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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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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三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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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海生声音变了。
    “姓郑的,我在黑石梁替你们挖了半个月的矿,左脚两根骨头裂了,梁照现在还戴着脚镣。你拿了我吴家的祖产,问我有多少钱?”
    “杜氏姓杜,炉工牌上的吴成姓吴。你姓周。”
    “我本姓吴!”
    “黄纸能改姓,改不了祖宗。”
    周海生呼吸明显重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
    周家那张“杜氏东行,吴为分支”的黄纸,能证明吴氏可能跟杜氏有关系,却证明不了周海生就是杜氏遗物的主人。
    隔了半天,他才道:“一千二百万。”
    马二眼睛一下瞪大。
    白露也抬起了头。
    周海生继续道:“你手里的杜氏货,我一枪打,一千二百万。吴斌那三成我另给,不从你账上扣。你点头,我准备好钱三天内到昆明。”
    这个价高得吓人。
    别说马二,我听见时心都跳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是什么概念?
    之前好像讲过,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两千多年,也挣不到一千二百万,古玩圈有人一夜暴富,不是假话,但一夜暴富前面通常还跟着一句,一夜横死。
    郑有德却只说:
    “不卖你。”
    然后挂了。
    马二急了。
    “把头!一千二百万啊!”
    “他有一千二百万,为什么花两百万才从矿上出来?”
    “他藏得深呗。”
    “那他为什么替吴斌付三成?”
    “有钱烧的?”
    “因为这钱不是他的。”
    郑有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周海生要真想收货,不会第一口报到底。他先问三印,再问全部,最后把吴斌那份也包了。他买的不是货,是咱们的位置。”
    老猫点头。
    “后头有人。”
    我问:“香江线?”
    “也可能是老斑鸠。”
    白露脸色一变。
    老斑鸠是行里对考古队的称呼,不是骂人。
    考古队本身不抓人,但他们认货。
    普通雷子看见一只锈铜鼎,未必知道是战国、秦还是汉。
    老斑鸠看一眼范线、铭文和锈层,就能告诉你这东西够不够判。
    很多倒斗团伙不是败在洞口,是败在货上,货一旦被认出来,出土地、年代、级别全能往回追。
    郑有德让老猫拔掉电话线。
    “今晚分货,明天回邯郸。”
    昆明的东西早就分过根。
    秦鼎藏在旧电机壳里,铁碑夹在金马寺附近石料仓库的两块碑坯中间,普通铜器分进旧家具暗层,拓片和记录一式两份。
    老猫当天夜里找来三辆车。
    一辆拉废旧电机去曲靖,一辆拉石料往贵阳,一辆旧家具车走成都。
    三路都不直接去邯郸,中途换车换人,我们自己坐火车,经贵阳、怀化、郑州北上。
    这不叫故弄玄虚,叫货不随人。
    人和货走一条线,一旦人被盯上,整锅全端,所以老把头带重器,最忌讳自己抱着箱子坐火车。
    看着最放心,其实最蠢。
    真正稳的办法,是人不知道货在哪,送货的人不知道货是谁的,接货的人只认一句话。
    临走前,白露在杂货铺研究了一夜。
    铁印不能清理,她便用极薄的皮纸蘸水压进字口,再拿软刷一点点敲,做到第七张时,四个字终于出来了。
    三契入南。
    白露盯着拓纸,很久没说话。
    我问:“三契是什么?”
    她把秦玉拓片、铜印拓片和铁印拓片全找出来。
    “以前我们一直把入南印当成一件东西。周海生也这么说,所以大家都以为秦玉就是入南印。可铁印上写的是三契入南。”
    “意思是三样东西合起来?”
    “可能。”
    “哪三样?”
    白露看着桌上三头卧牛。
    “玉、铜、铁。”
    马二道:“这还用猜?咱们总共就三头。”
    白露没理他。
    “秦玉年代最早,玉雕是秦代,字是汉代后刻。铜印是杜氏家印,牛钮中空,藏有火牛口诀。铁印年代可能最晚,是东行支脉留下的路契。三件东西不是一套铸造,但外形是照同一个母样做的。”
    我突然想起牛腹下面那两道断线。
    “中间缺的那段,真在铜印上?”
    “回邯郸才能确认。”
    “要是确认了,价再加。”郑有德道:“货多一个故事,价就多一层。买家买青铜器,买的是老,买带字器,买的是名,买成套的传承信物,买的是命。一个印一百万,三印合起来,未必是三百万。”
    白露气得把拓纸卷起来。
    “你们迟早把祖宗都卖了。”
    郑有德淡淡道:“我祖宗没留下东西。”
    马二在旁边小声道:“哈哈,我祖宗留了两亩旱地,没人要。”
    白露抓起一卷废纸砸他。
    火车到邯郸用了两天多。
    我们没有直接去城西南的仓库,先在浴新南大街找了家小旅社住下。
    张西武和老猫分两次出去踩盘,确认没人跟,第三天夜里才进仓库。
    铁皮门拉开时,一股煤灰和机油味扑出来。
    仓库里堆着破轮胎、废钢筋和几台拆坏的机床,最深处立着两排木架,鬼工兵器已经出了,原来压货的位置空了一大片。
    第一批到的是家具车。
    下炉百户铜灯、蹲兽铜豆、兽首水注、完整铜灯、铜刀、兽面铜扣、五铢窖钱都藏在柜腿和夹层里。
    第二批是石料车,铁碑外裹湿布,锈层没掉,最后来的旧电机晚了整整一天。
    马二急得在仓库门口转圈。
    “不会让人吞了吧?”
    老猫骂道:“吞你也不会吞鼎。司机都不知道电机里有什么。”
    傍晚,一辆挂河南牌照的东风货车开进旧厂区,司机卸下三台旧电机,拿着一张油污纸让老猫签字,嘴里还抱怨其中一台死沉。
    等车走远,我们关门拆壳。
    棉絮一层层剥开,秦鼎完整无损。
    白露蹲在地上,手摸着鼎口,半天才松气。
    东西到齐后,我们用了两天清点。
    杜氏能卖的东西,全摆到了仓库里。
    最中间是秦鼎和铁碑。
    左边是秦玉、卧牛铜印、卧牛铁印,右边是下炉百户铜灯、杜工长柄器、残耳小壶、三块炉工牌和几件带字器。
    再往外才是普通铜器、铜刀、铜扣、五铢钱等散货。
    人皮唐卡没摆。
    那东西脆得厉害,也跟藏区下一步有关,白露坚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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