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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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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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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猫官渡的铺子。”
    “要是你们没到呢?”
    “等三天。三天不到,你带马二去安西。”
    白露走过来,把我的背包肩带重新勒紧。
    张西武走到马二面前。
    “你手臂的口子,今晚换药。”
    马二点头。
    郑有德没再耽误。
    “走。”
    我们三个离开了山沟,然后一头扎进了东边的林子。
    那天,山里一直有雾。
    阿普走的不是人路。
    凉山里有几种小路,外地人看着都一样,本地人却分得很清。
    比如牛踩出来的路宽,泥里有大片蹄印,遇坡就散,羊路最窄,贴着山腰绕,一脚踩空就下去了。
    还有一种叫炭路,是过去烧木炭的人背炭下山走的,路面发黑,沿途常有废炭窑。
    阿普专挑炭路走。
    他说这种路早就没人用了,灌木把入口盖住,可下面的石头被踩得很实,不容易陷。
    天黑前,我们翻过第一道梁。
    后面传来发动机声。
    阿普立刻趴下,拨开草往山脚看。
    两辆摩托停在旧运道旁,另有一辆越野车,下来的几个人打着手电,正问一个放羊的老人。
    马二压低声音:“来得够快。”
    “不一定找咱们。”
    “那你信吗?”
    “不信。”
    阿普带我们退进一座废炭窑,炭窑只剩半圈土墙,里面全是黑灰,他折了几根带叶子的树枝挡住窑口,让我们别说话。
    十几分钟后,山腰出现手电光。
    两个人沿炭路走上来。
    我把秦鼎从背上卸下抱在怀里,马二握住撬棍,阿普则把柴刀横放在膝盖上。
    脚步越来越近。
    有人说:“这里有路。”
    另一个人回答:“牛路。往上没村子。”
    “岩松说他们带了本地向导。”
    “先去公路口,昭觉、西昌两头都堵。”
    两束光扫过灌木。
    一只山鼠从窑口窜出去,带动了枯叶。
    外面的人停下,手电照进来一半。
    马二的撬棍慢慢抬起。
    就在这时,山下有人喊了一声:“找到了脚印!往河沟去了!”
    外面两人转身便跑。
    又等了五分钟,阿普才把树枝扒开。
    “有人往河沟引他们。”
    我猜是郑有德留的后手,也可能是吴斌的人自己看错了。
    山里脚印太杂,鞋印、牛蹄和挑柴人的草鞋印混在一起,不懂的人只会越追越乱。
    阿普不再走炭路。
    带我们下到一条干水沟,顺着乱石往北切,石头不留脚印,但走得慢。
    我背着秦鼎,肩膀磨出两道血印,脚底也开始发热。
    马二问我:“换不换?”
    “不换。”
    “怕我把鼎摔了?”
    “你手臂有伤。”
    “你肩膀也快烂了。”
    阿普在前面骂:“都闭嘴!山神听烦了,把你俩一起收走。”
    “你们这山神收外地人,还分单双?”
    阿普没搭理他。
    凌晨两点,我们在一处崖缝里喝水,马二靠着石头,半天没说话。
    以前他只要停下来,嘴就不闲,那晚却一路闷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把头死在了他的刀前。
    马大的仇算全清了。
    可马天生的事又冒了出来。
    一个人心里有旧账时,最好别硬劝,你说得越多,他越觉得你在帮别人遮。
    我只递给他一根烟。
    “没火。”
    “叼着。”
    马二把烟放进嘴里。
    第二天天快亮时,我们终于看见了公路。
    阿普没有马上过去,趴在坡上看了足足十分钟,确认路边没车,才带我们穿过公路,又绕进一片玉米地。
    上午九点多,昭觉县城的房子出现在山下。
    那时候昭觉老城不大,街边多是两三层砖房,墙上刷着卖化肥,摩托和收药材的广告。
    去西昌、金阳、雷波的班车都从县汽车站附近发。
    阿普只把我们送到县城外。
    “我不能进。”
    我问:“你去哪儿?”
    “走亲戚家,过几天再回西昌。”
    “吴斌要是问你呢?”
    “我就说你们拿刀逼我带路。”
    马二点头:“这话像真的。”
    阿普看着我们,犹豫了一下。
    “你们今天别坐车。刚才山口那几个人说要堵昭觉。他们骑摩托比你们快,车站可能已经有人了。”
    我说知道。
    阿普转身走了十几步,又回头。
    “姓陆的。”
    “怎么?”
    “以后你们再来凉山,可别找我了。”
    “行。”
    “真要找,得提前加钱。”
    他说完钻进了玉米地。
    我和马二进县城后,先绕着汽车站走了一圈,售票口外停着两辆面包车,路边有三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一直盯着进站旅客的行李。
    其中一个我在吴斌茶楼外见过。
    马二低声问:“现在去哪儿?”
    我指了指街对面。
    “上网。”
    “啥?”
    “网吧。”
    马二摸了摸我额头。
    “你让陈落芸打傻了?咱俩背着几十万的东西,跑网吧打游戏?”
    “越着急走,越走不了。”
    我们在人民路后面找到一家叫银河电脑屋的小网吧。
    门口挂着蓝布帘,里面摆了二十多台大脑袋电脑。
    网管是个戴毛线帽的年轻人。
    “上机1块5一小时,包夜8块。”
    我问:“包一天一夜呢?”
    他看了看我们身上的黑灰:“二十,角落两台,不许吐。”
    我付了钱。
    那是我第一次正经用电脑。
    以前在安西古玩市场见过,许胖子店里也有一台,可他一般拿布罩着,说开机费电费钱。
    马二是网游老手了。
    他按下主机按钮,又教我握鼠标。
    “这个箭头是你。”
    “我咋在桌子里?”
    “那不是你,是鼠标。”
    “那你说是我??”
    “你这初中不确定的文凭别挑字眼。”
    马二先给我开了一个叫红色警戒的游戏,我连基地都没展开,就让电脑里的坦克推平了。
    后来他又进反恐精英。
    我在地图里走了两步,撞墙,转身,又撞另一面墙。
    不到一分钟,屏幕一黑,人死了。
    马二看得直摇头。
    “你在炉城能带几十号人绕路,进电脑咋连门都找不到?”
    “这门没风,也没回声。”
    “菜就是菜,别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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