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阶梯一路向下。
江洛走了没多久，头顶的入口便彻底消失。
四周只剩下翻涌的暗红海水。
这里没有真正的天空，也看不到边界。血海像是被人倒过来扣在世界底部，海水悬浮在头顶和脚下，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血脉锁链从深处延伸出去，连接着十三支脉。
每一条锁链里，都挤满了血族数百年来留下的记忆。
出生。
初拥。
杀戮。
背叛。
还有无数血族临死前，对鲜血和永生的执念。
江洛刚踏上血海表面，附近海水便主动向两边退开。
德古拉的本源在她体内轻轻震动。
属于第九支脉的血脉锁链从远处游来，像一条认错主人的大狗，围着江洛转了两圈，最后小心翼翼贴在她脚边。
江洛低头看了看。
“你主人都被洛洛吃了，还来套近乎？”
血脉锁链抖了一下。
表面浮现出德古拉模糊的脸。
那张脸刚张开嘴，江洛抬脚便踩了上去。
啪叽。
“活着的时候就很烦，死了还想出来吓人。”
德古拉的残影直接被踩回锁链。
第九支脉顿时老实了。
江洛顺着污染气息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走，海水的颜色越黑。最开始还能看见血色，到了后面，只剩下像石油一样黏稠的黑水。
破布熊怀里的纽扣眼睛也转得越来越快。
里面封印的污染分裂体不断撞击灾厄纹路，想回到主意识身边。
江洛干脆拎住熊耳朵，把它当成指南针。
“往哪边？”
纽扣眼睛先转向左边，又猛地转向右边。
显然不打算配合。
江洛眯起眼睛，白嫩的小手捏住纽扣，轻轻往外一拔。
“你再乱指，洛洛就把你抠出来，塞进小白的饭后甜点里。”
纽扣眼睛瞬间停住。
随后十分诚实地看向血海最深处。
(￣▽￣)／
早这样不就好了。
江洛松开手，继续向前。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机械摩擦声。
咔。
咔咔。
声音很熟悉。
像是那具破系统躯壳每次弹出信息时，内部零件转动的动静。
江洛脚步慢了下来。
前方黑色海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破旧长风衣，背对江洛站在血水中央，肩膀和手臂覆盖着银灰色金属，胸口位置镶着一块已经熄灭的蓝色核心。
只看背影。
确实像极了江绝尘留下的那具系统躯壳。
人影缓缓转身。
金属面孔上裂开一道笑容。
“你终于来了。”
江洛停在十米外。
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上下打量它。
“破铁壳子？”
“是我。”
人影朝她伸出手，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温和，“我在血海里等了你很久。这里藏着黄昏之战的真相，也藏着你真正的来历。只要走过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江洛没有动。
人影继续开口：“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灾厄。把世界意志交给我，我会替你清理污染，也会让红月古堡恢复到最强盛的时候。”
江洛听完，忽然笑了。
不是卖萌时那种软乎乎的笑。
而是看见傻子自己跳进坑里的笑。
“你不是破铁壳子。”
对面的人影动作一顿。
“为什么？”
“那个破铁壳子现在只剩一副躯壳，说话又冷又硬，除了必要信息，一个字都懒得多说。让它温温柔柔地哄洛洛？还说替洛洛干活？”
江洛抬起小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灾厄黑光。
“它要真有这么勤快，早就把欠洛洛的钱还清了。”
人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江洛补了一句：“而且它才不会让洛洛把世界意志交出去。那东西现在跟坏掉的门锁一样，只会弹出警告。”
话音落下。
江洛指尖轻轻一弹。
暗红光线穿过人影眉心。
咔嚓。
银灰色外壳裂开。
里面没有机械结构，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
人影瞬间膨胀，五官扭成一团，发出刺耳尖叫。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没兴趣。”
江洛小手向下一压。
砰！
假冒江绝尘的污染傀儡被拍进血海。
灾厄纹路顺着海面扩散，将它撕成无数黑色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消失。
反而钻进周围海水，凝聚成一幕幕残破画面。
百年前的血族圣域。
天空被深渊裂口撕开。
无数污染从裂缝中落下。
江绝尘站在血海上方，身后是已经崩塌一半的红月古堡。
血族始祖则坐在血棺边缘，六对蝠翼几乎全部折断。
两人似乎在争吵。
可画面没有声音。
江洛只看见江绝尘把一枚黑色钉子打进血海核心，又从自己胸口扯出一缕灾厄本源，缠在钉子表面。
随后。
整片血海安静下来。
深渊裂口也被强行拖入地下。
画面并没有立刻结束。
血族始祖撑着残破蝠翼站起身，似乎想阻止江绝尘。她指向那枚黑色钉子，神色十分难看。
江绝尘却只是摇头。
他将红月古堡的一角压进血海，又用灾厄本源封住钉子。最后转身时，金属面孔已经裂开大半，胸口蓝色核心也忽明忽暗。
血族始祖没有继续阻拦。
她割开手腕，将一滴金红色始祖之血按在钉子顶端。
两种完全不同的规则短暂融合。
整片血海随之下沉。
深渊裂口被拖进地下前，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从裂缝后方睁开，隔着两个世界看向他们。
画面到这里才彻底破碎。
江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这段记忆不像假的。
污染可以模仿外形，却很难伪造世界意志残留的痕迹。
那枚黑色钉子上，确实有江绝尘的灾厄气息。
也就是说。
破铁壳子百年前曾经把某个东西封在血海下面。
现在主污染源主动钻进这里，八成就是冲着那枚钉子来的。
“又给洛洛留破事。”
江洛磨了磨小虎牙。
等那具破铁壳子真正醒过来。
欠款必须再翻一倍。
她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
十三条血脉锁链同时从黑水中升起。
每一条锁链上，都生长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
咚。
咚。
十三颗心脏保持着相同频率。
它们之间连接着无数细小血管，最终汇聚向血海底部。
江洛停下脚步。
纽扣眼睛里的污染分裂体已经兴奋到快把自己挤出来。
这里就是主意识的核心区域。
可主污染源没有把本体藏在某一颗心脏里。
它把自己拆成十三份，分别寄生在十三支脉的本源锁链上。
毁掉其中一颗没有用。
剩下十二颗会立刻补全。
若同时摧毁十三颗。
十三支脉也会跟着断掉。
血族始祖说得没错。
这东西已经把自己和整个血族绑在了一起。
黑色心脏表面同时裂开嘴巴。
数千道声音重叠着响起。
“你抓不到我。”
“除非你愿意毁掉整个血族。”
江洛看着那十三颗心脏。
忽然歪了歪头。
“谁说洛洛要一颗一颗抓？”
她把破布熊举到面前。
纽扣眼睛正对十三颗心脏。
“你们都是从同一团黑泥里分出来的，对吧？”
主污染源没有回答。
江洛嘴角慢慢扬起。
“那就好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