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山从废墟后面爬了出来。
他半边脸糊着血，一条胳膊耷拉着，看着像是被阵法反噬伤得不轻。
但他跪到萧青凰跟前时，声音稳得很。
“老祖，属下亲眼所见。萧景行私开阵台禁制，放兽皇谷的人从北面缺口杀入。火脉断裂也是他亲手所为，我拦他的时候，被他一掌打成这样。”
萧砚山说完，把右臂往前一伸。
腕骨错位，骨茬几乎要顶破皮肉。
秦墨靠在断柱后头，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这伤是九凤焚星阵崩裂时炸的，和萧景行半点关系都没有。
萧砚山硬是把自己包装成了拼死护阵的忠臣，伤疤就是证据。
萧景行浑身发僵。
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萧砚山是萧断岳的人，他心里清楚。
可萧青凰刚出关，根本不了解驻地这几天发生的事。
两个伪证加一个苦肉计，比他说一百句辩白都管用。
萧青凰低头看着萧砚山的断腕，又看向萧景行。
那把太初归元剑没有动，剑意却已经压到了萧景行头顶。
“还有话说？”
萧景行独臂攥紧，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在做局。”
萧断岳立刻接上来，嗓门比刚才还高。
“二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萧砚山替你挡了一掌，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萧景行胸口的伤又渗出血来。
他扫过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护卫，又看了看萧砚山那条断臂，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血腥气。
“好。好得很。”
他不再辩了。
萧青凰的剑意又重了三分。
“萧景行，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带外人攻入萧家驻地，毁阵台，伤族人，认还是不认？”
萧景行盯着萧断岳，一字一字往外蹦。
“你今天能栽赃我，明天就能栽赃任何人。萧家落到你手里，迟早得完。”
萧断岳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压得很快，转眼又换成了痛心疾首。
他朝萧青凰磕了个头。
“老祖，二哥已经不认萧家了。再拖下去，他迟早会跑。”
萧青凰没再多问。
太初归元剑抬起，剑尖挑出一道弧光。
那道弧光割开空气，还没落到萧景行身上，萧景行已经动了。
他身体里仅存的元婴真元猛然炸开，一道黑色遁光从脚底冲出，直往南面山脊蹿去。
速度很快，快到几个萧家弟子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
但萧青凰更快。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眼皮微抬，无相剑域从她周身铺展开来。
透明的剑罡编织成网，覆住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
萧景行的遁光撞上剑网，像撞进了凝固的琥珀。
他整个人被定在半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指尖抽搐了两下，黑光寸寸碎裂。
萧青凰抬手一握，萧景行从空中坠落，砸在碎石堆里。
她走过去，两指点在萧景行眉心，一股太初剑气灌入对方经脉。
萧景行的元婴气息断崖式跌落，灵海被封得死死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剩下。
“押下去，等回了玄天城再审。”
萧青凰朝萧断岳丢下一句。
萧断岳心里那口气差点泄出来。
他忍了又忍，硬把嘴角压平，沉着脸冲两个护卫挥手。
“绑好了，别让他咬舌头。”
萧景行被拖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石灰和血污，嘴里还在骂。
“你把我交给他，我活不到天亮。”
萧青凰头都没回。
萧景行又冲着萧断岳吼。
“你装什么好人？杀我的时候你比谁都狠！”
萧断岳叹了口气，走到萧景行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
“二哥，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肯认错，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萧景行两眼通红，被护卫堵住了嘴，只剩喉咙里模糊的怒吼。
秦墨站在后方，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萧断岳这人，皮糙肉厚的模样底下藏着一把细刀。
每句话都踩在点上，该哭的时候哭，该怒的时候怒，该心疼兄弟的时候连语气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比秦墨见过的大多数老狐狸都滑。
萧景行被拖走之后，萧断岳直起身，冲萧青凰深深一揖。
“驻地遭此大难，死伤无数，请老祖替族人讨回公道。”
他没提报仇，只说公道。
可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已经往洛镇岳身上飘过去了。
萧青凰转过身。
太初归元剑再次抬起，剑意横压过半片山坡，直接锁住了洛镇岳和他身后所有兽皇谷弟子。
“兽皇谷攻我萧家驻地，你以为抬腿就能走？”
洛镇岳的黑铁长戟插在地上，他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压低，土元铠甲碎了大半，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
他确实打不过元婴大成。
但他没退。
洛小蛮急得浑身发抖，扭头就朝秦墨看过来。
她咬着下唇，眼眶发红，手掌死死攥着万兽环。
秦墨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洛小蛮愣住。
秦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哥没事。”
洛小蛮瞪大眼睛，还想追问，秦墨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撞上了萧青凰的视线。
那一刻，萧青凰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体内的太初剑胎猛烈震颤，七道飞剑的气息从眼前这人身上透出来，清晰得无法忽略。
秦墨没有躲。
他看着萧青凰，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个让人想揍他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就跑。
步子迈得极大，五色气血催到极致，身影眨眼便没入了南面的密林深处。
萧青凰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脚下的碎石炸裂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追过去。
洛镇岳头顶的剑意一空，压在肩头的重量瞬间消失。
苏清漪最先反应过来。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脸色刷地变了，拔腿就追。
沈若烟紧随其后。
苍无月和司空霁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萧断岳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想问萧青凰去哪了，可剑光已经消失在了山脊那头。
洛镇岳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他不傻。
“撤！”
黑铁长戟一挥，兽皇谷所有人掉头就跑。
凶兽群紧跟其后，尘土滚滚地往山外涌去。
萧断岳回过神来，一把抄起地上的断刀。
“洛镇岳，你当我萧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提刀便追，身后的萧家弟子也跟着杀了出去。
驻地重新乱成一团。
而此时，秦墨已经翻过了三道山脊。
身后的赤金剑光越追越近，太初剑意像烧红的铁条贴着后背擦过。
秦墨脚下不停，五行气血灌入双腿，在山林间左冲右突。
树干被剑气劈成两截，碎木屑打在他后脑勺上。
秦墨抹了一把脸，加速往更深的林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