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单上的血字还没散，冥皇峡外已经乱成一片。
有人冲在前面，有人跟在后面，也有人藏进尸雾，等着别人先把路趟出来。
秦墨贴着黑石缓缓后退，避开迎面劈来的刀光。
那名修士一击落空，转身就追，可脚下忽然被尸骨绊住，半截白骨从地底钻出，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惨叫声刚响起，四周的炼尸便围了上去。
秦墨没有回头。
破婴天丹确实诱人，可第八阙里最不缺的就是送命的人。
现在谁冲得最快，谁就会先替别人试出路上的凶险。
前方，玄煞骨虎又撞翻一片尸潮。
它张口喷出黑色煞气，七八具铁尸当场炸开。
碎骨飞出去几十丈，砸得石壁不断发颤。
可那些散落的尸块很快被魂线拖了回去。
断掉的手臂重新接上，裂开的头颅再次抬起。
炼尸没有痛感，也不会因为受伤停下，前赴后继地扑向骨虎。
骨虎抬爪踩碎一具炼尸，下一刻，十几条黑线缠住了它的腿骨。
它发出一声怒吼，硬生生拖着尸潮往前冲。
黑煞沿着骨骼翻涌，大片炼尸被掀飞，又从地上爬起来。
尸罗衣站在青铜棺旁，盯着骨虎看了片刻，忽然抬手。
“婆婆，它挡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发哑，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黑气顺着衣襟往下淌。
枯骨婆婆敲了下骨杖，眼皮抬起半寸。
“别管它，先赶路。”
“那东西已经醒了？”
“早就醒了。”
枯骨婆婆的手指摸过骨杖上的裂纹，“里面那位已经换了脑子，也换了规矩。它现在不是一具只会吞食血肉的尸王。”
尸罗衣的喉结动了动。
“它开灵了？”
枯骨婆婆没有回答，只把骨杖朝前一点。
母尸眉心的魂蛊立刻发出尖响。
黑色魂线一根接着一根绷紧，整片尸潮同时改变方向，像一张收拢的大网，朝玄煞骨虎压了过去。
骨虎察觉不对，扭头便想冲出包围。
前方的炼尸却一具接一具扑到它身上。
它咬碎一具，肩头便多出两具。
黑煞冲开尸骸，露出里面暗红的骨火，紧跟着又被尸气盖住。
数十息后，骨虎的吼声低了下去。
它的前腿被魂线缠住，脖颈也压上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那颗巨大的头骨挣扎着抬起，最终还是被尸潮拖进了黑雾里。
骨火熄灭前，秦墨看见它的眼窝朝自己藏身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一眼不像野兽。
更像是有人在临死前记住了什么。
秦墨手指在剑柄上轻敲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万尸门已经清掉了最大的阻碍，接下来不会再慢慢试探。
果然，枯骨婆婆再次下令，尸潮的速度陡然加快。
沿途的尸骸被推向两边，黑色尸气贴着地面滚动，连躲在后面的修士也被逼得现身。
“万尸门，留下那口棺材！”
峡谷右侧传来一声怒喝。
一道青色剑光从石缝中斩出，劈在尸潮中央。
十几具炼尸被拦腰斩断，剑光却没能继续向前，刚露出的母尸便被一层灰雾挡住。
尸罗衣回头看了一眼，抬手让三具铜尸扑了过去。
石缝里的人影连退数步，身上接连亮起护符。
三具铜尸撞穿石壁，震落大片碎石。
那名修士转身逃走，身后很快传出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秦墨从另一侧绕开。
他的乾坤法眼扫过两边山壁，眼前的尸雾被分成了许多层。
左边的断崖里藏着三个人，气息压得极低，身上带着血煞味。
右侧尸坑下埋着一名金丹修士，连呼吸都停了，显然修了闭息秘术。
更远处的骨林中，还有一道极细的剑意，时有时无，跟萧青凰的气息很接近。
至于那些散落在队伍后方的修士，数量更多。
他们不敢冲到最前，只守着万尸门留下的空隙，等着尸罗衣和枯骨婆婆替他们打开冥皇的棺材。
秦墨看得清楚，便没有点破。
这些人都在等别人拼命。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
尸潮走了半炷香，前方的地势忽然抬高。
黑雾尽头，一座巨大的白骨天门从地面拔起。
天门没有砖石，也没有灵玉。
两根门柱全由粗大的脊骨堆成，骨节一层压着一层，尖端刺进昏暗天幕。
门梁横跨两座山壁，表面挂着风干的尸皮，风一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门顶悬着一口黑棺。
那口棺材大得离谱，棺盖上布满暗红色纹路，四角各垂下一条锁链。
锁链没有拴在石柱上，而是直接没入虚空，像有某种力量将黑棺吊在门顶。
秦墨的脚步停了下来。
乾坤法眼穿过棺盖，看到里面没有尸气外泄，只有一团极沉的生机压在棺底。
那团生机并不稳定，时强时弱，每次变化，白骨天门上的纹路便会跟着亮起。
黑棺里确实有东西。
而且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
枯骨婆婆走到天门下，抬头看向那口棺材。
她没有立即靠近，反而命令所有炼尸停下。
万尸门弟子迅速散开，青铜棺被护在最中间。
母尸眉心的魂蛊还在扭动，数万条魂线铺满地面，连成了一片黑网。
尸罗衣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朝着天门轻轻一晃。
白骨门柱同时震动。
远处的修士见状，再也忍不住，纷纷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石壁里的三人先动，骨林中的剑修紧随其后。
峡口那边，萧青凰也斩开最后一层尸墙，踏着碎骨走来。
她的衣袖破了几处，额前剑印却亮得刺眼，七柄本命飞剑的气息仍被秦墨压在炉内，令她一路都没有开口。
她抬眼扫过来，视线在秦墨藏身的方向停了半息。
秦墨没有动。
白骨天门前，修士越来越多。
有人盯着黑棺，有人盯着万尸门，还有人已经悄悄绕到同伴身后，手按在了法器上。
一口破婴天丹，足够让这里所有人暂时放下宗门恩怨。
也足够让他们在下一刻互相下死手。
黑棺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白骨门柱上的血纹齐齐亮起，地面黑网猛地收紧。
母尸仰起头，眉心魂蛊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扫过尸潮，也扫过门外所有修士。
最后，落在了秦墨所在的阴影里。
秦墨掌心微凉，五行气血悄然沉入骨骼。
他缓缓握住太古断剑，身体贴进堆叠的尸骨之间，等着白骨天门前的第一场厮杀彻底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