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某人”的我右眼皮狂跳，认怂地忙牵住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
“哈哈，净开玩笑！别闹……农药又毒不死你，乖，咱不喝。”
谢无忧斜眼打量我和阿序，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你就不许我碰殷庙主。
第二次见面我还从石阶上摔了下去，我回去以后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毕竟我那一跤摔得也太草率了点！
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是不是你害我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的！
难怪，你总瞪得我发毛……你是不是也对殷庙主有意思！”
我哽住，他的情绪、那么明显吗？藏都藏不住，连谢无忧都能看出来……
阿序默了默，握在我指间的手愈发用力，半晌，才宣誓主权般冷冷道：
“她是我的，谁敢碰，本尊剁了谁的爪子！”
谢无忧：“……”
转头就与傅缙沉道：“姑父，你学学人家！”
傅缙沉：“……”
阿序：“……”
我无奈叹气：“其实，哪有那么麻烦……表白罢了，清霜早就听见了。”
傅缙沉一愣，错愕凝望我：“小霜在哪？”
我指了指我身后的引灵灯：“在灯里休养生息呢！”
谢无忧没心没肺夸道：“哎？这还是那盏红灯笼吗？庙主你的灯升级了哎！还怪好看！”
“那我们刚才说的话……”傅缙沉略有些紧张。
我挑眉道破真相：“她都能听见啊。”
挥袖将姚清霜的魂魄从红莲引灵灯内放出来——
一抹红光落在我们眼前，迅速凝聚出姚清霜的魂影来。
“小霜……”傅缙沉红了双眼，着急伸手，想碰清霜，胳膊却又停在半空，不敢再唐突半分。
“傅大哥。”姚清霜站在傅缙沉面前，笑眼弯弯，稳重温柔：“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傅缙沉呼吸一滞，呆呆看着姚清霜那双盛满笑意的明眸：“小霜……所以，小霜是什么想法？”
姚清霜略思索片刻：“傅大哥，我们谈谈吧。”
傅缙沉僵住手指，失落垂眼，移开注意力：“好……”
姚清霜走近傅缙沉两步，执起傅缙沉的手，忽然语气轻松：
“谈谈我们给宝宝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再谈谈，我对我的阴宅，也就是你给我选的那块墓地如何规划的问题！”
一句话扫荡尽傅缙沉眼底的阴霾，傅缙沉下意识攥紧姚清霜的手，激动得湿了眼眶：“小霜，你这是，接受了？”
姚清霜弯唇轻笑，挽住傅缙沉的胳膊，主动将脑袋歪靠在傅缙沉肩头：
“傅老板，能和你在一起，明明是我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占便宜了好不好？
此生的另一半是你……我有什么好挑的。
好在，你也离婚了，好在，人生的最后这段时光，能和你一起度过……
傅大哥，你和我表白，我很开心。
我也喜欢你，如你所说，你我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你我这么有共同话题，相处久了，怎么可能不生情愫……
傅大哥，我对你的心，其实，和你对我的心，是一样的。”
许是惊喜来得太突然，傅缙沉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该开心……
姚清霜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调侃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喜欢却不自知，喜欢却不敢认。”
这话，就差点把“怂包”两个字写我脸上了。
我不好意思地昂头偷瞄阿序，默默往阿序身后躲了点……
“小霜。”傅缙沉回过神，伸手一把将姚清霜紧紧护在怀里，眼角潮湿：“谢谢你。”
姚清霜红着眼角深呼一口气：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傅大哥，感谢你，让我在人生最后这段时光里，感受到了一丝，这个世界单独给予我的温暖。”
“小霜，我会陪你。等我，我很快就会下去和你重逢。”
“不……”
姚清霜着急抬手堵住傅缙沉的两片薄唇，目光真挚地与傅缙沉郑重道：
“傅大哥，不许自杀，我并不想在下面那么早和你重逢……
傅大哥，冥界转世轮回程序启动得很快。
我这种鬼，下去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投胎了。
你就算很快就会下去，也找不到我……
傅大哥，这辈子咱俩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没法等你，你也不要去找我。
与其盼着你我在阴间相见，不如，等我再来阳间，和你重逢。
傅大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等我二十年后，来找你。”
“小霜。”
傅缙沉用力搂紧姚清霜，卑微落泪：
“二十年后，我都已、垂垂老矣了。
再相见，小霜会不会嫌我丑？
何况，小霜……二十年，太长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捉弄我们，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结果，我却又留不住你。
小霜，为什么我没能早两年遇见你。
哪怕再早半年，你我现在或许就不用生离死别了。”
姚清霜苦笑出声，无奈摇头：
“当初我们还说，要和命运对抗到底，可终究，我们都没能逃过命运的制裁。
不过傅大哥，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在那个雨夜，我们和命运对抗时，已经赢了一回。
傅大哥，我处于人生最低谷那会，是你伸手拉了我一把，你比老天爷更厉害。
你能让我活，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救世主。”
“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命神女……”
傅缙沉克制地歪头，在姚清霜微红的耳根处轻轻啄了一口，
“那晚，也是你掌心的温热，救活了我的心……
清霜，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终得见。
我们还会相见的，不管以哪种方式……
我都会认出你，我的、清霜。”
分离的话总是听得人心头酸涩，我深呼吸，歪头也靠在阿序肩上。
但，脑袋内倏然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中，我的脑子里好像猛地记起了一段很模糊的幼时回忆——
一座古老的神庙内，我躲在正殿的供桌下怀里抱着一只粉红小熊玩偶。
瑟瑟发抖盯着外面的遍地狼藉。
“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你们在哪？”
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撩开供桌的彩色桌幔……
“葡萄……”
“哥哥！”
我狼狈地从桌底下爬出去，哭着扑进那人怀里——
“城隍哥哥，你来救葡萄了。”
男人将吓丢魂的我心疼地从地上抱起来，无视我一身泥灰，温柔把我按在怀里，轻声呵护：
“不怕，本官回来了，不会再有怪物吓葡萄了。”
我伏在他肩上哭得委屈：“我还以为，哥哥会找不到我呢……”
男人拍着我的后背，温和许诺：
“怎么会。小葡萄，无论你躲在哪，哥哥都会找到你。
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哥哥都能一眼认出你。”
“你是哥哥看着长大的葡萄，没人比哥哥更了解你。”
“葡萄，你什么都不用想，你只需要在遇见危险时告诉自己，要相信哥哥，就足够了。”
“小葡萄，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小、葡萄？
眼前的傅缙沉与姚清霜还搂在一起哭得难舍难分。
可我的脑子里，却迅速浮现出更多断断续续的熟悉片段。
“啧，大人，小葡萄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墨枫，不可胡说……葡萄才多大，怎么可能对大人……”
“本来就是嘛，这孩子平时可有边界感了，都不让你我二人抱，只会缠着大人要抱。
前两天引灯帮那位南海公主给大人送定情信物，小家伙知道以后都不吃引灯送去的苹果了。
还想把那个定情信物藏起来……
我那会子只是逗她两句，我说，让那位漂亮姐姐给葡萄做嫂子好不好。
结果她一屁股坐地上，昂头就哭！
吓死我了，都不带酝酿的！害我口干舌燥地哄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孩子哄好……
你猜我是怎么哄好的？
我说，大人不会娶别的漂亮姐姐。
小葡萄如果真的不想让别的仙女做小葡萄嫂子，那就等小葡萄长大，小葡萄自个儿嫁给大人。
这样就能和大人永远在一起了。
她听完立马就不哭了。
这孩子不是司马昭之心是什么？
啧啧，大人，你这是在给自己养个小童养媳啊！”
“下官倒觉得，大人把小葡萄当童养媳养……也没什么问题。
大人这些年来，难得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再说老夫人都催婚催多少年了……
大人再不考虑终身大事，老夫人又要去后土娘娘跟前念叨了。
酆都大帝前段时间还派鬼差带话来，警告大人再惹他娘生气，就请大人去酆都神宫谈心。”
“也不怪人酆都大帝崩溃，酆都大帝和后土娘娘两口子新婚燕尔。
老夫人仗着从前和后土娘娘是闺蜜，大人一惹她生气，她就去酆都神宫找娘娘诉苦。
晚上也不肯走人，住在酆都神宫也就算了，还要抱着后土娘娘一起睡。
咱们要体谅一下酆都大帝，娘娘才刚生下酆都的小殿下……
嗯，大帝好不容易能亲近娘娘了，娘娘成天被大人他的好娘亲霸占。
大帝不一道雷劈了咱们的城隍庙……就已经很大度了！”
“不许带坏葡萄，她，还小。
怎会懂你们口中的那些感情……
以后这些话，不许在葡萄面前提，别像个变态似的带偏了葡萄的健康认知。”
“也对，葡萄才五六岁。正常情况下，五六岁孩子认知里的喜欢，就是很单纯地喜欢和这个人一起玩……”
“呜，大人骂咱们是变态啊……
可是、那小家伙就不是正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