只剩几滴。
周岳捡起碎瓦，压住左侧血珠。血水停在瓦面，底下还粘着焦黄毛。
假路。
右侧只剩一滴血，落点却把瓦面蚀出细孔，妖气仍在。
周岳贴墙前行，藏息法运转到极致。
【藏息法熟练度加1】
前方是一座废弃油坊。门外没有脚印，屋顶却少了一片积雪。
他从后窗翻进去，先把醒神药膏抹在鼻下。
油坊内挂着十几张兽皮。黄烟从皮面渗出，片刻便化成人影。有人提着短刀，有人背着弓箭，还有一道人影穿着沈知微常穿的旧棉裙。
那道人影站在油缸旁，衣襟沾着血。
“小岳，别追了。”
声音带着沈知微的语调。
周岳握着弓，弓身沿兽皮间隙缓慢移动。
这不是她。
弓弦声穿过油坊。
羽箭射穿棉裙人影，扎进后方兽皮。黄烟被箭风扯开，梁柱上的黄皮子妖露出身形。
第一箭贯入左腿。
黄皮子咬断箭尾，拖着伤腿撞向后窗。周岳踩住油缸边缘，第二支箭追着原先的箭路射出。
箭簇撞中前箭尾，断箭沿伤口推进，直入腿骨。
【连珠箭熟练度加12】
黄皮子撞碎木窗。
姜照雪的银羽箭从巷口射来，贯穿它的右肩，将妖身钉回墙上。黄烟从伤口一股股泄出。
周岳抽出第三支羽箭。
黄皮子扯开肩头皮肉，拖着两条伤腿钻向地下油槽。一根箭簇沿前两箭留下的血洞贯入脊背，三股箭力撞开妖气护层。
【连珠箭熟练度加28】
【连珠箭，小成，1/400】
黄皮子伏在油槽边，回头喷出黄烟。
周岳闭住呼吸，踏叶步穿过倒塌木架。
双方只隔三步。
弓箭已经无法展开。
黄皮子挥爪扫向他的喉咙。周岳横起弓臂卡住妖爪，左脚踩进碎木，腰胯带动肩肘，一记伏山拳轰向妖物面门。
第一拳砸断鼻骨。
黄皮子仰身退开，另一只妖爪撕开周岳胸前皮甲。周岳贴身逼近，右拳没有收回，苍山劲沿拳面再次压入。
砰！
妖物头骨内部传出碎裂声，后脑撞塌油缸。
黄皮子四肢撑地，拖着伤身还想爬起。周岳抬膝压住它的脊背，第三拳从耳后轰入头颅。
妖物的脑袋陷进碎陶片，四肢抽了几下，彻底不动。
【击杀炼形黄皮妖】
【获得可用属性点：8】
【寻迹术熟练度获得提升】
【寻迹术突破至大成】
【获得特性：辨血气、辨妖气、辨兽踪】
提示落下的一刻，周岳眼前的油坊骤然变了。
地上原本混成一片的血水、黄烟和污油，在他眼中层层分开。
黄皮子逃窜时留下的爪印泛着暗黄，肩头滴落的妖血鲜红刺目，施展血遁留下的反噬血气则沉黑如墨。就连散落在兽皮间的几根焦黄毛发，也各自牵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清楚指向黄皮子方才藏身的地方。
更远处，墙外雪地上还残留着数道兽踪。
猫、犬、鼠。
种类、大小、经过时间，几乎在他看见的同时便浮上心头。
不必俯身检查，也不必反复比对。
过去需要一点点辨认的痕迹，如今只需一眼。
这一趟险没有白冒。
周岳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他松开拳头。
右臂筋肉仍在跳动，拳面裂开了两处伤口，鲜血沿着护腕流进袖口。
姜照雪从后窗跃入，她踢开黄皮子的双爪，又用短刀剖开后颈，确认妖骨断裂，这才拔回箭矢。
“我从街口一路把它逼到这里，倒让你捡了补刀。”
周岳检查箭杆裂痕。
“姜大人用雷火重创了它，你又伤了它两处，我才有机会近身捡漏。功房核算时，主要功劳应该记在你俩名下。”
“不用谦让，妖物死在谁手里，尸身会留下血气印记，功房改不了。”
她扫了眼三支箭。
“觉得占了便宜，下次遇上更硬的东西，替我多射两箭。”
周岳摩挲箭杆裂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姜照雪会与他分清功劳，没想到她只轻描淡写地讨了两箭。胸口那点因捡漏而生的不自在散去，反倒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他抬起眼，神色认真了几分。
“可以。”
“答得倒快。”
“欠你的箭，迟早要还。”
姜照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岳正要收回目光，鼻下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是他的血，也不是地上这头黄皮子的妖血。
他转身看向墙角。破碎的油缸底下，一缕暗红血气穿过砖缝，沿着地下排水沟一路向西，没入仍未散尽的黄烟。
血气很新。
来自另一头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