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瘸子猛地抬头。
“什么？”
乱石底下，有一道半人高的黑洞。
洞口挂满冰棱，里面腥臭味往外冒。雪地上爪痕交错，不止一头妖狼进出过。
沈砚看着洞口，声音冷了下来。
“伍长，军令是清理外哨，不是入巢。”
许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他。
“老子说这里是外洞，它就是外哨。”
“你们进去探明有几头妖狼，出来报数。”
李柴忍不住道：“进去还能出来吗？”
许豹笑了。
“那看你们本事。”
他一挥手。
身后二十名正卒齐齐抬弓，箭头对准沈砚等人。
“临阵抗令，斩。”
风雪停在洞口。
洞里传出低低的喘息。
像有什么东西，已经闻到了人味。
赵瘸子握刀的手在抖。
王三脸上没了血色。
老郭牙关咯咯作响。
沈砚看了许豹一眼，又看向那些正卒。
有人避开目光。
有人漠然。
也有人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
沈砚心里明白，今日这一路不是巡查，是周骁借许豹把他们推到妖巢口。
沈砚缓缓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怀里摸出阿梨给的兽脂和麻布，递给赵瘸子。
“缠刀柄，抹一点脂，别冻手。”
赵瘸子怔住。
“真进去？”
沈砚把残妖刀横在身前，低声道：“不进去，现在就死。”
他回头看向九名罪卒。
“进洞之后，别乱跑。”
“听我口令。”
“想活，就别把后背卖给妖。”
说完，他第一个弯腰钻进黑洞。
洞里比外面更冷。
腥气贴着脸扑来，像一块沾血的破布捂住口鼻。
沈砚刚走三步，眼前光幕忽然亮起。
【发现妖巢残兵气息】
【发现残损军械：破妖弩机碎件】
【位置：洞穴深处】
沈砚脚步猛地一顿。
破妖弩机。
他爹当年修过的那批东西？
还没等他细想，洞穴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洞里的腥气压了过来。
赵瘸子在沈砚身后吸了一口凉气。
“有妖。”
不止一头。
黑暗里，爪子摩擦岩石的声音从四面响起。
嚓。
嚓嚓。
洞穴不宽，却有岔道。风从深处往外抽，带着腐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沈砚压低声音。
“伏低。”
九名罪卒立刻蹲下。
他们昨夜在军械房里只练过几次，并不熟，可此刻求生本能比什么都快。
一头雪狼妖从右侧岔道里慢慢探出头。
它没有立刻扑。
低阶妖兽也怕刀。
尤其怕沈砚手里的残妖刀。
刃口那线暗红煞纹在昏暗里若隐若现，令它本能烦躁，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吼声。
沈砚盯着它的肩。
妖狼要扑，肩先沉，前腿先蹬。
鲁老头的话、刀法推演里的狼影、昨夜墙根下的血战，全在这一刻叠到一起。
妖狼动了。
沈砚低喝：“右！”
赵瘸子和李柴同时往右斩。
两柄破刀斩得不准，却够挡一瞬。
雪狼妖扑到半空，被刀势逼偏半尺。
沈砚从中线切入。
残妖刀斜斩。
噗！
刀锋切开妖狼前腿外筋。
比昨夜制式军刀顺得多。
破妖锋芒果然有效。
妖狼前扑变成翻滚，重重撞在洞壁上。
老郭短矛刺出，扎进狼腹软处。
王三抡刀砍向狼嘴。
铛！
刀刃被狼牙崩开。
王三吓得往后退。
沈砚没有骂他，只补了一刀。
刀尖从狼耳后软骨刺入。
雪狼妖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斩杀雪狼妖外哨】
【获得妖血煞气半缕】
【获得妖牙一枚】
【残妖刀破妖锋芒略有提升】
洞外，许豹的声音传进来。
“里面什么情况？”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竖起手指。
洞里还有呼吸。
更深。
至少两头。
赵瘸子脸上全是冷汗，却咧了咧嘴。
“能杀。”
这两个字一出口，其他人的眼神都变了点。
不是不怕。
是知道妖也会死。
罪卒最缺的就是这点。
沈砚指了指地上的狼尸，又指向洞口。
“拖出去。”
李柴一怔。
沈砚低声道：“让他们以为我们只遇到一头。”
赵瘸子反应过来，招呼两人把狼尸往洞外拖。
洞外很快响起许豹的冷笑。
“才一头？”
“继续探！”
“里面若无妖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赵瘸子回到洞里，咬牙低骂：“他巴不得我们死干净。”
沈砚道：“所以别让他如愿。”
队伍继续往里。
洞穴越走越窄，头顶冰棱垂下，稍不小心就会刮破脸。脚下碎骨被踩得咔咔响。
又行十几步，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处天然石室。
石室地面铺着碎骨和干草，角落里散着几件破烂军械。
断弩臂。
碎甲片。
半截矛头。
还有一个被啃得只剩半边的铁盔。
沈砚眼前光幕亮起。
【发现破妖弩机碎件】
【破损程度：九成】
【可解析残纹】
【残纹来源：沈氏反纹工法】
沈砚心口一紧。
沈氏反纹。
鲁老头昨夜说过，他父亲做要命的东西，会在内扣留一道反纹，防仿造，也防被人调包。
这里怎么会有？
破妖弩机不是封入军库，押去凉州都司了吗？
为什么碎件会出现在北坡妖巢？
沈砚蹲下，捡起那块弩机碎件。
铁件已被妖血腐蚀，边缘布满齿痕，可内扣深处，确实有一道细微反纹。
不是装饰。
是工法暗记。
赵瘸子凑过来。
“沈小哥，这东西有用？”
沈砚把碎件塞进怀里。
“有大用。”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咔。
沈砚猛地抬头。
石室上方竟有一条横缝。
横缝里，一头灰白妖狼贴着石壁伏着，前爪扣进冰缝，无声无息，像一块会呼吸的冻石。
它等的就是人低头的这一瞬。
“散！”
沈砚低喝。
妖狼从上方扑下。
王三躲慢半步，被狼爪抓住肩膀，整个人摔在地上。
“救我！”
狼嘴咬向他脖子。
沈砚冲不上去。
距离不够。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半截矛头。
“老郭！”
老郭几乎本能伸手接住。
沈砚喝道：“扎眼！”
老郭扑上去，断矛头捅进狼眼。
噗！
妖狼惨叫，嘴偏半寸，只咬住王三肩头皮甲。
赵瘸子从侧面滚过去，短刀斩在它后腿弯。
没斩断。
却斩进去了。
沈砚赶到，一刀截向前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