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后爸[六零]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27章 菩提叶,抢功失败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周中擎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安六合刚换完衣服, 开门后发现来的是周中擎,还挺意外的。
    她接过那冒着热气的汤汁,说了声谢谢。
    周中擎站在门口看了眼, 只见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十来盆瓦盆, 里面种着外面移植过来的五裂黄连,天门冬, 以及她自己培育过的那些蔬菜。
    最里头那盆比较特殊, 种的是盆月季,因为天气转暖的缘故,已经有了几个红艳艳的花苞, 神气活现地在窗口招摇着。
    床头摆着的衣帽架上,还挂着他上次让她披着的大衣。
    旁边是一只白色的搪瓷盆, 盆里摆着她刚刚换下来的湿衣服。
    至于床上, 则打理得整整齐齐, 被子叠成了块儿, 枕头上蒙着统一的红色枕巾, 床单也都抚平了, 看不到什么褶皱。
    靠近门的位置是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好些工作簿和记录本。
    摊开的那本, 上面画了几幅盐角草的工笔图,旁边标注着不同的观察日期, 看起来似乎是同一株的不同变化。
    正是他们在山洞观察的那一株。
    周中擎打量完,看着正在喝汤的安六合,进来掩上门,小声道:“你不是有那个东西吗, 下次带两套干净衣服在里头, 要是身上湿了就换了再回来, 免得着凉。”
    “嗯。”安六合低着头,盯着碗里红褐色的汤汁。
    她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管用喝汤打掩护。
    她能察觉到那两束目光正看着自己,索性一直闷着头,热气蒸腾,很快在她睫毛上凝结了一片水珠,眨眼的时候摇摇欲坠的。
    周中擎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帕子递给了她:“擦擦。”
    一直到她把汤汁全部喝完,两人都没有更多的交流。
    空了的碗被周中擎接了过去,木板门也被掩上,安六合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办公桌前,奋笔疾书起来,写她的观察记录,写她接下来的育种计划,规划需要留给她自由发挥的试验田面积和位置……
    这一忙,就到了后半夜。
    没睡的还有周中擎,他们军团的驻地跟张临渊他们的是隔开的,中间好几里地的距离,离招待所也很远。
    光是回去就要半个多小时,他枕在手臂上,看着帐篷顶子发呆。
    张临渊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是有数的,所以他面对安六合的时候,什么也没问。
    其实也没资格问。
    哪怕是纯属好奇,那也是一种冒犯。
    他闭上眼,把纷乱的思绪赶走,慢慢也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岛上热闹非常。
    第二批征集的人员正在有序登岛,岛上原有的百姓则忙着回去探亲。
    有的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时候拖家带口的。
    也有的因为即将封岛的关系,选择了放弃,回去后就没见回来了。
    总之,海岛的人口是有增无减的,且增长的数量非常可观。
    最终统计结果出来,已经将近三千人了。
    苏继善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又开了几次会,交代大家怎么安顿这些新来的百姓。
    木板房就不搭了,全都暂住在帐篷里,一来方便,二来也减少了不必要的开支,等正式的民居建好了,再换地方。
    这么一来,金钱成了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众人望眼欲穿,可算是把特派的财会人员以及他率领的押送队盼来了。
    同时登岛的还有去军医院修养的白焰生。
    他已经完全康复了,还被部队表扬了,一回来,就被苏继善叫了过去,提拔他做营长。
    他好奇地看向张临渊:“苏秘书,我们营长犯什么事儿了?”
    “哈哈,你们营长现在是团级政委了,能犯什么事儿?”苏继善拉拢的目的太过明确,可白焰生是个耿直的人,看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在为张临渊感到高兴。
    苏继善也不生气,离开前让张临渊好好跟白焰生叙叙旧。
    张临渊知道,叙旧是假的,做白焰生的思想工作才是真的。
    没想到白焰生一脸诧异地打量着他:“营长,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哎呀,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安同志最近还好吧?你也知道,我之前冤枉了人家,这段时间不在,还蛮担心她的。”
    张临渊忽然搡开了白焰生,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盯着安六合?
    他不满地打量了一眼:“不用你管!”
    “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你不说算了,我自己去找她。”白焰生扭头就走了。
    他这个把月可不好受,总觉得自己给人家安同志泼了一身的脏水实在是不像话。
    那天他的记忆停留在安同志有危险,自己被人偷袭的节点,后面的就不清楚了。
    他得赶紧看看安同志是不是好好的。
    一路打听着,折腾了个把多小时才找到安六合,老远就看到她身边跟着一群人,有的在帮着丈量土地,有的推着板车,车上摆满了水桶,还有的手里端着茶杯,好心地让她喝上两口。
    这么一看,好像安同志过得还挺不错的?
    白焰生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安六合回头笑了笑:“白连长,你出院了。身体都好了吗?”
    “好了,好着呢。”白焰生瞅了眼面前的地,好奇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们安局长正在安排试验田的事儿呢。”秦红袖想着反正后天就正式宣布成立特区政府,这些定下官职的大人物们也要正经走马上任了,便直接改了口。
    白焰生一听,局长?什么局长?
    他显然对于岛上的变化还不太清楚,秦红袖便给他解释了一下。
    白焰生听罢,很是佩服:“原来是这样,那感情好,你们忙,我去问问我们部队的情况,有空再找安局长叙旧。”
    安六合应了一声,瞧着这块地已经达到了她规划的面积,便让杜肯采集了土壤,随后丢了一小把盐角草的种子在中心。
    秦红袖则赶紧去浇水。
    又领着人把这块地的边缘圈了起来,摆上小石块,作为拦截盐角草蔓延的围墙。
    忙完这一片,众人隔开一米,又往旁边丈量去了。
    安六合这是在控制变量,这个学术用语是杜肯告诉她的。
    在田亩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在土壤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只控制播种的密度,来进一步获得精确的净化数据。
    所以,她今天没去开荒,而是在这片空地上跟杜肯一起搞研究。
    当天晚上她又去山洞看了看盐角草,还是没结籽儿,倒是又长高了一大截,快有她人高了。
    浇完水她就走了,半路发现有人跟踪自己,料想又是张临渊,便没管。
    张临渊正走着,忽然肩上被人拍了拍。
    他猛地回头,这才看到来的是白焰生。
    他很气恼:“你来做什么?”
    “怪不得李兴邦跟我说你最近怪怪的,你跟踪安同志做什么?”白焰生也很不满,他不过是休养了一个月,他们营长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张临渊将他搡开,老大的敌意:“管好你自己。我警告你,别癞ha蟆想?????天鹅肉吃!”
    “什么天鹅肉啊?”白焰生没听懂,但他就知道一点,大晚上的跟踪人家女同志,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他提醒道:“你要是担心安同志的安全,那就大大方方陪着他,你说你猫在这草丛里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奸细呢。”
    “去去去,边儿去。”张临渊再也不想啰嗦,快步跟了上去。
    白焰生见不得他这偷鸡摸狗的样子,只觉得给他们当兵的丢人,干脆大喊一声:“营长,你可让我好找啊,你大晚上的在这干嘛呢?”
    张临渊被迫暴露了行踪,只好从草丛里出来,走到了已经被踏平的小路上。
    白焰生乐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说着又喊了一嗓子:“安同志,等等,我们送你回去。”
    安六合本来也没想拆穿张临渊,一是觉得为这人浪费唾沫不值得,二是她有底气,知道他偷袭不到自己。
    三来嘛……
    她是在他往日里的跟踪路线上埋了陷阱的,想治一治他。
    没想到白焰生倒是个实在人,直接跳出来把一场跟踪与反击全都化解了。
    倒是便宜了张临渊。
    安六合也不想伤到别人,干脆绕了回去,把那地上的陷阱给拆了,远远扔到了后面的乱石堆里。
    白焰生好奇跟过来看了眼,怪道:“安同志是想捕猎吗?”
    “嗯,捕些没安好心的蠢货。”安六合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焰生看得挺乐呵,还在后面夸了一顿:“你这陷阱安得可真专业,我爷爷从小教我打猎,我都没有你安的好。”
    “过奖了,白营长还是赶紧带你家政委回去休息吧。”安六合走了,脚下生风,即便是当兵的想追,也要费一番功夫。
    不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白焰生转身,拍拍张临渊的肩膀:“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不然你就惨咯。”
    张临渊脸色铁青,拿开了肩膀上的手,怒火在眼中翻滚。
    回去后也不睡了,就等在了码头那里。
    周中擎半夜回来换班,好奇地看着他:“你都已经要当政委了,巡岛的事不该交给白焰生吗?”
    “你急什么?还没正式上任呢,这巡岛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怎么,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张临渊对周中擎的敌意越来越明显了。
    安六合越是不给他好脸,他就越是憎恨周中擎。
    周中擎挑了挑眉毛,没搭理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他扯住了胳膊。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交换人质和俘虏的事,苏继善已经答应让我去办了。你再得意有什么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周中擎默默地俯视着他,最终只是回了一个笑容,不屑的,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这让张临渊非常气恼,到了船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李兴邦远远地躲开,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天快亮时,张临渊居然在指挥舰上睡着了。
    这才有人小声跟李兴邦埋怨了起来:“营长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一样,吓死人了。”
    “谁知道他,可能是不满意两军合并后的安排吧,要我说,咱们只是个营级部队,合并后他能拿下政委的职位已经算是高攀了,人家团级部队本来就有自己的政委的,他抢了人家的饭碗还生气,总不能让他一步登天取代周团长的位置吧?人那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他算什么啊。”李兴邦也一肚子的不满。
    军人一向是慕强的,谁更厉害谁更有担当,他们自然就更愿意听谁的指挥。
    目前看来,他们的营长很显然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救人都不敢,最后还是人家安同志力排众议去救的周团长,他们这些人虽然嘴上不说,可都是打心眼里埋怨自家营长的。
    两人又慨叹了一会儿,打起精神,盯梢去了。
    夜晚的海面上依旧波涛汹涌,小鬼子被端掉了在连城的上线,最近消停了不少,以至于将士们警惕了一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1963年3月12日,农历二月十七,宜动土。
    岛上的鞭炮和炮竹响了大半天才停下,特区人民政府正式挂牌成立。
    政府选址在岛屿偏中部的位置,大山以西,目前只是搭了个帐篷,摆了个桌子,挂上人民政府的牌子,苏继善走过去挖了一铲子土,后面的建筑队就可以张罗起来了。
    不过政府目前实际办公的地点,还在招待所那边。
    特派的财会人员叫寇仲海,相应的政府机构叫审计厅,毫无意外,寇仲海出任厅长。
    随着他的到来,海岛上的建设终于迈入了新的篇章。
    砖头,黄沙,木材……
    一船一船地拉来。
    建筑工人三班轮转,开荒的大部队也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中,有一群特别的身影。
    他们是部队的工程兵,正在海岛沿岸建立哨所和防护堤。
    防护堤倾斜着向岸上拉伸了十几米的长度,高出原有的海岸线五到八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海水内输的涵洞和水渠。
    涵洞的盖子则留在了外墙那边,这么一来,即便海水涨潮,也不会轻易冲走盖子,内侧也做了相应的支撑,双重保险。
    哨所则高出海平面二十多米,旁边会配备瞭望台和灯塔。
    以目前的技术来说,直接从海岸对面拉电网还是个大问题,所以几经讨论,最终决定等时机成熟之后,自己发电。
    进山勘探的小队也回来了,山中并没有煤炭和石油的存储,只有那些很常见的矿石和山石,算不得特殊。
    所以,发电的事继续搁置,等以后再说。
    这一忙就是半个多月。
    最近安六合总是跟杜肯形影不离,不光是为了检测试验田的数据,还因为温泉那边的盐角草终于结籽儿了。
    可这一次,结出来的却不是普通的籽儿,而是沿着主茎,挂满了葡萄般大小的果实一样的东西。
    一颗颗圆润饱满,透着奶白的色泽。
    掰开一看,里面没有种子,只有白花花的海盐。
    至于主茎上,倒是不见盐粒的踪迹了。
    安六合大为震惊,她没有将这几株盐角草挖开,而是继续浇灌温泉水,她要试试这盐角草到底要结几茬的果子才会老去。
    这温泉水的水质杜肯也测试过了,酸碱度为9.3,是妥妥的碱性水质。
    另外,水中还含有丰富的游离态矿物质,光是杜肯提取出来的就十来种了,都是人体必须的微量元素。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杜肯化验果实里的盐粒成分。
    她把果实全部摘下,浇完水离开。
    这两天倒是消停了,再也不见张临渊出来跟踪自己的,想必是白焰生说他了?
    这样也好,免得她真的失去了耐心,做出什么撕破脸的事情来。
    至于周中擎,那晚给她送过一次姜汤后便很少再看到了。
    听说他在忙着重整部队,毕竟有一整个营部的人员都不是他的手下,现在忽然合并到一起,还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不过,安六合回到木板房那里看望几个孩子的时候,没想到周中擎居然也在。
    他带了草编的蚂蚱给孩子玩,门口地上还有两只正在挣扎的野兔,被捆了腿,失去了自由,瞪着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盯着远处归来的安六合。
    煤油灯的光芒将成年男人魁梧的身影映在了窗户上,屋子没关门,笑声从里面溜出来,被春风一扑,叫人满心欢喜。
    安六合刚到门口,小杰和英招就一起扑了出来,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撒娇。
    她赶紧蹲下,把自己沿途摘来的野花送给两个小东西:“这是蜀葵,对土壤的要求很低,酸性的碱性的都可以适应,山脚下已经开了一大片了,下次我移几盆回来给你们玩儿。”
    “好哎,好漂亮,我给妹妹戴。”小杰兴奋地抱着自家妈妈亲了一口,英招不甘落后,也亲了一口,又一阵风似地回了屋里,跟小杰一起给妹妹打扮去了。
    安六合笑着走进来,这才发现天晴和天朗也在,七星没地方站了,干脆坐在了床上,怀里抱着蕾蕾。
    不大的木板房里,都没地方下脚了,她只好站在门口喊了声妈。
    叶春梅可开心了,两个儿子都来了,就只有老伴儿还在老家守着了。
    要是那老东西也过来了,他们一大家子也算是团圆了。
    她满脸是笑地过来挽着安六合的手臂:“天晴天朗,还不快让开,你们嫂子累了一天了,快让她坐下歇歇。”
    雷天晴笑声爽朗,起身把自己身下的小板凳端了过来:“嫂,来岛上好些天了,可算是见着你了。”
    “一直想抽空过来看看的,就是太忙了。”安六合跟周中擎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坐在小板凳上,含笑看着这一屋子的亲人。
    时不我待的感觉涌上心头,要好好干啊,争取让婆婆和孩子住上宽敞的房子。?????
    不然家里稍微来点客人就挤不下了,像什么样子。
    周中擎有事找她,喊了她一声。
    她便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出去很远,却始终沉默着。
    最终周中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他的话有点没头没尾的:“一个月了。”
    “啊。”安六合不明所以,直到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半空中的新月。
    这才意识到,距离上次山洞之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两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句,开会的时候也都是隔开坐的。
    每次散会,安六合都会迅速离场,一是怕张临渊纠缠,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周中擎。
    毕竟两人在山洞里的那次接触,实在是解释不清楚了。
    干脆就不解释了,只当自己是个忙碌的播种工具人。
    安六合默默收回视线:“嗯,又是一弯新月照沟渠。周团长找我什么事?”
    “交换人质和俘虏的事就在三天后,张临渊虽然抢走了这个差事,不过我和别轲他们商量过,准备率先潜伏过去,暗中保护。”周中擎保护的不是张临渊,而是被张临渊带走的将士们。
    他不相信张临渊的实力,但是有苏继善一力推荐,他这个所谓的军备戍守长官,只得被迫妥协。
    安六合没想到张临渊这么好大喜功,她还挺生气的。
    思来想去,还是想让英招跟着,不过她还没开口,周中擎就拒绝了她:“我就是来提醒你的,千万不要让英招过来,这次我们去的是小鬼子的地盘,很危险。到时一旦陷入枪战,英招会吓得没办法动弹,混乱之下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安六合看着他,四目相对,很多的话说不出口。
    是的,英招怕枪,怕到原地龟缩不前的地步,她居然关心则乱,忘了考虑这一点。
    可要她看着周中擎去送死,她也是在做不到。
    几经考量,她还是带他回了趟山洞。
    这一次依旧是她在前面,他在后面,手牵着手,一路无话。
    到了温泉那里,她松开了周中擎:“我心里一直有个困惑,可我怕张临渊跟踪我,所以一直没验证。今天麻烦你帮我盯着点洞口,我要下温泉池验证一个猜测。”
    周中擎默默转身:“好。”
    已经是公历四月,薄棉的外套早就换上了毛衣和单薄的棉麻外套。
    安六合脱去外面的衣裤和鞋子,跳进了水池里面,下潜。
    水面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可身后一直没有新的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周中擎终于沉不住气,回头喊了声:“你没事吧?”
    可回应他的除了冒泡的水声,再无其他。
    周中擎吓得不轻,脱了外套毛衣就跳了下去。
    池子里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他赶紧浮上来换气,再找。
    还是找不到人。
    完了,她不会淹死了吧?
    周中擎看着雾茫茫的水面,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和不安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很是下沉了一段距离,双手在水里一通扑腾,却还是失望地浮上了水面。
    他不甘心,再次下潜,却不料脚踝忽然被谁扯住,将他直接拽向了水底深处。
    他本能地想挣扎,可一想到万一是安六合呢,便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双手拖着他,将他拽到了暗无天日的最深处。
    一阵颠来倒去的眩晕后,脚踝处忽然一松,周中擎蓦地意识到,他可以呼吸了。
    睁开眼一看,周围居然亮堂一片。
    而安六合,正在他面前一尺远的距离,拧着头发上的泉水。
    他忽然把她抱在了怀里,他怀疑自己是死了,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直到女人家的身体在他怀中挣扎了起来,直到鼻端传来那熟悉的花香,他才松开怀抱,无地自容地看着身后的池水。
    安六合往旁边坐了坐,抱着自己的肩膀,大喘着气。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秋衣,料子很薄,现在湿透了,布料子全都黏在了身上,以至于被男人抱住的时候,有种肌肤相亲的感觉。
    她想也不想就挣脱了他的怀抱,躲到旁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道:“看到前面那道光柱了吗?你在这里等我,就等半个小时,要是我被光柱吞噬了出不来,你就跳进水里,四肢放平,沉到临界点后,颠倒的重力和浮力会把你推到岸上去,千万记得,不要挣扎,屏住气就好。”
    说着她便起身了,却被周中擎一把攥住了手腕:“什么叫你被吞噬了出不来?你会死是不是?”
    “不一定,我就是验证一下心里的猜测。”安六合想掰开周中擎的手,却被他反手一拽,拽到了怀里。
    “我不准你死,要去我去!”周中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她留在原地,准备拿自己当试验品。
    却不料,安六合直接在他脚下落了个结界:“别闹,你是肉.体凡胎,根本撑不住的。你就在这里别动,等我出来。”
    周中擎果然挣脱不出这个结界,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安六合走到了光柱里面。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她没有出来。
    距离半个小时的期限还有十五分钟,她还是没有出来。
    周中擎绝望地开始倒数。
    十分钟,五分钟……
    那光柱一点变化都没有。
    两分钟,一分钟……
    正在跟结界较劲的他,忽然一拳打空,结界自动解除了?
    解除了!那是不是不说明安六合死了?
    不,不可以!
    他冲了上去,正准备一头扎进光柱里面去找人,不想,直接跟安六合撞了个满怀。
    他没有让开,反倒是把人摁在了怀里,说出口的话,带着心有余悸的颤音:“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安六合任由他搂着自己,等他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她才轻轻推开了他,“来,我给你种个符咒。”
    她看了眼手腕上重新长出来的第九片菩提叶子,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道光柱就是她回来的通道,可这个通道,是单向的,她回不到异世了。
    不过这道光柱是灵力凝聚而成的,她进去后一口气吸了个够。
    要不是怕周中擎等急了,她还能再吸一会。
    目前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五成,给周中擎种个传送法阵在身上是足够了。
    她用指尖先后划破了自己和他的掌心,随手双手交握,口中念念有词。
    说的都是些周中擎听不懂的上古话语。
    片刻后,一道金光从两人掌心飞出,将周中擎笼罩其中,又慢慢地向他的身体靠拢,最终服帖在他的体表。
    “这是护体金光。”安六合说完,又在他掌心画符结印,“这是传送法阵,真到了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就默念我的名字。”
    周中擎看着掌心的血色符印消失在皮肉之下,默默地应了声好。
    安六合转身:“该回去了,不然我家里人要担心的,这道光柱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旦被破坏,这座岛就要沉下去了。”
    “好。”周中擎跟了上去,来到泉水前面,随着安六合一起跳了进去。
    为了不让他被颠倒的重力和浮力冲走,安六合回头抓住了他的手,一起放平了四肢。
    临界点的混乱无法用言语形容,刚刚适应了颠倒的力量,两人又被全然相反的力量拉扯着,在水中翻滚沉浮。
    安六合睁开眼,发现周中擎呛了不少的水,赶紧靠近些,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幸好重力和浮力已经翻转过来,她赶紧蹬了蹬水,把周中擎带离了水面。
    到了岸上,安六合等了会,等周中擎把呛到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这才说道:“你去洞口守着吧,我换身衣服,该回去了。”
    周中擎沉默地走开,片刻后两人调换身份,他换衣服,她守着洞口。
    因为他只有外套和毛衣是干的,索性把秋衣秋裤脱了,就这么穿上了毛衣和外套。
    安六合折返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湿了的衣服,掌心相对,双手一抚便干了,她又回到了洞口:“秋衣秋裤还是要穿的,不然毛衣刺挠。”
    周中擎惊讶地抚摸着干了的衣服,无奈地笑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谢谢夸奖。”安六合向后伸着手,等他一过来便牵着他走进了九曲十八弯的山洞里。
    倒是奇怪,返回的时候,他居然可以隐约看到洞中的情形了。
    也许是因为他一只手触碰到了光柱?
    也许是因为她给自己种了什么符咒?
    周中擎没问,出去后两人赶紧往回走。
    但见稀薄月色下,安六合的头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水汽蒸腾出来,才到半路便干透了。
    安六合拿出红头绳,把头发扎起来,一切看起来跟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回到木板房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天朗已经回去休息了,小杰和英招也去了八荒和九州那里。
    倒是天晴,还在屋里等着。
    见到安六合,他热情地过来问了问:“嫂,谈完事情了?妈让我宰?????只兔子给你补补,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能吃辣了吗?”
    毕竟刚生了雷蕾四个多月,可能还是要忌口的。
    安六合早就不忌口了,应道:“能吃,不过今天太晚了,算了。我也不讲究这些吃的喝的,以后再有兔子什么的,你就直接处理了拿去食堂做给妈和孩子吃,你和天朗七星也吃,不用等我。食堂那边我说过了,我可以单独开灶,到时候你就说我让你去的就行。”
    “好,那嫂子你早点休息。”天晴把兔肉盖好,等着明天再做。
    原本他是想送安六合回招待所那边的,不过他看到周中擎在门口等着,也就没有开口。
    等这两人走远了,他才回到屋里,跟叶春梅说道:“妈,我看还是算了,我瞧着那周团长对嫂子挺上心的。再说我和天朗一直把她当嫂子敬重着,真要是以后成了夫妻怪别扭的。算了吧,啊。”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嫂子当了这么大的官,不知道多人打她的主意呢。就说这周团长吧,看着是个好人,可你敢保证他不是想利用你嫂子往上爬吗?我可信不过外头那些人。还得是你或者天朗,不然妈一定不会答应的!”叶春梅白了天晴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这才几天就打退堂鼓了?
    雷天晴叹了口气,说不过他妈妈,算了。
    不过他还是得找个机会跟嫂子说清楚,他和天朗过来,是帮着照看孩子和妈妈的,不是来惦记嫂子的。
    大哥雷凯始终是迈不过去的天堑,他们尊重大哥,也敬重嫂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把嫂子当普通的女人看待,更没法把她当媳妇看待。
    希望嫂子可以明白他们的无奈,帮着他们在妈面前遮掩遮掩就行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凡事喜欢钻牛角尖,总得给她点时间慢慢消化这些事儿。
    三天后,岛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肃穆之中。
    清晨六点,广播站就通知大家注意安全,并告诉大家,张政委即将前往海洋对面交换人质和战俘,希望大家打起精神,警惕一切可疑之人的接近和渗透。
    安六合早早起来等在了码头那里,果然没有看到周中擎他们。
    看来真的是提前潜伏过去了。
    倒是张临渊,意气风发的,很有股王师出征的气魄。
    他站在指挥舰上,跟所有人行礼,拔锚的时候,还特地喊了声:“嫂子,可以祝我凯旋归来吗?”
    安六合扬声:“祝所有的官兵和百姓们全都平安归来。”
    一句话,让张临渊成为了被祝福的千百人中的一个。
    张临渊多少是有点失望的,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命令指挥舰全速航行。
    没想到,快到几十海里外的小岛时,他的指挥舰忽然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船身被暗礁撞出了巨大的孔洞,海水倒灌,很快拖拽着巨大的船身向水下沉去。
    附近的护卫舰很快靠拢过来营救,索性有惊无险,所有人都安全地上了船。
    至于后面船上押着的俘虏,则一个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他们看着远处忽然出现的旭日旗,兴奋地手舞足蹈。
    张临渊赶紧稳住心神,利用船上的广播,跟对面沟通。
    翻译官如实翻译了他的话语,对面却一点回应都没有,非但如此,对面还架起了炮口,对准了接近中的舰队。
    张临渊没想到小鬼子会撕毁协议忽然翻脸,气得他也下令调转炮口,对准了鬼子。
    可鬼子早就想好了后手,但见对面的舰船上推出来一群赤手空拳的普通百姓,拦在了他们的指挥官面前。
    对面嚣张地挑衅道:“只那人,有种就开炮啊!”
    张临渊投鼠忌器,一时乱了方寸,直到整个舰队被小鬼子包围,都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制措施。
    很快,小鬼子准备登船强攻,张临渊后悔得肝肠寸断。
    早知道这样,就该让周中擎来送死的!
    可恶!
    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自卫反击,大不了跟小鬼子同归于尽!
    至于船上的平民百姓……
    误伤在所难免,总比整个舰队被小鬼子全歼的好。
    张临渊刚准备下令开炮,却不想远处的敌船上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周中擎带着一队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趁着两方对峙的时候,绕后登船,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手起刀落,利索地将小鬼子割喉。
    小鬼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就连那艘船上的指挥官也一命呜呼。
    押运着普通百姓的船只很快被周中擎带人拿下,船舵一打,迅速往远处驶去。
    气得隔壁的鬼子调转了炮口要对周中擎他们开炮。
    偏偏这会儿海上风浪大,好几发炮弹都打偏了。
    鬼子准备分出小股力量去追,张临渊赶紧下令炮击小鬼子的舰船。
    小鬼子气急败坏选择了反击,炮弹不偏不倚落在张临渊所在舰船的甲板上,轰然炸裂。
    作者有话说: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