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那个叫藐姑射的人。”
第三十二关 驻景安可期
“在想什么。”姬庆节问道。
“哦,没什么。”
从傍晚开始,有莘不破和姬庆节开始轮番冲击犬戎的大营,虽然一时没把胡阵冲垮,却也令犬戎方面士气大馁。此刻,两人正处在发起下一轮大攻击的休整期间。
此时已近破晓,姬庆节看有莘不破突然神色间有些恍惚,怕他是在那心宗高手的阵法里面受了什么伤害,有些担心:“打那心宗奇阵很费力气吧?是不是元气没有恢复?”
“不是。”有莘不破道:“我没费多少力气,估计是因为那老女人的元气被于公孺婴他们耗得见底,所以我才赢得那么容易。”
“可我看你精神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有莘不破道:“在那个古怪阵法里面,我看到了一些自己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别想太多,那里面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象来着。”
“我原来也以为是。”有莘不破道:“但现在想想,只怕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幻象的话,不可能引起大家那么强烈的反应。只怕于公孺婴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所以才会那么委顿。”
“希望他们早点恢复精神。”
有莘不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他们应该没什么事了。桑谷隽能打起精神坐镇十二连峰大阵,孺婴老大修为深厚,绝不会比桑小子差。我看他不肯出来,多半是发懒而已。”
姬庆节笑笑,不说什么。见有莘不破忽然又恍惚起来,劝道:“你到底在迷糊什么。现在这样无所谓,要是待会遇上阿修罗侯,一个不留神就大难临头!要不这样,你把事情说出来看看会不会好些。我也常常犯迷糊,后来找到个说话的朋友,把苦水倒出来,心里就好多了。”
有莘不破犹豫了一下,道:“我的来历,你知道吧?”
姬庆节点了点头:“桑谷隽跟我提过。”
有莘不破道:“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桑谷隽有没有跟你提过?”
“没有。他只是跟我说起你是东方那位伟人的孙子。”
“我跟你结交的时候,没有提起我父系的姓氏,倒不是刻意对你隐瞒。而只是因为我不想提起。”有莘不破道:“其实,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姬庆节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但随即缓和下来。
有莘不破道:“我逃出来的原因很复杂,我自己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想你我本是一路的人,应该可以理解。”
姬庆节笑道:“确实。”
有莘不破道:“我从家里一路逃出来,用我祖母本家的姓氏,变异了姓名,学着江湖人物的言行举止,尽干一些和我原来身份很不搭调的事情——因为我以为这样子可以让我忘掉过去。”
姬庆节道:“你在家里很不开心吗?为什么要忘掉?”
“也不是很不开心啦。唉,我小时候的生活,只怕和你差不多——嗯,可能比你舒服些。我想忘掉过去,倒不是因为那段生活不开心,而是想忘掉那个身份!”
“我明白了。”
有莘不破道:“然而并不是很成功啊。我尽量表现得粗鲁些,却常常露底——每次江离看破这一点眼睛里都在偷笑。我想远离那个身份,可现在想想,我一路来干的事情全都……”
“全都怎样?”
有莘不破叹了一声,道:“全都是对东方政权有利的。”
姬庆节沉吟道:“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本来是没什么不好的。如果我最终能摆脱这个身份的话,这些事情就算是我对父母之邦的回报。可是,可是……”有莘不破道:“可是那个老女人的阵法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结果: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牵引着我回去。这一点,我以前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可是……”有莘不破叹了一口气。
姬庆节道:“可是那个阵法让你看到了这些?”
“不完全是。”有莘不破道:“雒灵是心宗的传人,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我多多少少对她们心宗有些理解。那个阵法让我们看到的,应该不全是幻象,而是潜藏在我们心里的某些想法。然后她们在在里面再做点什么手脚——这样才能对我们造成最大的伤害。”
姬庆节道:“你在阵中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师父。”
姬庆节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伊挚前辈么?”
“嗯。”
“有时候,我也蛮羡慕你的。”姬庆节道:“当世英雄,能让家父服气的寥寥无几,但对伊挚前辈,他老人家却推崇备至。”
“他确实很了不起。”有莘不破道:“爷爷遇上他,是一种缘分。我们父子叔侄两代都拜在他门下,也是一种缘分。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怕。”
“怕?”
“怕被他捉回去。我现在比刚离家的时候已经强很多了。但回想一下,我之所以能进步得这么快,说到底还是由于他帮我打的好根基。我面对雠皇都敢挥刀直进,但如果面对他……我想我没法对他动手,只能乖乖被他捉回去。”
姬庆节微笑道:“尊师重道,这是好事来着。”
有莘不破皱了皱眉头:“可我不想回去啊。不过,在那阵法中我看到我师父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在骗自己。我隐隐约约感到:无论我怎么逃避,该来的始终会来。”
姬庆节一阵黯然:“你说的不错。”他仿佛不是在说有莘不破,而是在说他自己。
有莘不破道:“你好像已经接受现在这种生活了。”
“算是吧。”姬庆节道:“无论如何,习惯了就好。”
有莘不破皱眉道:“可你不觉得难受吗?”
“之前以为会,但进入这种生活状态之后就会发现没以前想的那么严重。至少不会过不下去。”
有莘不破摇头道:“我不懂。”
“简单来说,现在我的生活,就是在过日子。”姬庆节道:“每天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等着明天。”
有莘不破脸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神色:“那不是很没劲?你不觉得这样过日子很……很不痛快吗?”
“嗯,有点。”姬庆节道:“可是我想……等过了这一阵,或许会好些。”
“过了这一阵?”
“也许是因为现在有阿修罗侯压在前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所以我才……”
“不对!阿修罗侯不是原因!绝对不是!”有莘不破道:“当初我们在西垂遇到水族的‘无陆计划’,那是一个不小心整个世界就会被颠覆的大难!可我那时并不觉得郁闷,相反,跟水族打的时候我们可痛快得紧!”
“那你的意思是……”
“我也说不太清楚。”有莘不破道:“可离家这段时间里,是我一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冒险、寻宝、见高人、杀贼寇……”右手虚劈,大叫几声:“痛快啊。”
姬庆节想起桑谷隽酒后跟他说起的游历,心中一阵向往:“确实很痛快啊。”
“怎么样?”有莘不破按住了他的肩头:“等我们把阿修罗侯解决掉,嗯,再把江离救出来,然后和我们一起去流浪,怎么样?”
姬庆节骇然道:“流浪?”
“干嘛?”
“可是……可是我……”
“你怎么了?”
姬庆节叹道:“爹爹不会答应的。”
“那就瞒着他。”
姬庆节踌躇道:“我是这邰城的少主啊,怎么能说走就走?”
“桑谷隽还是蚕从的王子呢!”有莘不破道:“去他妈的!什么王子世子,那些座位上有我们坐着,天下是闹哄哄的,少了我们几个也照样闹哄哄。”
姬庆节道:“等这件事情做完再说吧。”
“阿修罗侯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江离呢?”姬庆节道:“救出江离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有莘不破的心沉了下来:“我知道。但以前我们一样经历过很多难关……”
“这次不同的。”
“不同?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难一点而已。”
“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姬庆节道:“以前你们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解决事情,不过这次……大夏立国数百年,根基深固,只怕不是你们几个能对付得了的。”
“也许……总会有办法的。”
奇~!“你不会天真到要靠运气吧?”见有莘不破不说话,姬庆节道:“其实,要救出江离,只有一个办法。”
书~!有莘不破眉毛扬了扬:“什么办法?”
网~!姬庆节道:“就是寻找能和大夏匹敌的力量。”
有莘不破一听,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姬庆节道:“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的,要想救出江离,你必须会亳都。”
“别说了。”
姬庆节却没有停下来:“大夏王都不但盘踞着血宗和镇都四门,还有无数精兵强将。此外像登扶竟那样的高人,谁知道有多少。你要从那里把一个人救出来,要么强攻,要么暗偷,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交易。”姬庆节道:“如果你能说服你祖父,或者可以用一些政略利益把江离换出来。”
有莘不破仰天狂笑:“交易?我凭什么去交易?”
姬庆节道:“江离是你的私交,本来私人事情是不能妨碍家国利益的,但江离有个特殊身份在——他是太一宗的传人。把他换过来,相当于换回一个太一宗,所以应该可以用这个说服国人。”
“我想你是搞错了一件事情。”有莘不破一字字道:“别忘了我现在的名字是——有莘不破!有莘——不破!”
第三十三关 万骨枯一念
于公孺婴抱着银环蛇闭目养神。龙爪秃鹰歇在他身旁的大树上假眠。
邰国将领来报:“桑首领说要去办点私事,但至今未回。”
于公孺婴睁开眼睛,淡淡道:“知道了。”便又闭上了眼睛。
※※※
有莘不破掣出鬼王刀,指着犬戎的大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姬庆节见他不再提江离的事,也把注意力拉了回来:“你打算怎么对付阿修罗侯?”
“哈。”有莘不破道:“你才是主人啊,怎么问我?”
姬庆节微笑道:“你早就喧宾夺主了,不是么?按我的意思,只要守住十二连峰便是了。”
有莘不破不屑地笑道:“那也太没出息了。虽说有这个十二连峰大阵,但一味枯守的话,就算能守住一天,一月,一年……也终究守不到永远。”
“不用到永远。”姬庆节道:“守到爹爹出关就行了。”
“哦!”有莘不破来了点兴奋:“令尊有什么大计么?”
姬庆节道:“我爹爹在储备粮食。”
有莘不破奇道:“粮食?”
“嗯,我们搬家用的粮食。”
“搬家?搬什么家?”
姬庆节遥指东方道:“爹爹和我轮流到东方勘察过,那里有一块好大的平原,土质肥沃,物产丰庶……”
“等等,等等!”有莘不破打断了他:“你什么意思?你们要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么?搬家。”
“搬家?我说你们是逃跑!”
“不是逃跑,是退让。”
“那有什么区别!”有莘不破几乎跳了起来:“这邰城你们不要了?”
姬庆节道:“是。”
有莘不破怒道:“那我们在这边搞了半天,算什么?”
姬庆节道:“我们要保护的不是这片土地,而是土地上的人。”
有莘不破怔了:“那这片土地,就这样白白让给胡人?”
姬庆节道:“胡人怕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强横,而是因为他们怕被我们同化。爹爹说了,守住德业比守住功业更重要。”他指着眼前广袤的土地:“当有一天这些胡人也变成中国子民的时候,这个地方自然就回来了。”
有莘不破道:“那可能要等几百年!而且中间会有很多的变数。”
“一千年也等得。”姬庆节道:“爹爹说了,有耐心的民族才能活得更久——只要我们能不忘记祖宗。”
“可我等不得。”有莘不破道:“我有更直接的办法。”
姬庆节默然。
“你爹爹……”有莘不破道:“请原谅我不敬——他老了!我们是年轻人,办事应该更有锐气一点。”
“那你说怎么办?”
有莘不破指着那大营道:“给胡人来个断根,就结了!”
姬庆节吃惊道:“断……断根?”
“对,全宰了。”
“可……可是……”
“你怕做不到?”
姬庆节愣了一下:“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啦,不过……爹爹说了,华夏和夷狄的区别并不是种族,而是……”
“行了行了!”有莘不破道:“我知道他会说什么。嘿!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见姬庆节还在迟疑,有莘不破道:“你快点决定。到底是听我的,还是要听你爹爹的。如果你不赞成我的做法,我也不勉强你。反正阿修罗侯现在损兵折将,短时间内未必能振作起来发起攻击,你们只是要守住这十二连峰大阵的话不会有多大问题。”
“你的意思是要走?”
“当然。”有莘不破道:“我们迟早要离开的。难道还能一直在这里陪你们不成?江离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我是恨不得这里的事情赶快了结!”
姬庆节犹豫不决,经不起有莘不破连连催促,终于道:“好!反正现在爹爹闭关,一切后果由我负责!不过我们真要做成这件事可得赶在他出关之前。”
有莘不破笑道:“放心,就在今天。半天就解决了。”
姬庆节骇然道:“半天?”
“嗯。”有莘不破道:“我们一夜来连番冲击,不停地骚扰,犬戎挡又挡不住,追又追不着,直到阿修罗侯布下这个千里冰界,才勉强能全面防护。不过全面防守只能减少他们的伤亡而已,仍然没法把我们拦在界外。但我们怕被他的主力缠住,这样子来来回回的骚扰,也没法对他们造成致命损失。”
“这一晚我们能大占上风,靠的就是灵活,一见到阿修罗侯一来就跑,然后换个地方攻击。”姬庆节道:“现在阿修罗侯大概很希望我们能跟他正面对决吧。”
“他当然这么希望,要维持方圆数十里的千里冰界,只怕他也大感吃力吧。不过,我本来以为他半个时辰下来就会疲惫不堪,谁知道到现在仍没有衰疲。真是奇怪,他怎么能维持这么久的。”
姬庆节道:“胡人有种法术,可以集结众人的斗气来支撑施术者的大阵形。”
有莘不破惊道:“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说来,他们是靠几十万人来支撑这个阵形了?天,那我们耗尽他真力的打算岂不是全盘落空?”
“难道你原来就是打算用这个法子耗尽他的真力?我看你一直想法子激怒他,还以为你就是要把他引出来伏击他呢。”
“我是要把他引出来,但不是要伏击他,而是……”有莘不破道:“总之现在这个千里冰界没有他也能维持,那引他出来根本就没用。”
“难道你不是要对阿修罗侯动手,而是要对军营动手?”
“嗯,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你要用什么办法。”姬庆节道:“不过你的计划应该可以继续才对。”
“哦?你不是说……”
姬庆节道:“阿修罗侯可以借助大军的斗气,但他本人则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媒介。如果没有他,大军之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凝聚起这样散漫而强大的斗气。”
“我懂了。”有莘不破大喜道:“也就是说,如果阿修罗侯不在大营之中,这个千里冰界就会散架?”
“残余力量应该可以继续维持一段时间。”姬庆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的,当然是一战定乾坤的大计!”有莘不破道:“十二连峰连绵百里……这个阵法当初你们是怎么弄出来的?”
“那是一块福地,聚拢着天地灵气。”姬庆节道:“当年还有几位前辈帮忙,才构建起来的。我懂得其中运转的奥秘,但当初究竟是如何造起来的,至今还没弄透。你这次的计划是要利用这个阵法么?”
“不错。”有莘不破道:“这个阵法本身没有杀伤力,但里面的生克变化,却能让我们的绝招威力倍增,是吧。”
“不完全是这样。”
“唉,我一时也没完全弄懂啦,不过我昨天试了一下,我那记小旋风斩从巽位进去,竟然不需要我追加力量便在十二连峰之间盘旋不息。如果是你的麒麟斩……”
“一样的道理。”姬庆节道:“那天我主持阵法没法亲自施为,要不然那二千巫骑兵,嘿嘿,几个来回就灭了。”
“如果由桑谷隽来主持阵法,你不就可以抽身动手了?”有莘不破道:“那批巫骑兵对玄术有很强的抵抗力,但你也说了,遇上你的麒麟斩也没辙。如果换作普通将士,而阿修罗侯又不在的话……”
姬庆节道:“那还不是石头砸豆腐!嗯,难道你要把犬戎大军全引进阵里去?那不可能。阿修罗侯就是因为忌惮这个大阵才迟迟不肯动手,他没那么笨会驱赶族人的血肉之躯来撞刀口。”
有莘不破笑道:“他不来,我们可以过去。”
“过去?”姬庆节道:“十二连峰大阵又没腿,怎么过去?”
有莘不破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桑谷隽说可以。”
姬庆节惊道:“什么!”
有莘不破笑道:“他说搬山本来是很麻烦的,但这十二连峰与众不同,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灵力,好像他能和十二连峰融为一体,凭借十二连峰吸取大地之力引为己用——其实我也听得不是很懂啦,但他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能办到!”
姬庆节脸色刷的白了:“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有莘不破微笑道:“如果我把阿修罗侯引出来绊住,犬戎大军群龙无首,反应一定不够果断。这个时候如果十二连峰从天而降,或者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哈哈,哈哈,只怕一场大乱就得死掉一半人。你再发出麒麟斩,在大阵中盘旋几下,那些族长啊、巫骑兵啊什么的,只怕也都在劫难逃了吧。”
姬庆节神色沉重起来:“如果这样……说不定犬戎真得灭族!”
有莘不破道:“如果阿修罗侯在,或者那个大祭师还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多半还另有办法来化解掉这场危机。不过……嘿嘿。那大祭师现在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没法出来呼风唤雨了。何况我还有个于公孺婴没动呢!孺婴老大为人深沉果断,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出手,定能力挽狂澜!”
姬庆节沉吟道:“真要这么做?”
有莘不破不悦道:“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这场大战下来,只怕要尸积成山,血流盈河……”
“尸是蛮族的尸,血是异族的血!打什么要紧!”有莘不破冷笑道:“你现在倒博爱起来了啊。却不知道阿修罗侯杀申屠大哥的时候,还有那队巫骑兵冲进邰城烧杀抢掠的时候,有没有你姬大人这么慈悲!”
姬庆节想起这些年来犬戎对华人的残酷,想起申屠一族的悲惨下场,眼睛也红了:“好!我们干吧!”
第三十四关 九死生重疑
黎明前是一片难得的平静。
阿修罗侯远望十二连峰,眉头深锁。
“大王。”犬戎四大族长之一拉婆门禀道:“还是没找到大祭师。而且,连四祭师也不知所踪。”
“嗯”阿修罗侯道:“大概都完了吧。”
拉婆门惊道:“都……完了?怎么会,大祭师那样的神通……”
“那又如何!那个有莘不破来闯营,我们加在一起几十万人,哼,却让他自由来去!”
“那是这小子没胆,要是他敢正面和我们交锋……”
“说这些根本没用。”阿修罗侯道:“公刘到现在都没出手,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嗯,拉婆门,你说这些年我们是不是错了?”
“错了?”拉婆门这一惊吃得不小。目空一切的大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修罗侯道:“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因为我们从来没遭受过挫折。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凭着武力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就算那个被轩辕族人称为人杰的公刘,在我们面前也一退再退。可今天看到那个有莘不破的气势,却让我想起,公刘其实未必是真软弱。”
拉婆门不敢搭腔,眼前这位大王空的语气空前的温和,温和得让熟知他的人感到害怕。
“你为什么不搭话?”
“这……大王的意思,我不太懂。”
“嗯,不懂……”阿修罗侯道:“那就算了吧。”他突然望向南方,道:“我们是浅演的民族,真正会用脑的人不多。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比这些轩辕族人来得更加直接、更加纯粹!来得更有力量!”
“那当然,我们万骑一冲,足以让大地也颤抖震栗!”
“可我们却拿不下一个有莘不破!”
拉婆门被说得羞耻心起:“大王,请准许我带一队巫骑兵出去向有莘不破挑战!”
阿修罗侯冷笑道:“他若是肯和你一战,会等到现在?”
看拉婆门涨红了脸,阿修罗侯道:“中原人的那些伎俩,你是想不通的。嗯,不得不承认,轩辕族人的确实人才济济。可惜啊,他们却不齐心。我听大祭师说,他们中原像季丹雒明那样的人还有好几个——这简直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像季丹雒明这样的人,有一个便足以横行天下,如果有好几个的话,联手起来我们这些边远民族还有活路么?”
拉婆门道:“听说他们中原人最喜欢自己打自己人。”
“没错。”阿修罗侯道:“当年我对此很不解,曾问过公刘,公刘说人民多了,历史久了,文化深了自然如此,因为族内的差别太大,不同的意见太多。我说那你们岂不是迟早要死在自己手里?他却又说炎黄族裔千年不倒,其中自有言语不能说出的道理在。”
拉婆门怔怔看着他,不很理解大王在说什么。
阿修罗侯似乎也没向他解释的意思,自顾自道:“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能和公刘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他坐在火堆边跟我说,他的国族面临几近灭绝的浩劫,其实或者是个转机。说如果能接续旧传统,创建新气象,或者将来能更胜从前也说不定。嘿嘿!你猜公刘当年对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
“他说华夏不以种族分,而以文德立。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干一番英雄事业。”
“大王和公刘联手……”拉婆门张大了嘴巴,那可是个令人惊讶的组合。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只怕方圆三千里的土地都要被这两个人踩在脚下吧。拉婆门想起了公刘初兴的时候华族的富裕,不禁有些向往:“那也不错啊……”
“你懂什么!”阿修罗侯冷笑道:“我当初若是答应,现在我们早就灭族了!”
“灭族?”拉婆门惊道:“大王是说这是公刘的一个阴谋?他实际上是想引诱我们,然后把我们都杀了?”他突然想起当年占领了公刘所兴建的那些祭台和宫室,族中有人很羡慕那些精美的东西,便想占为己有,却被阿修罗侯一把火烧光了,说那是拿来诱人堕落的邪恶事物。
“不是,”阿修罗侯道:“人会活下来,可是犬戎这个名字却会消失掉。”
“名字消失掉……”拉婆门大惑不解,“名字怎么会消失掉,就是消失掉了又有什么打紧?”
阿修罗侯脸上突然泛起一阵寂寞的神色:“你不懂的。就像我不停跟你们解释如何聚拢斗气维持千里冰界,你们就是弄不懂一样。”他抚摸了一下身边的玄冰狮头斧,喃喃道:“这大西北,唯一能和我说得上话的人,却在十二连峰的那一边。”
突然声声喧哗传来,打破了阿修罗侯片刻的平静。他双眉聚拢,眉间煞气大盛:“又来了!这是第九次!”
拉婆门道:“我这就点齐人马,去把他拦住!”
“不!”阿修罗侯冷冷道:“就让他冲进来。我要看看这男人能不能冲到我玄冰狮头斧跟前来!”
拉婆门忍住了不动,前方却不断来报:“那有莘不破已经突破冰界了!”“第一营地被挑了。”“狼头营巫骑兵被突然袭击,散乱不能聚成阵形,被那有莘不破弄了一场怪风盘旋上天,死伤惨重!”……“大王!那……”
最后一个小将跑到跟前,竟然没把话说完便已倒地身亡。
拉婆门叫道:“大王!”
阿修罗侯还是不动!
“吼——”不是胡将的呼喝,而是一声兽吼!第一声充满愤怒,第二声夹带痛苦,第三声竟如悲嚎!
阿修罗侯突然笑了。
※※※
有莘不破踏在紫蟗的尸体上,然而这头在血池诞生的怪物这次没能逃过有莘不破的眼睛,它的元婴被有莘不破盯住了。
“哼!”傲视千军的男人走上一步,对准紫蟗的元婴,一脚踏下。
那团血肉避无可避,贴着地面瑟瑟发抖。然而那一脚竟然没有踏实,一股寒气袭来,警惕的有莘不破马上跳开。失去肉身的紫蟗如获大赦,长出四条软趴趴的肉腿,在混乱中逃得无影无踪。
有莘不破却没有逃。他已经有些疲倦,然而和前八次不同,他居然面对着阿修罗侯而毫不退缩!
“很好,你终于还算是个男人。”
有莘不破冷笑道:“有没有你的称赞,我都是华夏的好男儿。”
“是么?”
玄冰狮头斧劈下,几个犬戎的族长和将领怪叫一声带领将士纷纷逃开。没来得及逃到五十丈外的三千犬戎将士,全被冻成冰雕!
有莘不破张开无明甲,手中举鬼王刀抵挡,挡一斧,身子沉一沉,再挡一斧,再沉一沉。地面已经没到他的膝盖,但他还是不退。
“很好。”阿修罗侯冷笑道:“再吃我一斧!”
刀斧第三次撞击,阿修罗侯感到对方道上凝聚的是一股至阳至刚气息。“奇怪,他以前的刀风都是阴阳冲和的……”一念未已,一股旋风倒卷而起,阿修罗侯心中一惊:“糟!”
有莘不破凝聚在鬼王刀上的全是至阳炽气,再利用阿修罗侯斧头上的至阴寒气,阴阳相撞、龙虎对冲,发动了一场极不精纯、威力却远胜自己独力激发的“旋风斩”!
威力空前的旋风斩向西北肆虐而去,一路冲得犬戎军营七零八落,凡卷入者无人得以幸免。
有莘不破和阿修罗侯同处旋风斩的中心,这旋风斩有莘不破已经难以完全控制,因此也跟着阿修罗侯承受那千刀剐万剑刺的苦楚!然而比起阿修罗侯惊怒交加,有莘不破却窃窃暗喜:“看来不等桑谷隽发动十二连峰大阵,这场大风,就能要了犬戎几万人的性命!”
阿修罗侯以寒气打破旋风斩内部阴阳平衡,两人落地,已在犬戎军营十里之外的一个小山上。有莘不破攻入冰界,破巫骑,杀紫蟗,此时锐气已尽,阿修罗侯却气势未老,玄冰斧第四次劈下,竟把鬼王刀给震飞了。
“第五刀!”阿修罗侯冷笑道:“你完了,有莘不破!”这次他却凝而不发。天亮了,然而连太阳也没有给这个小山带来任何温暖!整座山峰都已经被冻成一个冰寒的地狱!这里已经成为被阿修罗侯彻底控制的领域,没有一丝热气能溜进来,没有任何生命能活着出去!
有莘不破的心也凉了,不是因为那随时可能夺取他性命的阴寒,而是因为迟迟不见桑谷隽发动攻势!
“怎么回事!大旋风一起,应该马上行动才对,怎么到现在十二连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二连峰一动,阿修罗侯一定会不顾一切赶回去救援,不能全心进攻,那样有莘不破就有余裕选择逃走或拖住阿修罗侯的后腿不放。可是现在犬戎的军营一片平静。
“桑谷隽!姬庆节!你们搞什么鬼!”有莘不破的心第一次如此恐慌!即使当初面对更强大的都雄虺,他也没像今日这样害怕过!因为此刻令他置身死地的,不是阿修罗侯的强大,而是朋友的失信!
内心的恐惧令有莘不破连睫毛也颤抖起来。
阿修罗侯知道自己赢了。他的寒气已经瓦解了有莘不破的无明甲,开始侵袭他的身体——甚至意志!
“完了。”阿修罗侯没说,但却笑了。
“完了。”有莘不破没说,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玄冰狮头斧便要压下,东南方向突然泛起一道光华。那是阳光么?阳光也没这般温暖。那是月光么?月光也没这般温和。阿修罗侯迟疑了一下,就这片刻间,一切都改变了。
那道光华所到之处,绿草吐籽,鲜花出蜜,散落在山野阡陌间的五谷果实瞬间成熟,连阿修罗侯的绝对寒冰境界也被这暖意所化。
正在死斗的两个男人一起抬头,同时见到头顶那尊如梦如幻的始祖幻兽。
麒麟。
第三十五关 无语与君别
麒麟的出现打乱了整个战局。
有莘不破只呆了一下子,马上反应过来,躲入麒麟的祥光之中。阿修罗侯眼见功亏一篑,心下懊恼。他怕大营有失,当机立断,不再去顾麒麟和有莘不破,转身回营。
麒麟见阿修罗侯退去,一个回旋,向邰城方向飞去。有莘不破伏在麒麟背上,真力渐复。向下俯望,只见麒麟祥光所到之处,万物皆欣欣向荣。心道:“这和江离的‘璇机浑天诀’完全不同。也不属于四大宗派任何一系,大概是姬家的祖神妙法吧,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麒麟经过十二连峰大阵,也不停下,继续南飞,祥光撒下,邰人所种植的五谷作物纷纷结穗待收。
“原来如此,姬庆节说他父亲在储备粮食,原来是这样‘储备’的。”
麒麟飞得不快,但一口气飞了一天一夜,飞出三百里,脚下便是三百里的丰收。有莘不破借助麒麟的祥光,真力已经完全恢复。感到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知道麒麟要回去了,纵身跳下,空中揖拜,以示敬意。
空中的祥光消失以后,有莘不破举目南望,只见还有一二百里的土地未曾受惠。向北走出一段路程,俯身摸了一下田中的麦穗,也只成熟了九成。心道:“这次催熟来得仓卒了。”
一路北行,有莘不破竟是越走越慢。公刘既然已经出关,己方的实力明显已经胜过犬戎,因此邰城的安危是无虑的了。然而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这次回到邰城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路再长,也是经不起走的。
邰城的南城门,终于还是到了。城中到处是欢呼声,有莘不破不用问人,从人群中传出来的高声欢叫也听明白了:犬戎已经退军了。
“我还是没改变什么。”有莘不破心道:“邰人大概还是会按照公刘的意思东迁吧。”
他也不去翼覆小筑了,直接前往陶函车阵。还没进辕门,一个人匆匆跑了出来,不是于公孺婴,不是雒灵,也不是芈压,而是姬庆节。
姬庆节挽住他手,叫道:“没事吧。”
“没事。”
两人一边走,姬庆节一边道:“我回到十二连峰大阵,桑兄竟然不在!我当时就知道要坏事。看见旋风突起,赶紧请爹爹提前出关。”
有莘不破点了点头。回邰城这段路上,对这次的事情他早想了无数次,姬庆节所说和他所猜的相去不远,也不问别的,道:“桑谷隽回来了么?”
“回来了。但一直不开口,说等你回来再说。”
“他没受什么伤吧?”
“看样子应该没有。”
“那就好。”
两人走到车阵中心,于公孺婴、燕其羽和芈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有莘不破立定,桑谷隽才慢慢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有莘不破一直木无表情,见到桑谷隽突然冲了过去,揪住他就打:“你小子干什么去了!你知道我差点被你害死了吗?”
桑谷隽挨了他两拳,也不还手。有莘不破怒道:“干嘛不还手!”
桑谷隽道:“我累你遇险,虽然不是有心的,但也该挨你两拳让你消气的。”
有莘不破放开了他,心中反而更加沉重。他是希望桑谷隽打还他的,那样吵吵闹闹一阵子,便什么事都丢开了,却没想道桑谷隽会这么认真。
芈压在旁边道:“不破哥哥,桑哥哥一定不是有意的。”
“这个我知道。”有莘不破问桑谷隽道:“不过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不是大事你不会这么没交待的。”
桑谷隽不回答他,反而说道:“雒灵呢?我有话问她。”
有莘不破一呆,看于公孺婴,旁边芈压道:“雒灵姐姐在休息。”
有莘不破道:“她大概很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几个搞定就行了。”
“不。”桑谷隽摇头道:“我有事问她。你请她过来一下。”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只是有几句话问她。”
芈压道:“我去叫雒灵姐姐。”
“芈压你站住。”桑谷隽看了有莘不破一眼:“不破,还是你去吧。”
有莘不破见他这个样子,心下越发慌了,不得已,只好去找雒灵。其实车城才多大的地方?桑谷隽说话时又没故意把声音放小,以雒灵的灵敏,早该听到了。
有莘不破惴惴不安地敲松抱的门,门开后,起身开门后的雒灵又躺下了。
“灵儿……”有莘不破想起这次战斗九死一生,回来后见到情人,却是这样的场景,心中满不是滋味。“桑谷隽说有点事情问你。出去一下好吗?”
雒灵转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你累了?”见雒灵点头,有莘不破再次走到车阵中心,道:“她好像精神很不好,要不……”
桑谷隽截口道:“她要是走不动,你抱她过来吧,我问几句话而已,不会让她费多少精神的。”
燕其羽见一向温柔斯文的桑谷隽突然变得这样执着,脸上尽是讶异的表情;姬庆节自觉和这些人的关系比较疏远,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如何介入,表情不免尴尬;芈压年纪小,遇上这些事情不知怎么处理,拉了一下于公孺婴的袖子,于公孺婴却不理睬,似乎不想理这件事情。
有莘不破正左右为难,松抱响起了开门声,雒灵赤足走了过来。车城中心有一堆灰烬,是昨夜放篝火烧剩的灰烬。雒灵就在灰烬旁边坐下,对谁也不看一眼。
桑谷隽看着她,良久才道:“我二姐,你是见过的。”
雒灵迟疑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桑谷隽道:“我大姐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见雒灵再次点头,桑谷隽道:“那我就不废话了,就一句话:如果我找那个女人报仇,你帮谁?”
雒灵看着没有半点火星的灰烬,不点头,也不摇头。
桑谷隽踏进一步,大声道:“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有莘不破一步跨过来,拦在两人之间道:“你对女孩子说话,干嘛这么大声。”
桑谷隽看看有莘不破,再看看雒灵,冷笑着也不说话。
有莘不破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么?还是在那大祭师的阵形里受了心伤还没好?”
“心伤?”桑谷隽笑得有些无奈:“我的心早就伤了。自从我大姐被你们川外人害死以后。”
有莘不破忍不住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以前你躲在蚕从,对川外人有偏见我也不怪你。但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居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就受不了啦?”桑谷隽冷冷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杀雒灵,你帮谁?”
有莘不破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你……你到底遇上什么事情了!”
“我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听明白?”桑谷隽冷冷道:“我遇见仇人了,害死我大姐的仇人。”
芈压急叫道:“在哪?是谁?”
桑谷隽冷冷道:“在哪已经不重要了。至于是谁,你们何不问雒灵?”
雒灵突然起身,谁也不理,径往松抱走去,开门进车。
有莘不破手足无措,忍不住望向于公孺婴,于公孺婴却低着眼皮,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有莘不破叫道:“老大,你就不能说两句话?”
于公孺婴淡淡道:“说了就有用么?”
芈压道:“孺婴哥哥,你就劝劝吧……你们,你们不要都这样好不好!”
于公孺婴看看芈压难受得要哭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对桑谷隽道:“杀害你姐姐那女人,是雒灵的……师姐?”
桑谷隽斩钉截铁道:“不错。”
有莘不破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于公孺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报仇!”桑谷隽道:“没什么打算,就是报仇!”
“如果雒灵……”
桑谷隽截断了他的话头:“谁拦我我就杀谁!或者……或者让那人把我杀了。”
芈压嗫嚅道:“会不会弄错了?”
桑谷隽冷笑,于公孺婴道:“应该不会。其实……这事情我们早该想到了。”
所有人都惊疑地望着他,于公孺婴道:“我曾听说,夏王都里最得宠的妃子,和心宗很有关系。”
有莘不破叫道:“那你又不早说!”
“早说又怎么样?”于公孺婴淡淡道:“这些事情,早在我们几个相遇之前就以经发生了。”
有莘不破手足无措,桑谷隽道:“行了,事实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破,我问你一句:我报仇,你是要帮我,还是要阻我?”
芈压道:“桑哥哥,你叫不破哥哥怎么答应你?”
“我也知道他为难。可事情到头,由不得我们回避。”桑谷隽道:“不破,这件事情,我也不盼你能帮手了。不过你最好置身事外,我可不希望对上那个女人之前和你拼个你死我活!”说着转身迈步,有莘不破叫道:“你去哪里?”
“东方。”桑谷隽停下了脚步,道:“和你们一起的日子虽短,但很开心。可惜啊,日子回不去,也没法子停下来。”他望了燕其羽一眼,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看着桑谷隽向无碍走去,有莘不破的心不住地往下沉。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伙伴:“江离……要是你在就好了。”
第三十六关 知交半零散
雒灵取出小水之鉴,水镜里是另一个雒灵。
雒灵道:“我该怎么办?”她没有开口,用的是心语,然而镜子竟然能把这句话反弹回来。于是她又自己回答小水之鉴反弹回来的话。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桑谷隽要报仇不关你的事,但如果不破开口让你别管这件事,你真的就不管么?”
雒灵道:“一边是不破,一边是师姐……虽然我听出师姐的心声和小时候听到的很不一样,但她毕竟是我的亲人。师父,师姐,山鬼,刑鬼……她们都是我的亲人。不破,我遇到他才多久。”
“可你自己也知道的,这个男人对你来说,不是认识多久的问题。”
“嗯。”雒灵道:“就算只认识他一天,我大概也会很迷惘吧。可问题是,我总抓不到他的心。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紧张我。你说,如果我和桑谷隽打起来,他会怎么样?”
“你最好不要玩火。你知道的,桑谷隽是他的好朋友。就算不破为了你而和好朋友反目成仇,只怕事情过后他也很难再开开心心地陪着你了。”
雒灵叹道:“我也知道的。可我多希望他能告诉我我对他有多么的重要,比他的朋友重要,比他的儿子重要,比所有一切都重要。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他为我抛弃这些东西啦,我只是想听他这么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我能听见他这样对我说……”
“可是他却一直没说。”
“嗯。”雒灵道:“男人的心都是这么难以捉摸的吗?我跟他之间一直太太平平的,没发生什么可以考验他对我如何的事情,唉,当初被燕其羽抓走的为什么不能是我?我自己弄出些事情来,想看看他的反应,可惜血池那次被那个叫天狗的僵尸破坏了。而最近这次……你说他到底是紧张我,还是紧张他儿子?”
“这种事情,很难说吧。”
“嗯。”雒灵道:“他那么强健,那么富有,那么尊贵,那么年轻……男人该有的他全有了。可他却不能让我感到安全。唉,其实那些都不重要,我要的只是他的一句话而已。可他在我面前,却从来不谈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总是跟我谈他的朋友,谈外面的事情——那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宁可他……”
松抱的车门呀的一声,雒灵手一晃,把小水之鉴收了起来。
有莘不破走了进来,对着她半晌无话。
“我们……”有莘不破终于开口了,雒灵低着头,手心却抓紧了袖子。只听有莘不破说:“桑谷隽的事情,我们不要管了好不好。”
雒灵的眼神登时黯淡下来,有莘不破却没有察觉,继续道:“我知道让你不要帮你师姐,或许有点说不过去。但这一次从道义上来讲,怎么也是你师姐的错。对桑谷隽的姐姐抽丝剥茧,这么残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我……”他话没说完,雒灵已经躺下,翻了个身背着他。
见她这个样子,有莘不破也说不下去了。从天山千里跟踪而来,江离没救出来,先陷入和犬戎的斗争中难以脱身。好容易有大获全胜的机会,偏偏又因为桑谷隽的事情而功亏一篑。他喜欢自由,也喜欢热闹,眼见江离还没找回来,连桑谷隽也带着手下走了,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好容易收拾心情,进来和雒灵好声好气地商量,谁知又碰了一鼻子的冷灰。
两个小情人一个望着对方越想越生气,一个背着对方越想越不安,雒灵正要回身,却听有莘不破叫嚷道:“好啦好啦!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娘们的小心眼是怎么想的!”一推车门跳出去了。
他心情烦躁,先想起江离,再想起桑谷隽,两人却都不在。不得已去找于公孺婴,鹰眼中竟也空无一人。绕着陶函车城走了一圈,燕其羽也不在,只有芈压搂着狻猊睡着了。
有莘不破走出辕门,陶函之外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邰人已经接到公刘旨意,只等五谷熟透便要动迁,此刻正纷纷准备着搬家的事宜。
有莘不破埋头乱走,光线昏暗中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一个不慎,和一个人撞个正着,两人同时道:“对不起。”同时抬头,同时一怔:“是你!”
※※※
燕其羽坐在东段的城墙上,抚摸着手中白羽。
“在担心川穹?”
燕其羽没回头就知道是于公孺婴,心中一叹:“为什么又是他。”
于公孺婴在燕其羽身后立定,一双鹰眼仿佛能看破黑暗,直达东方。
“我感到我的白羽远在千里之外!”燕其羽道:“那晚离开之后,他就再没回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
于公孺婴道:“你不用担心。川穹是洞天派的传人,只怕天底下能害他的人没几个了。”
“没几个?”燕其羽道:“我听说,夏都就有好几个。”
“有好几个,却不见得会对他动手。”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莫非生我的气?”
“生气?”于公孺婴奇道:“他为什么生你的气?”
燕其羽登时语塞,改口道:“没什么。”
“我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东行吧。我有预感,跟着我们和川穹会再次遇上。”
“东行……”燕其羽道:“有莘不破的身份,我也是知道一些的。你们不转个方向么?比如北方。”
“我想的。”于公孺婴道:“可是不破只怕不肯。”
※※※
有莘不破抬起头来,原来自己撞到的却是姬庆节,听他说:“你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便反诘道:“你还不是一样。”
“我没走动。”姬庆节道:“我一直站在这里。”
有莘不破道:“你若不是也在走神,见我走来,就不会叫我一叫么?”
姬庆节笑道:“说的是。”
有莘不破道:“现在犬戎已退,什么事搞得你心不在焉的?”
姬庆节一阵黯然,道:“别说我,你呢?”
“还不是为了朋友的事情。”有莘不破道:“我就是不明白,大家的心怎么老想不到一块去!”
“是啊。”姬庆节道:“听说心宗能看破别人的心事,甚至能左右别人的思维——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有莘不破奇道:“你要窥破谁、左右谁了?”
“没什么,胡说八道而已。”姬庆节脸上一热,岔开话题:“我们大概还有等个十天半月才能收割城外粮食,没意外的话,一个月后便举城东迁,你们呢?”
有莘不破道:“我们明天就走。”
“明天!这么快!”
“不快了。”有莘不破道:“我们虽然没能给犬戎来个断根,但这次也重创了他们,你爹爹又已经出关,短时间内阿修罗侯是不敢再来了。我们再逗留着不走,只是白消耗你们的粮食罢了。而且江离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本来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姬庆节甚是愧疚:“但明天的话,只怕实在还走不开。”
“你的心意我领了。”有莘不破拍住他的肩膀:“就是你走得开,我也不能带你去夏都冒险。”
姬庆节道:“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也没有。”
姬庆节大吃一惊:“一成也没有?那你还去?”
“我去,也只是去碰碰运气。”有莘不破笑道:“你知道,我这人运气一向很不错的。”
“可是……”
“我一定会成功的。”有莘不破笑道:“而且我一个单身汉,逃起来也容易。夏都高人不少,只怕胜过我的也有几个,但要想把我捉住,嘿嘿,只怕没那么容易。”
姬庆节惊讶道:“单身汉?你打算一个人去?那于公孺婴他们呢?”
“去夏都不是硬碰硬,人多了反而不好。”有莘不破道:“陶函的队伍必须有人带会去,而且雒灵怀着孩子,没有于公孺婴护送,我怎能放心?”
姬庆节踌躇道:“你能不能等等。”
“等什么?”
“等我把这边的事了了……”
有莘不破摇头道:“我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太久了。再等下去,江离不知道会被都雄虺折磨成什么样子。再说,你们迁到豳原,马上要着手重建家园,怎么能腾得出手来!”
“可是……”
有莘不破笑道:“别再说了!再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了!我停下帮忙,难道就是为了图你的回报?再说,万里山河都走过来了,就不信一个小小夏便能困住我有莘不破!”
姬庆节听他说得豪迈,便不再说什么。
有莘不破道:“等我救回江离,再一起来豳原找你喝酒。”
“好,”姬庆节微笑道:“我也一直想见见你的这个朋友。他一定……”
突然远处百十人高呼欢叫,把姬庆节最后半句话盖住了。有莘不破道:“那是些人在干什么?”
姬庆节眼中一阵黯然:“办喜事。”
“喜事?”
“嗯。”
“一个巫妓找到了一个好归宿。这可能是邰城最后一次办喜事,所以左邻右舍不管识与不识都去恭贺一番。现在大概在闹洞房了吧。”
“哦。”有莘不破没怎么注意姬庆节的眼神,呆呆望着那些灯火,道:“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第三十七关 英雄所谋见
于公孺婴问燕其羽:“桑谷隽走的时候,你有没有去送他?”
燕其羽摇了摇头。
于公孺婴道:“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应该很希望你去送他的。”
燕其羽道:“他也是到夏都去?”
“嗯。”于公孺婴道:“据说当初曾有高人在川口拦住了他,但这次,多半再难有什么人能挡他的驾了。”
燕其羽道:“那会不会很危险?”
于公孺婴微笑道:“你蛮关心他的嘛,桑小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看着于公孺婴的笑容,燕其羽竟然怔住了。
“怎么了?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了?”
“没……不是。”燕其羽道:“我好像从没见你笑过。”
“哦,是么。”于公孺婴道:“年纪大了,脸上的肌肉也僵硬了,就没年轻的时候笑得多了。”
“年纪大了?你今年几岁?”
“忘了。”
燕其羽瞄了一眼他那乱糟糟的胡子:“如果你把脸刮干净……”
于公孺婴截口道:“刮干净了,人家会不认得我的。”
燕其羽噗哧一声笑了,跟着又怔住了。
“怎么了?”
燕其羽道:“我好像也很久没笑过了。还是说我从来没笑过?”
“不会啊。”于公孺婴道:“在剑道那次,我就听你在天上笑得很大声。嘿,连有穷饶乌也不放在眼里。那时候的你,可狂妄得紧呐!”
燕其羽双眉一扬,手中羽毛飞出,在城墙外刮起一阵旋风。
于公孺婴微微一笑,道:“你好像找回一点当初的锐气了。”
燕其羽摇头道:“找不回来的,过去了的,永远找不回来的。”她手一扬,白羽飞回,旋风止息:“不过,我至少要抓住现在的自己。”她顿了一顿,道:“你刚才好像邀我一起东行?”
“嗯。”
“好,我答应了。”
于公孺婴道:“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同行,但能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决定吗?你是想去救江离,还是想去帮桑谷隽?”
“都不是。”燕其羽的眼神也变得锋锐起来:“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威震九州的大夏王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于公孺婴静静地看着燕其羽,晚风虽劲,却拂不乱她的短发。
燕其羽忽然道:“你说川穹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不知道。”于公孺婴道:“不破和桑谷隽在想什么,我总能猜到大半,但你弟弟川穹,还有江离,他们的心思,我却总拿捏不准。”
※※※
“宗主,在想什么?”
听见河伯·东郭冯夷的叫唤,江离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
河伯不敢再问,只是禀道:“宫里的人传出话来,娘娘已经醒来了。这是娘娘让人交给宗主的书信。”手一呈,一道水莲花托着一截龙骨飞到江离面前。
江离接过龙骨,弹开一层香料,显出若干字迹来。
东郭冯夷道:“娘娘是有什么吩咐么?”
“不是。”江离道:“她是给我带来了一些西垂的消息。”
“西垂的消息?娘娘怎么会知道?”
“这点我们无须知道。”
东郭冯夷忙应道:“是。”
江离道:“如果娘娘所传达的信息确切,那么有莘不破他们也该出发了。”
“出发?回亳都么?”
江离面向西方,道:“应该不是。我想,他大概会来王都。”
东郭冯夷惊道:“他敢来?”
“他没什么不敢的。”江离叹道:“如果他能理智一些,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东郭冯夷不知道江离在感叹什么,却也不好问,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王都以逸待劳。”
“不行。”江离道:“我们必须在甸服边界截住他。”
“为什么?”
江离道:“有莘不破要来王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不见得所有人都会同意他这么做。五百里甸服藏龙卧虎,不知隐匿了多少倾向于东方的高手。有莘不破做事不严密,多半没法在五百里的行程中藏好自己的身份。”
“他暴露了身份又怎么样?”
江离道:“他一暴露身份,就会有人阻拦,会有人去通风报信。别人无所谓,如果是我那师伯抢在前头,或者季丹雒明闻讯赶来干涉,都会令事情徒增变数。”
“我知道宗主的意思了。”东郭冯夷道:“咱们就在甸服边界把他抓了。我这就去传令。”
“传什么令?”
东郭冯夷道:“到卿府请令。宗主,是要调动王师,还是直接从边境遣将?”
“调兵遣将干什么?”
“捉拿有莘不破啊。陶函商队人虽不多,但却是一支劲旅,怕要五千精兵才能压制住。寻常兵卒,一万人也未必能困死他们。各处隘口严防密守,估计要动用六万到八万人。”
江离淡淡道:“捉一个莽夫,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再说,他也不是动用军队便捉得住的。”
“那宗主的意思是……”
江离喃喃道:“桑谷隽知道了仇人的踪迹,多半再难在陶函商队呆下去。燕其羽不会主动介入这件事情。雒灵……以她的性格多半也不会出面拦他,最多和他一起来。于公孺婴……于公孺婴……这个男人会怎么做呢?”他沉思半晌,又道:“嗯,以有莘不破的执拗,于公孺婴多半也拦不住他。如果明知拦不住,这个男人多半就不会拦他了。虽然他会有什么后着暂时难以猜测,但这些后着大概也会安排在有莘不破进入甸服之后。”江离一拍手掌,道:“只要我们能在甸服边境拿住有莘不破,大事可定。”
东郭冯夷道:“那要出动多少人?”
“人多没用。”
“甸服西境南北千里,各处隘口总要布置人把守。”
“不必。他只身一人,守也守不住。”
东郭冯夷惊道:“一个人?”
“嗯。”江离点头道:“他又不是不知道王都之行的危险,难道你认为他会让朋友属下跟着他来王都送死?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一个人来王都碰运气。我猜他的安排,就是让于公孺婴率领商队,护送雒灵回亳城,而他自己则孤身来闯王都。”
“如果是这样,我们如何拦截他?”
江离道:“从邰城往东,有两条路。第一是转而向北,经过北荒,兜个大圈进入朝鲜,再转而向商国地界。若他从这条路走,我们拦不住他。不过,有莘不破不会从这里回去,虽然多半会安排人带领陶函人众从这条路回国,但这批人我们不用理会。第二条是向东,渡过黄河进入甸服,只要我们在大路两旁安下线眼,多半就能发现他的行踪。”
“大路?”东郭冯夷讶然道:“他会走大路?”
江离道:“这家伙大大咧咧惯了,有时候想事情不会太过仔细。再说他又是个迷路王,这一点他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在甸服之外,他一定不会走小路,而是沿着大路东进,等进了甸服他才会小心起来匿藏行踪。所以,在甸服之外找他反而比在甸服之内容易,这也是我决定在甸服边关拦住他的一个原因。”
东郭冯夷道:“他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可就好办了。”
“不好办。”江离道:“他若是拖家带口的,就得被迫和我们正面决战。但孤身一人,逃起来没有牵挂,反而容易得多。再说,这家伙宁折不屈,逼得急了,只怕同归于尽的事情也干得出来。有莘不破若是死了,商人定会倾国前来报仇——这可不是我的初衷。”
“宗主的意思,是要生擒?”
“这个擒字,说得太剑拔弩张了。这次,我们最好不要撕破脸。能不动手最好。”江离道:“如果我们赤裸裸地把他抓回来当人质,一来东人在面子上挂不住,二来成汤行事素以公家为先,很难预料他会否就此屈服于我们的威胁之下。我是希望有莘不破以方伯质子的身份,风风光光地进王都来。只要商人觉得还有可能救回他们的储君,就会小心翼翼地保持对我朝的表面臣服。如果我们处理得好的话,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令东西双方处在一种微妙的和平中。”
“和平?”
“嗯,和平。”江离道:“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倾向于成汤。若非如此,他敢在昆吾边境磨刀擦盾么?现在决战于我朝不利。我希望用有莘不破的一条性命,来换取几年时光。多一天的缓冲,我们便能多恢复一分元气。若能拖到成汤老死,归附他的诸侯离心,那我们便有机会重新收拾天下。”
东郭冯夷道:“我没和有莘不破交过手,不过正如宗主所说,此人性格刚强,宁折不屈,既然如此,要生擒他已经不易,要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把他带回王都,只怕难以办到吧。”
“确实很难。”江离道:“但他这次要来王都是有所为而来,也许这个理由能让他行事之时慎重三分。所以,假如我们布下的局面能有足够的威慑力令他丧失斗志,知道连逃跑也不可能,那还是有可能令他不战而降的。”
东郭冯夷道:“既然如此,待我会齐东君和云中君,三人一齐出手。”
江离微笑道:“只有你们三个,只怕还困不住他,更别说能震慑得他失去战意。”
河伯眉毛扬起:“宗主认为我们三个老家伙也困不住他?”
“你认为你们三个能否困住我?”
“这……”东郭冯夷道:“宗主天纵之才,岂是他人能比!”
江离淡淡道:“我和有莘不破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比我差到哪里去。”
“那宗主的意思是……”
江离道:“拿我的令帖去长生殿,请都雄虺大人出手吧。”
第三十八关 差略毫厘间
前方已经是岔口,一条路向东,一条路向北。
苍长老执意向北,这次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顺着台侯的性子东行了。“假如台侯固执己见,我便……”他想了许多说辞和方法,出乎他意料的是,有莘不破却没说出向东走的话来。苍长老暗暗高兴,以为有莘不破终于开窍了。不过有莘不破也没有说让商队向北而行——这又让苍长老暗暗担心。于是他找到了于公孺婴,希望他能说服有莘不破。
“放心吧。”于公孺婴道:“这件事我有分寸。”便塞住了苍长老的话头。
商队在歧路上停留了两天,有莘不破白天爬到高处东望发呆,天黑了就钻入松抱陪雒灵,跟谁也不说话。于公孺婴则和他相反,白天在鹰眼的车顶上睡觉,谁也不搭理,入夜之后便跑到有莘不破白天站过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苍长老跑去探口风,话还没说完就被于公孺婴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