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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宫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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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昆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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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呢?”
    奈月道:“如何解决?”
    启道:“我要你替我生下一个孩子,然后你再把太一宗的道术传给他。这样他不但能得到太一的道术,而且还能得到我的血脉,得到神龙的庇佑,得到召唤龙族的资格。等他长大以后,我会命令他把太一宗宗主的位子传给他的子侄,这样百年之后,太一宗和我族便会结合得紧密无间,再难分离。而我也不必担心你的传人会来找我和我的子孙报仇。”
    奈月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
    “不?”启道:“为什么不?难得把道术传给亲人,也触犯了你们太一宗的哪条禁令?”
    奈月呻吟道:“没有。”
    启道:“既然没有,就这么决定吧。在我们的儿子学成之前,我会软禁你,不让你接触任何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如果你不想让太一宗的道统断绝的话。”
    奈月颤抖得很厉害,江离颤抖得和奈月一样厉害。
    时间的迷雾飘过,江离发现自己跪在奈月的面前。奈月抱着他,说道:“我要死了。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爱你。但你也是他的儿子,所以我恨你。我想诅咒你,可是已经没必要了。”
    江离颤声道:“为什么?”
    奈月道:“因为他已经代我诅咒了!他的那个决定,已经是诅咒了!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嫡系传人身上流淌的都是大夏王族的血。你们必须对你们的家族负责。但是,我们太一宗本来是不需要对谁负责的。如果不能抛开国家责任的牵绊,你如何能达到天外天?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想背叛家族,又如何逃避得了良心的谴责?你将会非常痛苦:因为你既离不开身上流的血,也抛不下心中所存的道。”
    江离又是伤心,又是迷惘,把头埋在奈月怀里说道:“那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奈月的眼中满是怜悯和哀伤,终于道:“孩子,听我说,你……”
    然而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身子也越来越模糊。江离吃惊地想抱紧她却抱了个空。
    终于,眼前的一切化作一片混沌。
    第七关 梦中梦(中)
    “师兄。”江离道:“她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若木摇了摇头。
    江离叹道:“也是,我没有听见,你怎么会听见呢。嗯,师兄,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若木还没有说话,江离蓦地听见一声兽吼!吼叫的是北方始祖神兽玄武,当江离看到祂的时候,祂周围的空间正产生着扭曲,跟着便消失了。几个人围着玄武消失的位置,或站着,或坐着,或飘着,或连是否存在都看不清楚。地上还躺着三个人:两个僵尸一般的老人,一个晕过去的少年。江离猜想,那两个老人多半就是归藏子和连山子,而那少年或许就是师兄若木。
    天上飘浮着的那个人美得让人心碎。他望着月亮,叹息一声便消失了。与此同时,地上那个缥缈的人影也突然不见了。
    还站着的三个人,正是江离所认识的两位前辈——伊挚和血祖都雄虺,以及他的师父太一正师祝宗人。
    伊挚道:“若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你最好小心些。四宗小一辈的传人中,他是最有希望第一个登堂入室的。太一宗的责任,也许就要落在他的肩上。我先走了,保重。”便带着归藏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都雄虺问祝宗人道:“你回夏都么?”
    “不回去。”
    “既然这样,连山子我带走了。”
    当这个荒寂的废墟中只剩下祝宗人和若木,祝宗人周围那团雾突然消失了。江离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真面目,竟然是在这个来历神秘的梦中之梦。
    藐姑射!师父居然长着和藐姑射一模一样的脸!那难道只是巧合吗?
    祝宗人低下身子,把若木抱了起来,叹道:“也许,我一开始就该让你记起你的父亲是谁!”
    祝宗人带着若木,找到了有莘羖。他另有要事要处理,便留下刚刚受伤的徒弟去照顾那个刚刚伤愈的朋友。祝宗人知道,两个受伤的人呆在一起,有时候反而能相互激发活下去的勇气。
    若木闻到一股香味,醒了过来。
    有莘羖正在烤雉鸡。香嫩滑美、气飘十里的雉鸡周围,安下了十八道暗桩。
    “做恶梦?”有莘羖问。
    “嗯。又梦见那天在十方城的事情。可在归藏子那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你在干嘛?”
    有莘羖告诉他,自己要抓住九尾送往毒火雀池。
    经过一番思虑,若木心里说道:“我帮你吧。”
    这句话他没有出口,但当有莘羖走的时候,若木也跟着走了。祝宗人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也许又做错了一件事。
    “不过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
    江离问身后的若木道:“师兄,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有莘羖走?”
    若木道:“或许是为了寻找一个转机吧。”
    “或许?”
    “嗯,因为对于当时为什么那样选择,其实我也已经忘记了。”
    ※※※
    江离在一阵恍惚过后,便见到了一团迷雾。
    “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觉得自己有点站立不稳,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代。他抬头,有些迷糊地望着眼前问话的这人,那人的整个身体似乎笼罩着一团光、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江离还是觉得这人很亲切,哪怕只是第一次见到,就能感觉到对方很喜欢自己。
    那人轻轻把江离抱了起来,两人离他很近了,但还是瞧不清楚他的模样。
    “好漂亮的孩子。以后,你就叫做江离吧。”
    师父!江离几乎叫出声来。然而他没有,他睡着了。
    在梦里,江离听见师父在自己身边喃喃自语:“孩子,忘了吧,忘了吧。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只要记得你是太一宗的弟子就好。家国的事情,由师父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太一宗的追求,就由你来完成。”
    江离心中一阵温暖,睁开眼睛叫道:“不,师父,我和你一起……”但祝宗人却已经不见了。
    远处,祝宗人带着小江离在云海青山间驰骋着。
    “你本来有个师兄,唉,如果他还在我身边,我也许不会再收弟子。他被人间的事情拌住了,忘记了当初的追求。江离,你这个师兄是很值得你尊敬的,但你千万不能学他。要知道,纷繁的人间俗务,是永远理不完的。人世间的情感,也是永远纠缠不清的。我们必须把这一切看破,才能进入到那个无穷境界,那个天外的境界。”
    这些话,小江离没有听懂,只是点了点头。师徒两个传道授业,慢慢的,小江离长大了。
    “江离,这是你作为徒弟的最后一关,过了这一关,你就正式成为我的传人,我将会把去天外天的路径告诉你。”
    天外天……
    江离那时候以为,天外天是师父的家乡,以为那里是一个地方。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天外天并非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归宿。
    “我们师门中的每一代掌门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虚无飘渺境界。江离,你将来也要造出这样一个境界来。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完美无暇的境界。当你能够造出这样一个境界,你就满师了。如果你的师兄当初没有走,或许现在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那我对本门的责任也便算完成了——这或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吧。”
    天外天……虚无缥缈的境界……实际上江离当时完全没有听懂。他也没从祝宗人的话里听出什么不妥,只是听师父的话,把自己埋在泥土中。
    祝宗人在土包旁边徘徊了三天便离开了,在大荒原中探究那大荒原天劫的奥秘。
    时间慢慢流淌,季节慢慢转化,埋藏江离的那个土包被雪覆盖住了。在一个大雪天里,一个迷路的少年打量着这个雪堆。
    “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了。”少年挠了挠头,喃喃自语,跟着便离开了,没多久又绕了回来。
    “糟糕!这已经是第四次见到它了!难道我真的迷路了?丢脸!”
    少年的口粮已经耗尽,只剩下半瓶烈酒。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天空中,一头秃鹰正在他头上盘旋。少年以为这头秃鹰正等待他倒下,好来啄食他的尸体。于是他便倒了下来,准备装死把秃鹰引诱下来充饥,结果却发现了江离。
    “我要不要救他呢?”
    少年犹豫了三次,终于把江离背了起来,并一起倒在大荒原的边缘。两人倒下后不久,龙爪秃鹰带着陶函商队来了。
    眼前的幻象并没有显现出江离在无忧城的经历,而是让时间在这片无人的雪地上继续流淌,一直流淌到天劫结束。祝宗人如期而至,没有找到他的爱徒,却遇到了一样前来寻找徒弟的伊挚。
    “咦。”伊挚奇道:“有人召唤神龙。是你徒弟?”
    “应该是吧。”
    凭着那感应,两人来到了那片旷野。那时候江离正躺在黄沙草丛上,一本正经地想着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江离不知道一个方士埋伏在暗处正想要暗算他。而那方士也不知道刚刚睡醒的季丹雒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更不知道天空中有两朵白云正慢慢飘近。
    不久,有莘不破出现了。祝宗人在两人的对话中推知出了一些端倪,决定把江离带走。他已经知道了有莘不破的身份,不想徒儿被卷入夏商鼎革的漩涡之中。不过,伊挚的看法却和他相左,两人起了争执。
    “你我来一场赌赛如何?”伊挚提议。
    “我不赌博。”
    “若与我一战,你有几成胜算?”
    面对伊挚,祝宗人没把握,而伊挚对他也一样。终于,祝宗人妥协了,相约补天。
    看着两人击掌为盟,江离道:“师父补天,就是为了我?”
    身后若木道:“应该是,或许也不完全是。也许是因为我。”
    “因为师兄?”
    若木道:“如果当初我肯负担起我应负起的责任,或许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这不是师兄的错。”江离道:“师父和师伯的这约定很奇怪啊。如果他真的输了,难道他还真的要背叛大夏吗?”
    若木道:“不。师父不会背叛大夏的。因为如果师父赢了,得成汤奉为太一正道的人,将不会是师父,而是你。”
    “我?”
    若不道:“不错,你。如果师父输了,而天下大势又倾向于成汤,那助商灭夏的也将是你。若不是出于这种考虑,师父怎么会让你和有莘不破走?”
    江离黯然道:“师父让我助商灭夏?但大夏是我们的……”
    “你还不明白吗?”若木道:“血脉的责任,师父希望自己一个人担起。至于太一宗的新运,他希望由你来承继。”
    江离道:“如果是这样,那师父是打定主意要为大夏死节了。”
    若木道:“应该是。属于夏王族的太一宗,总该有一个人来殿军的。”
    “可是,师父却失算了。他没有想到在这场赌赛中自己面对的不是赢,也不是输,而是死。”江离道:“所以,太一宗对大夏的责任还没完。你说得对,属于夏王族的太一宗,总该有个人来殿军的——为了这个朝代,也为了这数百年的冤孽。”
    若木叹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这样选择。”
    江离眼神蓦地一闪:“你最后这声叹息,是以我师兄的身份发出的,还是以你自己的身份发出的?”
    若木的脸显出一丝不自觉的妩媚来,妩媚得不像一个男子:“你发现了?”
    江离道:“我早发现了,只是这个梦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打断。这大概也全在你预料之中,是吧,雒灵?”
    第八关 梦中梦(下)
    过去消失了,但周围的一切展现的也不是现在,而是虚空。
    江离和雒灵一起站在这片虚空之中,对立着。
    江离道:“穿越九鼎宫的禁制引我入梦,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幻化出我师兄的气息的?”
    “无需幻化。”雒灵取出一截连理枝来,“这是你师兄留在七香车上的精魂,我带来了。”
    江离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了。”
    雒灵道:“实际上,除了最后那声叹息,我的意志并未介入你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我们所看到的东西,虽然有一些是你我的猜测,但更多的都是你我本不知道的内容——而这些并不是我凭空创造的。”
    “我知道。”江离道:“关于我祖先还有奈月的镜像,其实是藏在这九鼎宫最深层的记忆。加上你我的记忆和推断,再加上师兄的残留在这截连理枝上的记忆和情感……整个梦境中,只是先师与师伯打的那个赌,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
    雒灵道:“那个赌赛,我在亳都的时候听伊挚大人提起过。”
    江离道:“原来如此。可是你今天引我做这个梦的动机又是什么呢?难道你想劝我放弃对家族的责任、放弃血脉赋予我的使命,而去帮助不破么?”
    雒灵叹道:“并不完全是这样的,我引发这个梦,其实是想延续我们上一次的深谈。”
    “上一次的深谈……”
    那是在天山。当时江离还被上代血祖雠皇所困,都雄虺又给江离送来了连山子的眼睛,要告诉江离他未来的命运。都雄虺离开之后,雒灵来了,两个人谈了很多,有关于过去,有关于未来,有关于命运——以及如何改变这命运。
    <:奇:>雒灵道:“想来你还记得。”
    <:书:>江离道:“我当然记得。”
    <:网:>雒灵叹息道:“你记得,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在亳都,不破一直以为你是被都雄虺大人控制住了,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像。那天我走了之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江离沉默着。
    <:子:>雒灵道:“不方便说么?”
    <:书:>江离道:“其实,都雄虺大人只是让我记起了一些被尘封了的记忆。”
    “被尘封了的记忆?”雒灵道:“关于你的血统?”
    江离道:“嗯。那段记忆并不是很复杂,不过已足以让我改变了许多。”
    雒灵沉默了。
    江离道:“你不相信我?”
    雒灵道:“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都雄虺大人。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伸出手来,要触碰江离的额头,江离却避开了。雒灵道:“你不相信我?”
    江离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害怕。”
    雒灵道:“害怕?”
    江离道:“我大致可以猜到你要干什么,不过我现在并不想改变。”
    雒灵道:“为何不想改变?”
    江离道:“怎么说呢?嗯,如果你的努力会让我对整个局势和整个人生产生颠覆性的改变——你不觉得这样对我而言是一件又严重又可怕的事情吗?”
    雒灵道:“再怎么改变,你还是你。”
    江离道:“改变到那种程度的我还真的是现在的我吗?”
    雒灵道:“那也许只是恢复到以前的你罢了。”
    “以前的我?连我都不知道以前的那个我是不是我。”江离摇头道:“至少此时此刻,我只想保有现在。”
    雒灵叹了一声,道:“人的心真是复杂啊。”
    江离道:“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听说你生下了一个儿子。”
    “嗯。”雒灵脸上显出一丝温柔来:“活了这么多年,那大概是我所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江离道:“虽然只是梦境,但你的念力能够突破九鼎宫的限制,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你别告诉我你的真身现在在亳都!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对你可就甘拜下风了。”
    雒灵道:“我人不在亳都,我的真身现下就在大夏王宫之中。”
    江离大惊道:“你来了王都?还进了王宫?现在玄战在即,我正准备前往昆仑,你在这时候来夏都干什么?你就不怕不破担心你?”
    雒灵道:“他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我只是告诉他我出来办点事情。”
    江离道:“你可真是任性啊。那你儿子呢?”
    “我儿子……”雒灵微笑道:“他现在是商国血脉的嫡长,他的亲人和国人会好好照顾他的,这一点倒不用担心。”
    江离沉吟道:“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在这节骨眼上抛家出走?”
    雒灵道:“是我师门的事情。”
    “师门?”江离问道:“难道是作为心宗宗主的妹喜娘娘给你下了什么命令么?”
    雒灵道:“算是吧。”
    江离奇道:“你向来是很有主见的人,却不知道对师门宗主的命令会服从到什么程度?”
    雒灵道:“她毕竟是我师姐,又是宗主,只要是不危害不破的生命和事业,什么命令我都会听从的。”
    江离道:“那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上昆仑。”雒灵停了停,道:“替她对付桑谷隽。”
    江离眼神一闪:“你答应了?”
    “嗯。”
    江离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相当于是帮我们守住是非之界。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雒灵道:“我知道。不过情况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所定的约定只是到解除桑谷隽对她的威胁为止。只要桑谷隽一死,或许我马上会掉过头来帮不破。”
    江离道:“杀桑谷隽?如果你杀了桑谷隽,不破会有什么想法,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雒灵道:“但这事不用你来担心,师姐已经帮我想好办法了。”
    “是吗?”江离微微一笑,道:“世事真是奇妙啊,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掉过头来帮我们对付商人。”
    雒灵纠正他:“不是对付商人,而是对付桑谷隽。”
    江离道:“那有区别么?至少在桑谷隽被打倒之前,你会成为不破他们前进的障碍,是吧?”他抬头虚望,道:“本来,我对在玄战中取胜只有七成胜算,但现在已经是十成!”
    雒灵道:“哦?”
    江离道:“我一直怕血剑宗和师伯在我阵势布成之前就闯到了混沌之界,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大可能了。在长生之界,根本没人能赢得了都雄虺大人。就算血剑宗和师伯联手,在那里也讨不了好去!奇点之界会被藐姑射封锁,季丹和有穷都没功夫来理会这鼎革之争。因此我最担心的反倒是是非之界。不过如果有你坐镇的话,也许到头来我在混沌之界会白忙一场。”
    雒灵道:“白忙一场?”
    江离微笑道:“如果没有一个人来到混沌之界,那我在那里不就是白忙一场么?”
    “你太看得起我了。”雒灵道:“其实,我对这次上昆仑有很不好的预感。我总感到,如果去了,我一定会出事。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理会这件事情的,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被扯了进来。唉——”
    江离道:“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雒灵摇头道:“来不及了。我……其实这次我帮师姐,是有条件的。”
    “条件?”
    雒灵道:“条件就是心宗宗主的位置——在天下归商的情况下。”
    江离大惊道:“什么?你怎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为宗主之位冒险么?这不像你的作风。”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雒灵道:“当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在这场大难中难以独善其身了。既然难逃此劫,那干脆就为我所关怀的人留下一份礼物。”
    “你所关怀的人?你是说不破?”
    “不是他。”雒灵微笑道:“是他儿子。我已经留下传宗之发给他,如果我不幸死在昆仑,而你又阻止不了天下易鼎,那我的儿子就会成为下一代的心宗宗主——这就是我和师姐约定的内容。”
    江离听得怔了。他博闻敏思,一转念便明白了雒灵的意思。
    雒灵又道:“你呢?你可曾为你和你的宗门作过最坏的打算?”
    江离叹道:“没有。或者应该说,如果情况变得那么坏,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恍惚了一阵,随即坚定地道:“但世事还有可为。昆仑玄战我方胜利的机会很大。如果这一战我们胜了,成汤单靠人间的军力财力未必能够统一神州。只要我大夏国人能够振作,我们还有复兴的机会。当初后羿、寒浞之乱,形势比今天更加严峻,可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雒灵道:“你确实还有机会。我也不会放弃的,说不定我也能争取到最理想的结局呢。毕竟那里是昆仑,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身形一转,整个人变得恍惚起来,江离知道她要离开了,心中竟然微微感到不舍。谁知雒灵也叹道:“今天一别,你我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不知为何,我总感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知己。有一些话,也只有和你才能说得下去。”
    江离道:“我也是。”
    雒灵道:“临别之前,你有什么忠告要给我么?”
    江离沉默半晌,道:“没有。”
    雒灵道:“我却有。不知为什么,我总感到你的灵魂好像有些不对劲,虽然你不让我帮你诊断,但就算你让我诊断了,现在的我也未必就能帮得上忙。这件事情我会留心的,就算我们没机会再见面,我也会想办法给你留个信息。”
    雒灵说完这句话,江离就醒了过来。他环顾四周,九鼎宫依然沉寂,沉寂得就像一个坟墓。
    第九关 星辰亦如幻
    川穹回到了天山——他的肉身诞生在这里,但灵魂觉醒之后却从来没有来过。
    离开夏都之后,他曾一度追到孟涂,要把燕其羽接回来。但在孟涂他看到蚕从的侍女对燕其羽的细心伺候,终于明白这种琐碎细心的照料不是他能做到的,于是他改变了初衷,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话:“桑谷隽,好好待我姐姐。如果你能救活她,就由她来决定她的去向;如果她死了,我会来带走她的尸体。”
    川穹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已经颓败了的血谷,依洞而居,饥食野菜,渴饮冰雪。直到这天,他感应到三山五岳、九河四海同时出现异动!昆仑的通道终于开启了!
    远在天山的川穹不禁发出了赞叹:遍布神州各地的二十一道大门同时打开——这种规模的时空裂缝到底是如何造就的!
    和马蹄一样,川穹感到了二十一个通道所通向的地方,有一个“属于我”的所在。和其他三宗不同,洞天派的传人具有自由来往昆仑的能力,而不一定需要通过那二十一个通道。在昆仑通道出现之前,川穹不知道那个地方,但他既然感应到那个地方,便有能力前往。
    “难道那里就是师父居住的地方?”虽然对藐姑射还抱怀这一定的畏惧,但川穹终于没有抵挡住奇点之界的诱惑,跨越重重空间阻隔,来到了昆仑。
    在二十一门大开之后,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达者。夏商双方术士军团的先锋已经到达了昆仑的基层:那里汇聚着三千重大山和三千条大河,把大多数人挡在了昆仑四界的外围。
    川穹在半空中扫了一眼脚下那些对他抱以疑虑的术士,便不再理会,跨过钱来山、松果山、太华山、小华山、龙首山、鹿台山、鸟危山、符禺山、石脆山、莱山、英山、竹山、浮山、时山、南山、涂山、钤山、翠山,渡过符水、禺水、灌水、竹水、盼水、逐水、丹水、汉水、蔷水、莱水、浴水、泾水、苕水、墨水、夹水、刚水、滥水,直至崦嵫山下,弱水之旁。
    这道弱水其实只是支流,主体在混沌界之上,支流则经由奇点之界、是非之界、长生之界,盘绕昆仑。
    川穹凝视那弱水,河中流淌的却不是这个世界的水,不知何物。川穹不敢去碰,有这么一道小小的弱水拦在前面,他竟然无法用玄空挪移术跨越过去,只好沿着弱水沿岸,踏入奇点之界。
    空荡荡的奇点之界内,没有昆仑基界的万水千山,没有混沌之界的四季同天,没有是非之界的真幻相流,没有长生之界的万物欣然——这个地方竟是一片虚空。川穹经王都一役,对高深玄法所悟甚多,在天山数月潜修,功力和在王都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这时以瞬息千里之术玄空挪移,走出万里之遥也没触摸到奇点之界的另一个边缘。
    他遨游了不知多久,突然悟出了什么,心念一动,悟出了奇点之界的玄理,跳身出来,却把自己遨游了十万里的巨大空间收在掌心。他悟出了天地至小的道理,正在高兴,又看见了之前没有看见的一副壮丽景观:成千上万颗星辰连在一起,串成了一个人的形象,整个人形星系似乎是静止的,每颗星星又都无时无刻旋转着。但由于离得太近,反而难以把看清全貌。
    川穹看得出神,渐渐后退,以便把这个星系看得更加清楚。不知退了多远,他才看清那星系的旷远绝尘的神态,越看越沉迷,甚至觉得自己能体验到祂的眼神。
    “师父!”川穹忽然惊叫起来,这个星系,竟然像极了藐姑射——不!川穹觉得,那就是藐姑射!
    “这个星系,按你所来的地方的时间算,诞生于十年之前。”
    一个声音从川穹的心里冒出来,不过川穹却知道这个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心声。
    “你是谁?”川穹问。
    “我不是谁,只是留在这里的一个念头。可以说,我是那个留下这个念头的人的一念,当然,也可以说我就是她。”
    川穹道:“那她又是谁?”
    心中那声音道:“这重要么?”
    川穹道:“那么,这个星系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昆仑奇点之界内一个本不存在的地方。你们洞天派的人,管这叫洞内洞。这是一个属于藐姑射的地方。”
    “属于师父的地方……”川穹由衷地感叹着,他的洞内洞始终没法长期维持,而师父的这个空间显然却已经恒久地存在了。“那么,这个星系……”
    “祂就是你师父。作为一个真人,祂参悟了与天地同理、与万物同体的至理。但作为一个世人,他仍然被人生的恩怨情仇困扰着。十年前,你师父请我用神裂把他的道枢与人枢分离,道枢体天验地,与天地同始终。你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他悟道时留下来的影像。”
    川穹道:“那人枢呢?”
    “人枢……人枢还在这个世界浮沉啊。”说话的却不是心中的那个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站在川穹身边。
    川穹听到这个声音,回过神来,冲口叫道:“师父!”
    藐姑射道:“十年前,我错了。我自以为神裂之后不会再受到作为人的困扰,可是神裂之后,作为天地一部分的祂解脱了,而作为人的我却也没有就此消散。我的情依然在,我的痛苦依然在。不但是我自己的痛苦,连我师父的痛苦、我祖师的痛苦……甚至上溯到那个始祖的痛苦,都由我继承下来。那持续了千百年的痛苦,以命运乖迁、情虐纠缠的世俗形式压在我身上,煎我熬我,烹我烤我。没有歇止,也看不到尽头。”
    川穹道:“那祂呢?”
    藐姑射道:“祂?祂已不是人了。大而言之,祂是万千星辰,小而言之,祂是一堆尘埃。”手一挥,那个星系化作亿万光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祂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一种虚幻的想象!”
    川穹道:“师父,现在的你,是不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哈!怎么会不完整?祂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我的一个片刻——十年前的某刻我所体悟到的一切。所以祂是完整的——祂是那片刻的我。而我也是完整的——我是那片刻以后的祂。不同处仅仅在于,我是个人,而祂已经不是了。”
    川穹道:“师父,我不懂。”
    藐姑射道:“不懂便不懂,懂了也化解不了你的痛苦,既然如此,懂了又有何用?”
    川穹道:“师父,我不痛苦。”
    藐姑射道:“不痛苦是现在,必定痛苦是将来。只要那个诅咒不消失,你总有一天会承继我的命运。我不愿你承继我的命运,我的这个人生总有一天会走完,但如果你继承了我的命运,那这一切将没完没了!所以我才把你送到至黑之地去。可惜你还是回来了。那件事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川穹道:“因为我感应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人。”
    藐姑射道:“是哪一宗的传人?”
    川穹道:“太一宗的传人。”
    藐姑射道:“太一宗,又是太一宗。四大宗派纠缠不已,光是把你送去至黑之地,果然还是没法斩断这一切。”
    川穹心中一凛,道:“师父,你……”
    藐姑射道:“跟我来。”
    川穹跟着藐姑射,跳出了四界之外。藐姑射道:“近而观之,四界似乎浩大无边,但我宗跳出上下左右观念的束缚而观之,四界不过是弱水临近基界的一个小岛。川穹,你知道这四界的来历么?”
    川穹沉吟道:“是我们祖师创造出来的吧?”
    藐姑射道:“不完全对。当轩辕黄帝之时,四宗道始分而宗派未离,乃以太一之法令弱水之流为之中断,以洞天之法在断裂处开辟出一个空间,以长生之法实之以万物,以精魂之法赋之以神灵。四界本为一体,后世才渐渐分野。至奈月时,才鼎定了如今混沌居上、其他三界在下的局面。”
    川穹遥望混沌界之上那片无边无际的水光,说道:“师父,弱水究竟有多大?”
    藐姑射道:“我不知道。也许没有尽头,也许只有数十丈。千百年来,大多数来到昆仑的人未见过弱水本体,只看到弱水支流,便以为那不过如尘世间一大河,他们却不懂得,弱水之大不可知,弱水之质不可测,那是鬼神世界延伸到我们这个世界的边缘,还是人类的我们是不能碰触的。”
    川穹道:“您也没过去吗?”
    藐姑射道:“我过不去,也从没这个想法。所有有形体的东西都没法过去,而弱水那边的世界我们又没法感应到,所以无法跨越。心宗的高手以灵魂脱窍之法强渡,但究竟能不能过去,却是难说。”
    说话间,昆仑基界轰隆隆如万雷齐响,同时有两道强光越过三千山河,射入奇点之界内。
    川穹道:“师父,他们在干什么?那两道强光又是什么?”
    藐姑射出了一会神,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莫去理他,至于那两道强光,你应该猜得到才对。”
    川穹沉吟片刻,道:“是季丹,还有……还有他要决战的对手!”
    “嗯。”藐姑射道:“我们走吧,别妨碍他们了。我要以虚空隔绝之法切断奇点之界和昆仑基界的通道。”
    川穹道:“师父,我能不能留在奇点之界观战……我不会妨碍他们的。”
    藐姑射道:“他们不需要人观战,因为这一战只属于他们自己。”
    第十关 战场
    川穹仰望着藐姑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将来吗?
    “师父,你来昆仑,只是为了关闭奇点之界?”
    “师父,现在奇点之界关闭了,你还会留在昆仑吗?”
    “师父……”
    轰隆一声,打断了川穹的问题。川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身处昆仑的基界。但这时昆仑的基界已经和他进入奇点之界前完全不同!
    百万旌旗从崦嵫山一直蔓延到太华山,越山跨河,每一面旌旗上面都盘绕着一个兽形精魂,或为妖兽,或为灵兽,或为魔兽,或为鬼兽。
    川穹跟着藐姑射越过群山俯观,但见东面空桑之山上,停放着一面直径八百丈的巨鼓,巨鼓上站着一人,竟是川穹认识的师韶!空桑之山后面,战帜如云满千山,每一面战帜上面都盘旋着一个禽形精魄,或为风禽,或为雷禽,或为火禽,或为寒禽。
    西阵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藐姑射,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干涉我朝讨逆之玄战么?”
    藐姑射妙目漫扫,川穹应道:“阁下何人?”
    那声音道:“你小子什么东西,连老夫都不认识,也敢来和老夫答话!”
    空桑山上师韶道:“己濮阳,少在那里倚老卖老!川穹,这老儿是昆吾方伯,夏之玄军,由他领衔。”
    川穹道:“师韶,你们这是要打架么?”
    师韶道:“不错。你与令师可有参战之意?”
    川穹看了藐姑射一眼,道:“你们打你们的,我们随便走走,不会妨碍你们的。”
    西阵中那人哼了一声,师韶也道:“那很好。”
    川穹奇道:“很好?你不希望我们帮你么?”
    师韶道:“洞天派宗主出手,非天下之福。”
    藐姑射嘿了一声,转身消失了。川穹对师韶道:“保重。”也跟着消失了。
    他师徒俩才离开,便听整个昆仑基界都震荡起来。师韶笑道:“性子可真急啊。”握拳虚擂,便听一声巨响,震塌了青丘之山,一片灵光升起,化作三千九尾狐形状,随即散去。
    己濮阳怒道:“盲小子,你敢坏大夏母族之坟墓!看我把你的夔皮鼓烧了!”便见小华山中飞出一头赤翼青喙鸟,符禺山中又飞出一头翠羽赤喙鸟,两鸟飞向空桑之山,相撞而亡,临死前爆发出一场空前大火。东阵主阵之人发动地脉,山移地动,把空桑之山移到杜父山、曹夕山、峄皋山三座大山之后。杜父之山首当其冲,被烧成一块六千尺的焦炭,那火蔓延开来,又把曹夕之山烧成一座通红的岩丘,烧到峄皋之山时,山谷间飞出一头青鸟,脖子伸长,把余火全吞进肚子里去了。
    己濮阳怒道:“季连来的叛徒,敢助成汤为孽!”
    放出青鸟的人还没回答,东阵中另一人道:“己濮阳,你才是助夏为虐!天下间最助履癸为恶的,朝中是妹喜,畿外就是你!”
    己濮阳喝道:“女房!你不过是成汤身边一条狗!怎敢直呼我主尊名!有种的别躲着,出来与我交战!”
    女房笑道:“我的任务是送世孙前往四界,若要斗狠,且等大事已定,我们再决一胜负。只是我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
    己濮阳道:“伊挚呢!他怎么不来!”
    女房笑道:“四界中之布局,非我份内事情,你若有本事,不妨把四界之门都堵上。便在基界与我等决一胜负!”
    己濮阳笑道:“你们若要进四界去送死,我为何阻拦。”一阵山摇地动,次山、浮山、独山、积石山、长留山、翼望山一齐移位,阴水、区水、辱水、端水、薄水瞬间改流,让出一条出路,直通四界与基界交会处。
    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道:“谢了。”一只铜头、风足、雷翼的幻蝶冲进了那百里过道。蝶背上踏着一个青年,披头散发,全身素衣,面色苍白。
    女房惊叫道:“小心!那是陷阱!”
    但见群山耸动,合拢过来要把来人困住。那青年喝道:“千山万岳,敢不听我驱驰!”幻蝶过处,高山点头,丘陵伏身,纷纷回避让他过去。
    东阵中一个声音叫道:“桑谷隽,等我一等!”
    女房道:“世孙,待我用电行法送你一程。风云起!雷霆动!”
    一道闪电劈下,落在东阵群山之中,跟着电光闪动,趁着群山回避幻蝶的一刻越过山河阻隔,追了上去。幻蝶过后,闪电消失,山河回归原位,遮住了昆仑基界群真的视线。
    ※※※
    川穹道:“师父,在我进入奇点之界的前后,感觉好像也有人进入了四界。当初我感到天下共有二十一个通道通往昆仑,但基界只有十八道,//奇书//网整//理则另有三道分别通往混沌、长生、是非三界,是吧?”
    “嗯。”
    川穹道:“这么说,这三界中现在也都有人了。”
    “不。”藐姑射仰头沉思,道:“长生界中没人,我刚刚才感应到的。这可真是奇怪。”
    “长生界?”川穹心头一凛:“血祖都雄虺!”
    藐姑射道:“本来我以为伊挚和都雄虺都会来的。可是……都雄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放心让太一宗那个小子主持大局?”
    川穹道:“反正我们也不管这事,他们来不来都没什么所谓。”
    谁知藐姑射却道:“我是希望他们都来的。那样才能干净。”
    川穹道:“干净?”
    藐姑射道:“是啊,干净。嗯,伊挚虽然没来,但他的紫气分身肯定也到了,那他留在凡间界的不过是一具凡胎而已,把他的紫气分身留住也一样。只是都雄虺却……”
    川穹道:“留住紫气分身?师父,你到底要干什么?”
    藐姑射淡淡道:“等四宗传人都进昆仑四界之后,我想把昆仑整个儿送到至黑之地去。”
    川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藐姑射叹道:“我答应过自己的,再不在凡间打开那种规模的无底洞通道,不过现在难得有机会四宗传人聚在一起,我就在昆仑把这一切了结掉。”
    “了结?”
    藐姑射平静地说道:“是啊,了结。三百年前本门传人死尽死绝,斟寻一宗居然还能找到本门的传宗之发把洞天派的道统延续下去。我把你送到至黑之地,本以为你死定了,可你还是因为太一宗的传人莫名其妙地回来了。所以,要断绝这一切,想来只是把你和我一起杀死还不够。一定要把四大宗派一起埋葬,才能斩断这延续了千年的痛苦和孽缘。”
    藐姑射说话的时候,川穹一直望着他。
    “师父怎么能怎么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不!不单是说说而已!”川穹仿佛看到藐姑射打开终极无底洞时那种古井无纹的平静:“他会这么做的!他会的!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他的想法,可他会的!”
    藐姑射望了川穹一眼,道:“你在想什么?”
    川穹道:“想你刚才的话。”
    藐姑射道:“想到什么了吗?”
    川穹没回答。
    藐姑射道:“你要帮我,还是要阻止我?”
    川穹道:“帮你?那就是自杀。”
    藐姑射道:“那又有什么不好的?趁着你还没被那千年之痛折磨之前,一并了结掉吧。”
    川穹道:“就算要受那千年传承的痛苦,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藐姑射道:“你,就是我!”
    川穹道:“我不是你!这个生命是我自己的,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开始的,但……我想自己来作决定!”
    “是么?”藐姑射道:“就算承受我的痛苦也不后悔?”
    川穹道:“未来能否改变,尚未可知。”
    藐姑射黯然道:“我的却已经知道了。”
    川穹道:“也未必!”
    藐姑射道:“当年……”
    川穹斩钉截铁道:“我不想知道当年!我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我们连整个宇宙都有可能握在手中……”他手一伸,掌心出现一片虚空,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难道连自己的命运都不可能改变吗?”
    藐姑射望着他,秋水中荡漾着欣赏的微笑:“好吧,那你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川穹道:“你不杀我了吗?”
    藐姑射道:“还不到时候。”
    川穹道:“还不到时候?”
    藐姑射道:“我说过,都雄虺没来。虽然不知道他在凡间干什么,不过他若不来,这件事情始终不够干净。所以我要等他。”
    川穹道:“他若一直不来呢?”
    藐姑射道:“会来的。他在夏商之争上陷入得那么深,鼎革这个命运之轮,他一定躲不开的。嗯,你干什么?”
    川穹道:“我要下去。”
    “下去?”藐姑射道:“下去干什么?”
    川穹道:“下去找血祖。”
    藐姑射悠然道:“你自己一个人去,不怕他把你吃了?”
    川穹道:“他未必会吃我,但若他因为什么原因上昆仑来,你却一定会打开至黑之地的通道,那我们就死定了。——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藐姑射道:“所以你要去见他?你认为,他若要上来,你能阻止得了他?”
    川穹道:“我不用阻止他,我只要把事情告诉他,我相信,他会选择的。”
    藐姑射微微笑了一笑,说道:“这似乎是个好办法。”
    川穹道:“我现在就走了……你,不阻止我?”
    藐姑射淡淡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说不定正因为你下去了,才会把血宗的传人带回来呢。事情的结果,往往总是和初衷背道而驰……这一点,我从一千年前就已经看透了……”
    第十一关 城空
    最后一个参加玄战的方士上了昆仑以后,人间的大战也开始了。一切来得来得那么突然,没有半点预兆。甫一接锋,胜负立决!东方联军在昆吾地面上溃败如山倒,一场旷古大火挡住了夏军的攻势,使联军主力得以朝东南撤退,但他们又能逃得了多久呢?
    芈压以季连世子的身份坐镇季连城,一直愤恨不能上前线的他终于不再愤恨了,因为形势告诉他:季连这个南方大本营很快就要变成前线了!
    从北方败退下来的军队一部部地往城里涌,一开始是一些隶属季连的败军游勇,逃离行伍之后跑回家来了。然后就是大队大队的联军:朝鲜部、陶函部、尸方部、鬼方部、淮夷、莱夷……跟着是商国的主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芈压急得跳脚,但先来的将领都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商人本部到了之后,暂统军权的商国大臣女鸩道:“我们快退!”
    芈压怒道:“退!还往哪里退!这里是季连!”
    女鸩道:“往东退,往大荒原退。”
    芈压道:“季连的城池在这里,季连的坟墓在这里,季连的百姓在这里!”
    女鸩道:“先顾活人,鬼神的问题靠后!城池和坟墓管不上了!百姓也走!”
    芈压怒道:“几十万人,怎么走!”
    女鸩道:“跟不上大队,就让他们各自逃命。”
    芈压怒道:“我不逃!背城一战,未必就输。”
    女鸩沉默了。他没有其他的表情,有的只是踌躇,似乎在考虑一件不知该如何说的事情。
    “话说回来……”芈压道:“我季连的军队呢?”
    女鸩道:“季连的部队殿后,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这是……这是令尊的意思。”
    芈压道:“那好,等我父亲回来再作决定。”
    女鸩道:“不用了。我在半路上已经和尹相联系上了,联军的行动权由我统筹,便宜行事。”
    芈压怒道:“这里是季连!要退你们退,我季连的将兵绝不会弃祖宗基业于不顾!”
    女鸩道:“季连的军队暂由我直接指挥——这是芈方大人的意思。”
    芈压惊道:“你说什么?”
    女鸩道:“这个授权,季连各部的将军都曾与闻。”
    芈压先是愤怒,以为女鸩趁机夺权,随即听到他话中有话,心内感到一阵恐慌,犹豫了好久,那句不敢问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我父亲呢?他……他殿后,明天就回来,对不对?”
    女鸩叹息了一声,道:“如果不是芈方大人,我们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
    芈压叫道:“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我父亲明天就会……”
    女鸩打断了他:“不会回来了!芈方大人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化作五百里重黎之火,为我们断后……芈少主,你挺住!”
    芈压晕倒在女鸩的臂弯里,醒过来时,季连的副帅已经赶到。什么话也不用说,芈压已经知道那个噩耗不是假的,可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不!”他咆哮着,就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手按住。屋子中突然现身的白衣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而女鸩的惊讶比其他人更甚三分。
    芈压不用回头,已经知道是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挣不脱那只手的压制。
    那突然现身的白衣人道:“你们先出去,按你们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吧。他先交给我。”
    季连的副帅等就要问个究竟,女鸩却鞠了个躬,制止了其他人的盘问,领着众将出去了。
    “大头,我爹爹他……这怎么会……”
    大头道:“你爹爹离城之前,吩咐过你什么?”
    芈压道:“爹爹说,此去不管前方胜负生……生死如何,我都要以季连继承人的身份,把祖宗基业守住,护国卫民。”
    大头道:“芈压,你今年几岁了?”
    芈压道:“十八。”
    大头道:“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如果陶函商队其他朋友遇到你这种情况,他们会如何?”
    芈压身子一震,想起了江离,想起了于公孺婴,想起了桑谷隽,想起了有莘不破!如果和自己易地而处,他们会怎么样?
    大头道:“战乱之时,我们连悲伤的从容也没有。如果你真的长大了,就该去把你父亲还没做完的事业继续下去,而不是躲在这里啼哭。”
    芈压摇头道:“我……我做不到。”
    大头道:“这句话,你对你父亲说去。”
    芈压全身剧震,眼眶泪水狂涌,泪水流干,继之以火——血一般的火!当火把这间屋子烧光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芈压,而是一个腰杆挺直了的季连国主!
    “女鸩将军,背季连坚城也打不赢么?”
    女鸩道:“如果能打赢,我们也不用一路溃退了。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拖,拖到昆仑玄战结束!拖到王孙回来,只要我王或尹相能恢复神通,或者有一位宗师出面制衡……”说到这里他看了芈压身后的白衣人一眼。
    白衣人却道:“我也不行。”
    女鸩道:“如果这样,我们只能按尹相的策略行事了。得快,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联军早在芈压情绪稳定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而季连的民众则在芈压国命下达之后乱成一团:联军的主力退入大荒原,而百姓则由部分军队分批引领往西边和南边撤退。
    “逃吧,逃吧……”知道前线战况之后,芈压祝祷着。他的心在滴血,不仅因为父亲的死,更因为自己没法保护季连的子民。
    在不可战胜的强敌面前,在千里溃逃之后,东方联军居然还没有涣散,这不但因为他们对成汤威望的信仰,也因为芈方舍弃生命释放出来的那场大火!他们为了各种利益和立场而站在伐夏的大旗底下,但那场大火却震撼了他们,打动了他们心灵中超乎利益之外的那一部分。
    短短的时间内,繁华一时的季连城就几乎空了,还留下的,只有抱着必死决心的小部分人。一些固执的老人宁愿死在祖宗坟墓旁也不愿背井离乡地加入逃难的行列。
    “我不走。”芈压在联军离开之前说。
    “那么,末将也不走!”季连的将军们单膝跪倒。
    “我们也不走!”这些将领的亲兵也跟着跪倒。
    旁边一些百姓看到也跟着伏倒在地。一个自缚于家门前大树的老人见到这一幕,哭着让人给他松绑,爬到芈压脚下,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终于,季连城空了。
    来自北方的追逐来得比预想中晚得多,擅长观天听地的一位尸方军师说,夏军往西边去了。在那里有季连一支小部队故意布下的迷阵,或许正是那支部队把夏军主力引过去的吧。真实的情况如何,东方联军已经没有能力去打探了。他们甚至无法放出幻兽去察看敌情,因为任何靠近夏军的生命体都会成为对方的养料。但不管如何,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让季连的人得以从容撤退。
    芈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在城头,对大头道:“我……我们还会回来么?”
    “会吧。”大头道:“都雄虺不会连没有生命的东西也吞噬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城墙还在,屋瓦也还在。”
    芈压道:“如果我留下呢?”
    大头道:“那季连会多一场大火,或者……或者世上会多一具行尸。”
    芈压沉默着,许久,才道:“大头,我有个问题,一直以来,我都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头道:“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芈压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份!女鸩大人认得你,是吗?他虽然对谁也不肯说,但大家都能猜到,你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一阵清风吹过,大头沉默着,突然道:“芈压,也许,我们是时候分别了。”
    芈压大惊道:“分别?为什么?难道……难道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是。”大头道:“仅仅因为分别的时候到了。”
    芈压道:“可是……”
    大头截口道:“不要多说废话了。我们见面之前,也没有人来给你解释为什么我们会见面。”
    芈压只感到眼前一阵迷惘,这个白衣男人,就像雾一样扑簌迷离。芈压当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离开。芈压只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也许世界上根本没人能够阻止他。
    “那么……”芈压道:“你要到哪里去?”
    大头道:“不知道。”
    “那么……”芈压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大头道:“不知道。”
    芈压道:“那么……”
    大头道:“芈压,别忘了你现在你已经是一国之主,更别忘了你已经长大。难道到现在你还要像一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离不开我么?”
    芈压咬紧了牙。
    大头道:“像一个男人一样,跟我道别吧。”
    “我……”芈压犹豫着,却终于什么也没说,终于道:“保重。”
    “嗯,保重。”说完这句话,大头就不见了,不是消失在芈压的影子之中,而是消失在蔼蔼暮色里。
    第十二关 惑军
    夏人突然发动的攻击让东方的军士吓了一跳,许多中下层兵将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接到命令向东南撤退。
    “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季连新军的百夫长阿勉脸上忧虑重重。上级那里没再透露进一步的内容,阿勉便想和马蹄商量看看,却发现对方正望着北方瑟瑟发抖。
    阿勉道:“你怎么了?”
    马蹄道:“害……害怕。”
    阿勉大感奇怪:“害怕?你害怕什么?”
    马蹄道:“怕死。”
    阿勉道:“怎么会,你一直很勇敢啊。冲锋的时候,你跑得比我还快,我也跟不上你;收兵的时候,你又永远走在最后面。”
    马蹄道:“那是因为当时我知道我决不会死!但这次……这次我们死定了。”他望着北方:“我也不是很明白,他怎么能做到那样的……可是,我们死定了!”
    “你是说敌人的大军么?”阿勉道:“还没接锋,胜负还难说!”
    “交锋?”马蹄忧形于色:“等到交锋,可就什么都完了。”
    阿勉道:“为什么?”
    马蹄道:“我没法跟你解释,但……总之我们根本就打不赢!不行,我要走了。”
    “走?”阿勉道:“你要去哪里?”
    马蹄道:“回季连找到我哥哥,然后有多远逃多远。”
    阿勉怔了一下,随即一巴掌刮了过去,大怒道:“马蹄!”
    马蹄被阿勉刮得一怔,说道:“你为什么打我?”
    阿勉大声道:“你说呢?”
    马蹄沉默了一会,道:“阿勉,我做不到啊,我知道留在这里一定会死的。”
    阿勉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是季连的勇士!只能作阵前尸,不能作窝囊人!你这样子算什么!”
    马蹄冷笑道:“你倒英勇!可惜这腔调都是上边的人拿来愚化我们这些小卒的!那些本领高强的人,商人的大将也好,季连的国主也好,我以前认识的那些高手也好,他们会亲临战阵只因为他们功力高超,就像我一样,明知道没有危险才会上阵!这就叫艺高人胆大——不!其实他们不是胆大,而是仅仅因为艺高。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不会死!”
    阿勉也冷笑道:“你真是这样想?那我以前可真是看错你了。”
    马蹄默然半晌,说道:“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你就……”
    阿勉挥手道:“不单是我,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很多人?”马蹄知道阿勉没有说谎,他吃过的人里头确实有不少人有这样的想法,但他马蹄却不是,那些人的勇气也还没有融进马蹄的骨髓之中。他偶尔敢于冒险,但那仅仅因为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或者走投无路放手一搏。在没有切身利益或者有其他出路的时候,他还是会像芸芸众生那样,选择逃跑。
    阿勉道:“马蹄,我们总有逃不了的时候。那时怎么办?”
    马蹄道:“到那时再说。”
    阿勉道:“那如果迟早要面对呢?”
    听了这句话马蹄整张脸都僵硬了:迟早要面对的人!他想起了那个他平时想都不敢多想的绝代魔头!他知道,那个人此刻就在北方,就在前线!
    阿勉道:“如果你真要逃跑,我也不会拦你。不过……算了,你自己想吧。”
    马蹄最终没有独自逃跑,而是和大军一起撤退。他以为这样的行军速度一定没法逃掉,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却把夏军给拦住了。
    “那火是一位大高手放的。”马蹄心道:“那人放这把火,只怕是拼上了性命了吧。”在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又错了。肉食者当中也不是没有舍生取义的人在。
    逃离前线之后,东方联军在逃跑的同时作了种种布置,最重要的两种是设置陷阱和布置惑军。陷阱是为了拖延夏军行军的速度,而惑军的任务则是尽量吸引夏军的主力——简言之,惑军就是以死来为联军主力争取时间。
    惑军的人数不多,但都是季连最勇敢的战士,阿勉和马蹄也名列其中——两人的勇敢在军中可是有名的。看到这样的安排,马蹄也唯有苦笑。不过他想这些陷阱和惑军都应该没法瞒过那个可怕的“便宜姐夫”吧。
    “也好,这样我活下来的机会反而会更大。”
    惑军在离开大队三天之后进驻昆吾西南的一座小城卢城,和马蹄预料的一样,惑军一路上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并没能把夏军的主力吸引过来,不过还是有部分队伍向这个方向进发——那是昆吾国的部队!
    昆吾兵甲之利号称八大方伯中第一。这些年虽然国力军力都大不如前,但那浩浩荡荡的十万人马,就是季连的全部兵力在此也没有胜算。卢城中的数百季连勇士只远远望到那因军队行过而扬起的灰尘,便知道除了投降,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生路了。
    “怎么办?”五个百夫长聚集起来,商量对策。
    阿勉道:“为国死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其中一个百夫长一起道:“不错!”另外两个却面有难色。
    阿勉问马蹄道:“马蹄,你怎么说?”
    马蹄道:“我一个人顶得过一万人!杀两个怎么会有赚头,至少要杀他一两万。”
    阿勉笑道:“呵呵!你杀得越多越好。有本事的,你把十万人全杀了。”
    眼见昆吾兵马的前锋明日就要兵临城下,几个首领商议之后,索性把城中积粮存酒全都取出,让全军大吃一顿。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一顿晚饭了吧。”马蹄想。他认为自己应该可以活下来,毕竟都雄虺没来,就算昆吾有什么厉害人物,自己也应该有逃跑的余裕。
    “阿勉,”一个百夫长忽然道:“我们为国战死,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这城中的百姓可没必要陪我《奇》们一起死啊。不如趁昆吾《书》的兵马未到,开城门放他《网》们出去吧。逃得了多远就看他们造化了。”
    阿勉当即赞成了,马蹄也没什么意见。他喝了个半醉,便回去睡觉了。睡到快天亮的时候,突然脖子剧痛,头竟然被人硬生生砍了下来。他睁开眼睛,便听见一个人说:“好凶的家伙,头断了还睁眼。”说话的人竟然是他的战友——会议时面有难色的两个百夫长之一!
    “我被人背叛了!”马蹄心道,但他还想看看,因此并没作出进一步的举动!
    第二日,昆吾军队的前锋抵达城下,第三日,十万大军都进驻了卢城。马蹄的人头被乘在一个盘子上,和另一个人头一起,被那两个背叛的百夫长送到昆吾主将的面前。
    “被人装在盘子里,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呢。”马蹄心想。
    另一个盘子里装的也是他的战友,但不是阿勉,而是那天为阿勉的提议叫好的百夫长。
    “阿勉呢?他大概是被活捉了吧。”马蹄心道。
    他猜得没错,阿勉确实被活捉了。前天晚上,其中一个决意背叛的百夫长混在出城逃难的人群中去向昆吾的将领献降,另一个则带着得力手下,分别暗算了三个看来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将领。
    “唉,真是冤枉。”马蹄心道:“其实我并不反对投降啊。”
    阿勉被推进来了,被好几个人按拿着,他仍在不断挣扎。老实说,马蹄并不认为阿勉的身手有多么了得,但这个伙伴冲锋时候往往能展现出压倒敌人的气势。
    “这气势到底是什么呢?”马蹄心想,“难道只是勇气?”
    昆吾的主将劝阿勉投降,被阿勉以一口拒绝了。昆吾人又让那两个叛将劝降,那两个叛将却被阿勉一口唾沫吐得掩面后退。
    “我不能让阿勉死在他们手上。”马蹄心道:“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这样白白死去。何况是他自己答应过让我吃的。”他留意了昆吾的主将很久,发现那人的武功虽然很高,但自己还对付得了。
    “昆吾是八大方伯之一,这个主将却似乎还比不上于公孺婴,嗯,多半最厉害的人都上昆仑去了。不过,这些将领凑在一起,我要对付起来还是有点麻烦。”
    在犹豫的时候,阿勉的痛骂越来越响,越来越狠。马蹄心里一声叹息,知道阿勉已经保不住了。果然,在昆吾统帅默许下,季连的叛将羞怒难当地斩下了阿勉的头颅。阿勉的头滚在地上,眼睛却还依然圆睁!昆吾的统帅愤怒地命人把尸体拖下去斩成肉酱。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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