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西院。
文西凤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把玉梳，目光冷冷地落在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文昊身上。
“你说，你给他下了毒？“
文昊缩着脖子，小声应道：“……是。“
“然后又让他因祸得福，突破了境界？“
“……是。“
文西凤手里的玉梳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把断梳扔在桌上，转过身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让你去废了他，你倒好，花了钱、费了力、搭上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阴寒毒药，最后不仅没废掉他，还帮他突破了境界？“
“文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文家的灵石多得没地方花？“
文昊的头低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那天下了毒之后，杂物间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道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波动。
他被那动静吓得没敢靠近查看。
第二天远远看见苏笑时，发现那小子不仅没有中毒的迹象，整个人的气息反而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明明是按照计划下的毒，看着苏笑喝下去的。
谁能想到那小子不仅没死，反而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直接从淬体境连破三境？
文西凤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文昊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说了一句：“姐，要不……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文西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上次下毒失败，你觉得他还会再中一次同样的计？“
文昊哑口无言。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丫鬟在门口通报：“小姐，外院的丁虎求见，说有机密要事相告。“
文西凤皱了皱眉。
丁虎？外院一个不入流的弟子。
平时仗着淬体四层的修为在底层耀武扬威，上不了什么台面。
但“机密要事“四个字，让她起了兴趣。
“让他进来。“
丁虎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脸又兴奋又阴狠的表情。
他先给文西凤行了个礼，又冲文昊点了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文小姐，小少爷，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们。那个苏笑，他身上有大问题。“
文西凤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丁虎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把刚才在井边被苏笑一掌拍翻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一个连淬体境都没突破的书童，能一掌拍翻淬体四层的我，文小姐，您觉得这正常吗？我怀疑他身上藏了什么秘宝，或者练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这种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文西凤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苏笑身上有秘密。
上次下毒失败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了。
那个书童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她没想到，连丁虎这种外院的废物都已经被苏笑打脸了。
她曾经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废柴，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反噬了。
文西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丁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丁师兄，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以后在外院，如果有什么关于苏笑的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丁虎一听，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文小姐放心！我一定盯死那小子！“
丁虎走后，文西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转向文昊，目光冷得像刀子：“你都听到了？“
文昊点了点头。
“不只是他一个人了。现在连外院的废物都知道苏笑有问题了。你想想，如果让父亲知道，我们文家养了十年的书童，是个身怀秘宝、修为诡异的隐患，你觉得父亲会怎么想？“
文昊的脸色白了一下。
文家家主最忌讳的就是家族内部出现不可控的因素。
如果让家主知道苏笑有问题，而他们一直知情不报，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怎么办？“文昊的声音有些发虚。
文西凤顿住。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文昊心头一凛。
“不能让他再活着了。他活一天，我们就多一天的风险。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你负责动手，丁虎负责在后山崖口把守，封死他所有的退路。做得干净一点。“
文昊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杂物间里。
文小小正站在苏笑面前，一脸焦急。
“苏笑，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我听到风声说，文西凤和文昊正在谋划对你不利！“
她是从厨房偷听到的。
两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在聊天时提到了“苏笑““西凤小姐““后山“这几个词。
她越想越不对劲，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直接跑来找苏笑报信。
苏笑没出声。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文小小急了：“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他们上次就对你下过毒了！这次不知道又要用什么手段！“
苏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团暖意。
他不能说“我体内住着一尊剑仙“。
他只知道，砺心篇说得明明白白：磨难来了，债就还了。
于是他拍了拍文小小的肩膀，认真地说了一句：“他们要害我，就是在帮我。你放心，他们伤不了我。“
文小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反驳苏笑这套逻辑。
她只能叹了口气，留下一句“那你千万小心“，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苏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文家西院。
“文西凤，你终于坐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早就在预料之中的平静。
夜色渐深。
文家后山的悬崖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几道黑影已经在后山的密林中埋伏妥当，等待着明天的第一缕晨光。
而那间狭小的杂物间里，苏笑合上那本书，盘腿入定。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
但他知道，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
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