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她会看么?”
江离心中的问题,没有答案。
※※※
都雄虺道:“你徒弟好像也来了。”
“嗯。”
都雄虺又道:“不去照拂她?”
“用不着。看住你比较要紧。上次你用血影控制了那孩子的手让他杀人。谁知道这次你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再说,灵儿也已经长大了,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
雒灵回过头来,把盒子还给江离。
江离没有问她“看了么”,也没有问她“怎么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雒灵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
“你说,明天会怎样?”雒灵终于还是开口了。
“明天?”
“嗯。明天。桑谷隽既然失陷,不破应该坐不住了。”
江离道:“他应该能忍到明天中午。这点耐性,不破还是有的。不过,明天就再没有人能在血道拦住他了。就算血雾合拢,他拼着全身精血被吞噬得干干净净也会闯进来!”
“你比我还了解他。”雒灵道:“你知道么,你被燕其羽拿住之后,他可有多着急!”
江离笑道:“他要是被拿住,我也会着急的。”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在想……”雒灵迟疑着,终于说了出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被抓住的人是我,他是不是也会这么着急。”
江离一怔,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问题?”
雒灵道:“我在想,在他的心里,到底是你重要一点,还是我重要一点……”
江离目瞪口呆地看着雒灵,许久,终于道:“你……你不是在吃我的醋吧?”
雒灵看着自己的赤足,道:“不行吗?”
江离失声道:“可我只是不破的朋友!”
“只是朋友?那我是什么?”雒灵道:“有很多话,他跟你说,却不跟我说。”
江离笑道:“这很正常啊。有些话本来就是……就是和朋友说比较合适。”
“有这样的事?”雒灵道:“可问题是,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我商量。”
江离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女孩子。说她是个小女人,她在处理大事的时候又显得那么从容、那么明智。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但无论是眼高过顶的于公孺婴,还是被雠皇看出“骨子里透着傲气”的江离都不敢怀疑她作为心宗下一代传人的实力。然而此刻江离推翻了以前自己对雒灵的看法,原来自己以前看到的,仅仅是这个女孩子的一个侧面而已!
雒灵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离笑道:“你想知道?”
“说说。”
江离道:“我知道了你和不破的来历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你们俩的相遇是心宗的阴谋’!后来,共处一段日子以后,我渐渐地改变了这种看法。不过我仍然认为,假如你顺利地成为不破的妻子,而不破又顺利地成为天下的共主,那心宗的影响力将因你而遍布天下。因为无论是你的风范还是你的智慧,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定会引来民众对你的仰慕,甚至崇拜。”
雒灵饶有兴趣地听着,却不插口。
“可是,我突然发现,也许我错了。”江离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事情真的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的话,那么你大概不会坐在不破旁边,供天下人顶礼膜拜,而是躲在深宫里,插插花儿,逗逗雀儿。关于你的一切,天下人所能知道的,除了传说,还是传说。”
“或许会如你所说吧。不过,你刚才说‘我们所希望的那样’……”雒灵道:“你所说的希望,是怎样的?”
江离笑道:“我修我的天道,不破行他的王道,于公孺婴把大钺威镇四夷,桑谷隽和芈压保境安民,天下太平,万事如意。”
雒灵嗤地一声也微微笑了:“那我呢?”
江离道:“刚才说了,你在后宫里插花逗雀儿。”
“你想得可真是完美啊。”雒灵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你还是搞错了一件事情。”
“哦?”
雒灵道:“你刚才说‘我们’,谁跟你‘我们’啊?不破?于公孺婴?桑谷隽?我?都不是。每个人想的都和你不同!”
江离怔住了,神色也黯然下来:“你说的没错,这的确只是‘我’的想法。”
“把大钺,威震四夷?”雒灵道:“或许于公孺婴小时候想过吧。可现在对他来说这些根本就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的事情,也许就是如何把不破送回亳都去。其他的事情,他都只是在应付着。送回亳都之后会怎么样?我想,不破回到亳都的时候,就是于公孺婴这个男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是他和我们分别的时候。”
江离欣赏地望着雒灵,眼前这个女孩在说话的时候,神情是如此平静,可她所说的话却句句在旁听者心中掀起狂澜。
“至于桑谷隽……保境安民的未来对他而言还太遥远。现在盘结在他心里的,是仇恨!”雒灵道:“他现在还没有向夏都冲去,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有待培锻。然而他无时无刻都在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报仇之后的事情呢?”雒灵的话仿佛在预告着某种别人不愿面对的命运:“假如他能够报仇,而且报仇之后还能活下来的话,那他也一定不是现在的桑谷隽了。因为这场报复太艰难了。做一件太艰难的事情,中间难免会发生一些事情。而有些事情,是会令人连人生理念也一并改变的。”
江离不得不承认,雒灵的话比他一厢情愿的幻想更加逼近真相。他对这个女孩的想法又有些变了:这真是刚才那个胡乱吃醋的女孩子么?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冷酷地来预告别人的人生?这些事情,连江离也不愿意去想它!
说完桑谷隽,雒灵停了下来,很久很久,才说:“不破的梦想,你只怕比我清楚吧。”
江离叹了一口气,道:“他想去流浪,如果我们这次打赢了血祖,我想他也许会沿着剑道继续西行,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你不希望他这样?”
“成汤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江离道:“不破这么一走,东方迟早会大乱的。如果成汤成为九州共主,那么大乱的就是整个天下。”
雒灵道:“师父说的没错,你们太一宗的人,就是这么热心。”
江离道:“生灵涂炭岂是我辈所愿?如果有可能,你难道不会尽一分力么?”
“尽一分力就能改变么?我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雒灵淡淡道:“再说,生灵涂炭,又关我何事?”她不理会江离皱起的眉头,继续道:“我在想,假如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们都还没死,而不破又执意西行……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江离道:“于公孺婴不会让商队继续往西的。”
“商队?你说这句话明显是在推卸,在逃避,把担子扔给于公孺婴。可是,这个商队还能改变不破的意向吗?”雒灵道:“如果说在季连道上,不破对商队还有一点新鲜感的话,那现在这三十六辆铜车在他眼中就已完全变成一种累赘!于公孺婴没法让他掉头的。能让他掉头的人,只有一个。”
江离道:“你?”
雒灵却道:“你。”
“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江离抱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我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有莘不破显得很紧张我吧,但那并不代表我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于公孺婴、芈压或或桑谷隽重要。他紧张,仅仅因为我处在危险中罢了。换作其他的伙伴也会这样的。”
雒灵淡淡道:“是吗?”她虽然问了,却并没有期待江离回答的意思。江离听了,也没有回答她。雒灵道:“这件事情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去?”
“我不知道。”江离道:“师伯数十年前就已经破门而出,师父又去了,如今我也许已经是太一宗唯一的传人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不但是我个人的事情,也关乎我这个流派,这个学统。然而我到现在连太一宗最根本的东西都还没搞得很清楚。”
雒灵叹道:“我大概知道你的意向了。不过如果你这样选择的话,也许就再没什么事情能改变不破的去向了,或许……或许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就是他和我们分别的时候了。”
对这句话,江离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马上就发现这句话不对劲:“我们?于公孺婴、桑谷隽和芈压都有东归的理由。你却不同。不破就算和我们所有人都分手了,你也应该会在他身边的,不是么?”
“跟着他?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知自己会如何选择。而且……”雒灵道:“他的想法也未必像你想的那样。也许他会选择一个人西行也未可知。”
江离不解道:“你为什么这样想?不破跟你说了什么了么?”
“没有,他什么也没和我说。”雒灵道:“但是,对他来讲解决事情最圆满的办法,是我替他怀上一个儿子,然后他就可以让于公孺婴把我带回亳都去承继成汤的血脉。而他则一个人流浪去……这样子,他也自由了,家族的责任也完成了。哈哈,”雒灵的脸像被一个不怎么美的梦蒙了起来:“那可有多圆满啊。”
江离听得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你在连山子的眼睛里看到的?”
“不是,”雒灵的双眼泄漏出了她内心的忧郁:“如果是外物告诉我的,那我也不会在乎。可告诉我这些的,却是我的心。”
“你想多了。”江离道:“你真的想得太多了!你把不破想成什么人了!你以为,他就把你当成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不是?”
“不是!”江离抗声道:“绝对不是!”
“那好,我就静静地等着,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雒灵站了起来,望着天空道:“天亮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第十六关 三入血谷·燕子托孤
午时二刻。环绕着血谷的血雾又一次现出那道缝隙来。
有莘不破站在血谷之外,手按未出鞘的鬼王刀,大步踏了进去。血道的中点上,燕其羽和血晨正整装待敌,看见他只有一个人来,燕其羽警惕地往天上望去,果然看见一个黑点划过长空,她大惊之下,召来一股旋风托着芭蕉叶向那黑点冲去。
有莘不破一步步地踏过来,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每一步踏出就像一脚踩在血晨的大动脉上,当有莘不破离他只有十步的时候,血晨左脚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一步,让他丧失了刚刚鼓起的勇气。有莘不破没有使用法天象地,但在血晨眼中,他却向一个巨人一样压迫过来。有莘踏进一步,血晨就后退一步,有莘前进十尺,血晨就后退一丈。这天的血道没有战斗,血雾合拢的时候,有莘不破的后脚跟刚刚踏出血雾最里面的边缘。他立定,按刀,逼视着血晨,这个令人厌恶的敌人已经被他击溃了!血晨狂吼一声逃走了,有莘不破没有撕烂他的身体,没有毁灭他的元婴,却彻底摧垮了他的信心!
※※※
燕其羽急急忙忙向于公孺婴冲去,她冲得太快,太匆忙。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暴露在于公孺婴的视线之中。于公孺婴在空中远不如在地面灵活,可燕其羽却不敢冒险。有莘不破说得没错,燕其羽的确很怕眼前这个鹰一样的男人。但有莘不破却不知道,燕其羽对于公孺婴不仅仅是忌惮这么简单。
于公孺婴让她吃了两次大亏,又两次都手下留情。两次失败让高傲的燕其羽在于公孺婴的阴影中屈服地低下了头颅。这个男人的强大折辱了她,但又带给了她一种虚幻的希望——借助外力来抵抗雠皇、摆脱他的控制!这个微弱的希望她平日里连想都不敢多想,因为雠皇太强大了,强大到光是他做造出来的工具就所向披靡。然而作为雠皇最强大的工具——燕其羽在于公孺婴面前,尝到了彻底失败的滋味。
江离的话不足以说动燕其羽背叛雠皇,因为江离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哪怕当初那场对决并不公平,但已让江离在燕其羽的记忆中留下了一点软弱的印象。
但于公孺婴却相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男人是那样强横,强横得她不敢面对他的双眼!
“为什么还不动手?”于公孺婴冷冷道。他手上没有弓,也没有箭。但这种近似托大的无所谓却让燕其羽感受到更可怕的压力。
“你……”燕其羽终于开口了:“你认为你们真的能对付得了雠皇大人?”
于公孺婴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这态度却比一个明确的答案更能震撼燕其羽的神经。
在那一瞬间,燕其羽心中似乎也像她的昊天之风一样,转了三千六百转。终于,她咬了咬牙,道:“罢了罢了!我就赌一把吧!就算从此灰飞烟灭,也胜于永世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听了她这句话,于公孺婴脸上似乎现出一丝惊讶来:“你要背叛雠皇?”
“我早就背叛他了!”燕其羽道:“只是没有机会,不敢行动而已。”
于公孺婴冷冷道:“你就算背叛他又能怎样!你能敢和他正面对敌么?”
燕其羽惨然道:“我当然不敢,也不能!我的元婴控制在他手里,只要血池还在,只要他一念不熄,转念间就能令我万劫不复。”
于公孺婴道:“既然如此,你跟我说这些话,对你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燕其羽道:“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情。”
于公孺婴心念一转,道:“你能帮我救出同伴?”
燕其羽道:“江离,还有那个叫芈压的少年我没办法。”
于公孺婴道:“那桑谷隽呢?”
燕其羽犹豫了一下,道:“可以。”
“你的要求呢?”于公孺婴道:“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夺回元婴?”
燕其羽黯然道:“那只怕机会不大。反正我这次是豁出去了。我帮助你们,也只是在利用你们。就算只能和他同归于尽,也胜于做一辈子的傀儡!”说到这里,燕其羽心中却又想起那两个和她命运相类的弟妹来:“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弟弟和妹妹。”她顿了顿,道:“不过在这场劫难里,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于公孺婴点头道:“这个要求很合理,我尽力而为。你妹妹就是那个可以操纵寒气的小女孩么?你弟弟我却没见过。”
燕其羽点头道:“她叫寒蝉。我弟弟叫川穹。虽然你没见过他,可一见就能认出他来的。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漂亮的男孩子。”
※※※
寒蝉抚摸着水晶,看着水晶中的川穹,喃喃道:“川穹……你也和我一样,不会流泪,不会害怕,什么情感都没有么?虽然姐姐说有了情感也不好受,可我现在却觉得没有也不好受。我才活了三个月,而你活的时间比我长得多。将来我们再长大些,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些东西。”突然,她感应到了雠皇的召唤:“啊!是主人在召唤我。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是要我去给芈压送吃的么?”
※※※
“他们来了。”雒灵道:“这次来得好快。”
“你要去帮忙么?”
“帮忙?不,我只是要去见雠皇。”
雒灵这句话让江离怔了一下,道:“见雠皇?”
“嗯。”雒灵道:“在不破他们攻入血池之前去见他。”
江离惊道:“太危险了!还是等齐不破他们,会合了之后再去!雠皇的力量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们中任何一个都还无法和他单独对抗!”
雒灵道:“谁说我要和他对抗了?”
“那你……”
“我不想站在不破背后,为了救你而战。”
这句话把江离听得呆了:“难道,难道你想故意去……”
“是啊。”雒灵微笑着,笑得好像一个要和心上人玩捉迷藏的小女孩,“我想看看不破会不会很紧张地跑来救我。”
江离大声道:“雒灵!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耍性子!雠皇可不是一个陪我们玩的主儿!一个不小心,连性命都难保!”
“我不是玩,也不是耍性子。”雒灵道:“有很多东西,总得到生死关头才能看得清楚,不是吗?”
于公孺婴对燕其羽道:“不破已经开始逼近血池了。我们快去救桑谷隽吧。”见燕其羽犹豫,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燕其羽道:“救桑谷隽只能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于公孺婴眼中闪了两闪,也不多问,只是道:“好吧。不过你能否告诉我困住江离的地方?”
“江离?你想去救他?”
“嗯。既然一起去救桑谷隽不方便,那我想试着救出江离。如果加上他的力量,我们成功的把握就会大很多。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燕其羽道:“他很好,但被主人用‘肉灵缚’限制在一个小谷里,芈压的情况也差不多。”
“芈压不急。”于公孺婴道:“你先带我去江离那里吧。”
燕其羽想了想,道:“还是分头行事吧。”说着脱下了上衣,于公孺婴一愣,别过脸去:“你干什么?”
突然听见一阵血肉分离的声响。回头来看,只见燕其羽裸露的背上长着一只翅膀,她正在把自己的翅膀撕下来。于公孺婴不禁道:“你干什么?”同样一句话,但一前一后的语气已经大不相同。
燕其羽道:“我用以飞行的芭蕉叶,其实是我背上的翅膀所化。其中一只在沙漠里被你夺走,化作一片羽毛。我为了飞行,才不得已才把另一只也撕下来,化作我现在坐着的这片芭蕉叶。前天你虽然把那片羽毛射了回来,但它离开我已经多日了,你又不用灵力培锻它,再加上被你用了什么‘死灵诀’,生命力几乎枯槁。所以我才把它重新安上去,灌注自己的血气。整整一天一夜功夫,方才恢复旧观。我昨天不和你动手,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说话声中,她已经把翅膀给撕了下来。整个背部一片血肉模糊。虽然燕其羽吭也不吭一下,但于公孺婴从她那惨白的脸色中看出她身受剧痛。忍不住问她:“既然你有一对翅膀,为什么还要把它化成芭蕉叶?直接用翅膀飞行不行么?”
燕其羽发不出声音地笑了两声,道:“真想不到,你也会来关心别人的事情,你也会来关心我的事情!”
这句话把于公孺婴说得一窒,他不知是不愿意面对燕其羽赤裸的上身,还是不愿意面对燕其羽所说的话,别过脸去。
燕其羽的身体有血宗的力量在,虽然没有血晨那样可怕的回复力,但她撕裂翅膀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因此伤口迅速弥合,连鲜血也自动流回体内。
“虽然我知道你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关心别人的事情,刚才问起只是一时好奇,不过你既然问起,我告诉你也无妨。”燕其羽的语气和眼神渐渐恢复倔强的本色:“我讨厌这对翅膀!不是因为它们让我看起来和别人不大一样,而是因为它们就像一个符号,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记住自己的来历,提醒着我要向血池中的那个男人效忠!就算用它们我可以飞得更快更自由,我也不愿意把它们显露出来!如果没有它们我就能够自由的话,我宁可天天身受断翅之痛!”
一直沉默的于公孺婴听了这些话,突然道:“救出桑谷隽之后,在我们成功之前,你不要到血池来。”
燕其羽听得一怔。于公孺婴又补充了一句:“救桑谷隽的时候,如果有可能尽量不要让雠皇知道是你做的。”
燕其羽道:“为什么?”
于公孺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如果我们能成功杀死雠皇,只要雠皇在死前不对你起杀心的话,你活下来并得到自由的可能性很大。”
燕其羽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采。
于公孺婴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不去关注她,继续道:“好了,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江离吧。”
燕其羽把手中的翅膀一晃,化作一片羽毛:“跟着它,它会带你去。”
“好。”于公孺婴说着便要走。燕其羽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
燕其羽迟疑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道:“没什么。我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我只是想对你说:如果我死了,而我弟弟还活着,替我把这片羽毛交给他。希望这片羽毛能代替我守护他。”
“你妹妹呢?”
“寒蝉如果能活下来,她的功力足以自保。川穹却是一片空白。”
于公孺婴也没问川穹为什么“一片空白”,只是道:“好。”
燕其羽也不再说什么,手一挥,羽毛打一个转,引着于公孺婴向江离所在的小谷飞去。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燕其羽呆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掉转风头飞向陆离洞。
陆离洞被寒蝉用冰封住,但就算是数尺厚的玄冰也是经不起风刃的。燕其羽劈开玄冰,召来一股暖锋把洞中的寒气吹尽,一时间,原本潮湿阴冷的陆离洞,变得温暖而干燥。
江离劝燕其羽“稍微回护桑谷隽一点”的话并没有白劝,由于燕其羽让寒蝉把陆离洞变成一个冰寒之地,有助于桑谷隽抑制体内无处宣泄的欲火,这几个时辰里,桑谷隽的情况并未恶化。
但陆离洞变暖以后,桑谷隽体内的欲火又发作起来,他那被欲火烧得干燥的喉咙抽搐着,却发不出声音。
燕其羽手一挥,芭蕉叶化成千万片羽毛,把洞口挡住。陆离洞登时暗了下来。但燕其羽取出水后所赠的一块光之水晶,那幽幽的光芒马上又照得整个山洞春意融融。
她扶起桑谷隽,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打量着他。这个昏迷的男人其实长得蛮帅的。燕其羽抚摸了一下桑谷隽被蚕丝覆盖住的鼻子,鼻子很挺,颇有些男人气概;她又抚摸了一下他的眉毛,眉毛很秀,但眉尾略粗,因此清秀中又显出三分阳刚来。他的身材修长而不太过壮健,可以说一切都刚刚好,有莘不破和他相比强壮得有点过头,江离和他相比又漂亮得有点过火。
“唉,可惜,我……”
燕其羽轻轻脱下他的衣服,扔到一旁。衣服底下,桑谷隽全身的肌肤上都覆满了蚕丝——如果不是这层薄薄的蚕丝制止了他躁动,只怕此刻不但衣服早被他撕个稀巴烂,连皮肤、甚至血肉也得被他自己用指甲抠下来。
燕其羽跟着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她搂住了他,用自己冰凉的皮肤偎贴着桑谷隽滚烫的身体。她抚摸着他。天蚕丝遇见她阴凉的皮肤,层层脱落展开,在地上衍生成一个柔软舒服的丝床,两人的皮肤终于彻底地、无遮拦地贴在一起。
桑谷隽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但天蚕丝脱落以后,他的欲火就像洪水面对刚刚开闸的大坝口,一发而不可收拾。燕其羽闭上了眼睛,任这个男人依照本能在自己身体上乱动。
她抚摸着他光滑的皮肤,柔软的头发,心想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而在桑谷隽那里,他现在只知道怀里是一个女人。两人在陆离洞里翻滚着。桑谷隽体内的欲火发泄了一分,神智就清醒一分。当他呻吟着打了那个寒战之后,整个人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的情景。就算这是个梦,桑谷隽也觉得这个梦太淫乱了,淫乱得不可原谅——他怎么可以对一直仰慕着的女孩子做这种事情!
“你怎么了?”燕其羽说得很小声,听不出她的语气。
桑谷隽把她抱紧,闭着眼睛说:“我不该做这样的梦的。”
“为什么?听说你很喜欢我的,难道不是真的?”
“不!不!是真的。可,可我怎么能……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男人做这样的梦,很正常吧。”她伸手向下,抓住他的男性特征。桑谷隽啊的一声,躲了躲。
“干嘛?”燕其羽说:“不喜欢?”
“不,不是,可是,”桑谷隽说:“太……啊……”
燕其羽手指微动。和血宗有些关系的人,似乎对身体的各部位的触感都有天生的敏锐,桑谷隽很快便坠入小腹下传来的快感中不能自拔。第二次一泻千里之后,桑谷隽已经在兴奋和虚脱感的交替中,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他刚刚告别处男的身份,涌起一股骄傲,但同时也还没完全抛开那点羞涩。“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快?”燕其羽说着手指又动了起来:“我还嫌太慢了。”
“别!燕姑娘,我……”
“才两次,就嫌弃了?”
“不!不是。就是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突然觉得这两句话来用在现在这个场景中有些猥亵,脸又烫了起来。“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啊,燕姑娘,燕姑娘……”于是又变成了呻吟。
桑谷隽喘息着,有些自豪。三次了,自己还不感到很累,甚至还很想!但比起刚才,他又冷静了许多。突然他想起了朋友们,想起了昏迷前的处境,大叫道:“不好!”赤条条地跳了起来。
“怎么了?”
“我……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正事?”
“现在……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你是说江离、有莘不破他们?”
“嗯。他们和雠皇打起来没有,还是……还是已经打完了?”说到这里他的声带不禁微微颤抖,生怕燕其羽说出令他难以接受的噩耗来。幸好,燕其羽的答案只是未知。
“我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燕其羽翻了个身,把背部修长的曲线完全暴露在桑谷隽眼皮地下,桑谷隽又开始想了。然而燕其羽接下来的话让他试图压下自己的念头:“现在只怕正打得火热吧。”
桑谷隽舔了舔燥热的嘴唇,道:“燕姑娘,我……我先去帮他们,然后再回来……”
“再回来干什么?”
燕其羽这句话其实没其他意思,桑谷隽却被挑逗得脑袋充血。
燕其羽冷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只是给他们帮倒忙而已。”
“我……我不觉得有怎么样啊。”
“你试试运运真气。”
桑谷隽一运真气,小腹下那股火热又像蛇一样缠了上来。燕其羽脚一勾,把他勾倒,两个人又贴在了一起。
“我……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桑谷隽自责地说,“我……”
“你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朋友。可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
“嗯。”燕其羽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问道:“第几次了?我们。”
“啊!好像,好像六次了。”
“哦,那也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你不会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吧?”燕其羽道:“你中了我主人……嗯,中了雠皇的‘烈焰焚身’,我是在帮你驱火解毒。”
“什么?”
“要不,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不,我……唉,”桑谷隽道:“谢谢你,燕姑娘。”
“谢什么。我也是为了我自己罢了。”燕其羽道。
桑谷隽坐了起来:“我得走了。”
“走?”
“嗯。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去血池。我不能丢下他们。就算死,也得和他们死在一起!”
燕其羽眼中流露出一点欣赏的神色:“嗯。不过,再来一次。”
虽然这半日间已经连对方的身体也了如指掌,但桑谷隽还是丢不开那点青涩:“不,不用了……我,我是说下次再……再那样。我觉得已经没事了。”
“是吗?”燕其羽道:“可是你体内应该还有一点火毒。不弄干净,遇见雠皇你是会中招。”
“弄干净?”
“嗯。把毒火排干净以后,你的身体以后就会对这‘烈焰焚身’产生抵抗力,你就可以在这血谷下面自由行动,不怕被这‘烈焰欲火’再次侵入。”
桑谷隽眼睛一亮!燕其羽道:“想到什么了吗?”
“嗯。”桑谷隽说:“我原来有个计划的,就是利用地热,把血池蒸干了,甚至把雠皇烧成灰烬。我已经找到地热之源,也想好了牵引的办法。只是还把握不准血池的位置。”
燕其羽道:“听起来蛮不错的。血池的位置我可以跟你说。不过,现在还是先帮你榨干最后一点毒火再说吧。”
桑谷隽在陆离洞中连做七次新郎,费时甚久,这时外面早已闹得天翻地覆。
第十七关 雒灵的任性
于公孺婴跟着燕其羽的羽毛,一路来到江离所在的小谷。他看见小谷中遍布草木,便知江离的身体多半已经恢复,心里颇为宽慰。
江离却正看着一个盒子发呆,似乎没有发现于公孺婴的到来。
“江离!”于公孺婴着陆之后,唤了一声,江离才回过神来。
“孺婴兄!”
“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想以后的事情。”
于公孺婴奇道:“以后的事情?”
“孺婴兄,你……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未来?”江离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于公孺婴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未来?”
“嗯,就是对未来的预言。”江离指着盒中的东西,道:“这里面的东西据说能告诉你未来的一些事情,有没有兴趣看看?”
“没兴趣。”于公孺婴的话简单、直接而冷淡。
“哦,”江离道:“真羡慕你,对自己要走的路这么清楚。”
“先别说这些了。”于公孺婴道:“去血池,对付完雠皇再说。”
“我走不开。”江离向于公孺婴展示了束缚住自己双脚的那条肉。
于公孺婴看了一眼,拿出了箭。
“不行的。”江离道:“这‘肉灵缚’和我的心脏相连,你还没弄断它,只怕先把我弄死了。”
于公孺婴皱了皱眉头。事情这样棘手本在情理之中,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对了,”江离道:“你还是快点去血池吧。”
于公孺婴道:“血池?我一个人去也没把握。还是先想办法让你脱离这鬼东西。有你、我,再加上不破,胜算大很多。”
“这我也知道。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雒灵。”江离道:“她独个儿去闯血池了。我劝她不住。”
于公孺婴惊道:“怎么会这样!”
“嗯,她的想法很奇怪,我现在也不大能够理解。”江离看了看盒子:“或许和它有关。也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理解过她。”
于公孺婴对这些细腻曲折的心思没兴趣,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江离的双脚,道:“你……”
“我没事!”江离道:“雠皇困住了我,能折磨我,也能限制我的力量。但隔这么远他要杀我还不容易。如果你们在那边把他逼得急了,说不定我在这边能够自己脱身。再说,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了我。去吧,血池就在那座死火山的凹口。”
“好。”于公孺婴就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把羽毛向江离抛去:“若得便,交给一个叫川穹的男孩,是燕其羽的弟弟,据说长得十分漂亮。”说完便离去了。
江离接过风中飘来的羽毛,感触到羽毛上的气息,心知这片羽毛属于燕其羽。“燕其羽倒戈了?或许这是我们的一个胜负关键也未可知。”
不过这事他想了一下就抛开了。他最挂心的,还是雒灵的选择。“她的意向很奇怪哪。莫非……莫非她直觉地领悟到如何超越这个命运之轮了?”江离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命运之轮并不是无止境的预言。如果这个圈子所限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么这个圈子之外呢?”江离不断地思索着,穷究自己的智慧极限:“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故是无法完全掌控的,但如果在这个命运之轮完结之后,仍能把自我保存下来……或者让自我重新觉醒的话……那就算被这个命运之轮彻底卷入又有何妨?”
他望向远处那个死火山,“雒灵,你是否也想到了……”
※※※
有莘不破找路的功夫很差。他还在山坡追着血晨满山跑的时候,雒灵已经进入通往血池的甬道。
轰隆隆一阵巨石砸地的声音响起,甬道中跑出三个巨人,向雒灵扑来。这三个巨人都是从血池造出来的家伙。不过和造燕其羽、川穹、寒蝉的目的不同,雠皇一开始就没打算利用这些家伙的身体复活,只是把他们作为仆役和卫士。因此以灵性而论,这些家伙都和燕其羽等三人差得远了,但单单以战斗力而论却仍然不可小觑。
如果是有莘不破来到,要把这些皮肉坚如岩石且力大无穷的家伙放倒,只怕也要费不少力气。可惜,他们遇到的却是雒灵。
在雒灵眼中,这些巨人的心灵处处都是破绽,根本就不堪一击。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这么走过去。三个巨人扑到她身边,突然发狂,倒转手中的石杵,砸得自己脑浆崩裂。
巨人倒下后,又跑出一个剑客。雒灵知道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客的怨灵,附在雠皇造出来的躯干上。剑客拔出了剑,向雒灵冲来,那一剑的速度,几乎已可和天狼天狗相媲美。然而就在剑锋离雒灵还有三尺三寸三分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冷酷的脸上流满了眼泪,跪了下来,号声大哭着忏悔。
雒灵还是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剑客突然跳了起来,横剑自刎,头断了还死不了,他就掏出自己的肠子,剁碎了,再刺穿自己的心脏。
赤着双足的雒灵一步步走过去,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下。甬道里不断地跑出人兽妖魔来袭击她,又不断地自裁于她的脚下。雒灵的脚下已经流满了鲜血,她的身后已经堆满了尸体。雠皇的护卫一个一个向她冲来,就一个一个倒下去;一排一排向她冲来,就一排一排自杀。
甬道的尽头,站着一个木偶般的女孩子。女孩子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女一路走来,一路伏满了男人和野兽的尸体,这些人与兽都因她而死,但这个赤足的姐姐却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么漂亮,却又这么可怕……”木偶般的女孩子吓得连心脏也开始收缩,吓得连寒气也无法释放。就在这时,那个赤足的少女已经来到她的眼前。
雒灵摸了摸这女孩子的头发。她不认识她,也还不知道她有多大的本事。但雒灵却清晰地捕捉到这个女孩子的恐惧,只要有恐惧,心灵就会有破绽!于是雒灵知道这个女孩子已经逃脱不了她的宰割。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雒灵说。
“啊,害怕?”女孩木然说:“你说我在害怕?我,我懂得害怕了?”女孩子的眼神里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茫然。“我会害怕了?我,我不是没有情感的吗?”
雒灵道:“你是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情感。”
“啊……我是一个人……”女孩子叫出声来。她仿佛就要陷入沉思,但这时一个声音从山腹中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蝉儿,带她进来!”
※※※
都雄虺道:“你徒弟疯了么?居然一个人进血池?难道是你给她的指示?”
“不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大胆。”
都雄虺道:“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去?”
“不放心又怎么样?孩子长大了,多多少少有她们自己的想法,我又哪里管得住她们!唉,就像当年,我师父又何曾管得住我!”
都雄虺笑道:“我那老头子是个疯子。被我杀得尸骨无存之后就更加疯了。他可不见得会碍着面子不杀小辈!要是这女娃儿挂掉了,你可别怪我。”
“灵儿行事向来不用我操心。虽然这次无端涉险,但我还是相信她的直觉和智慧。”
都雄虺笑道:“你可真沉得住气!佩服,佩服!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死了一个小徒儿,你可还有一个大的。”
“哼!废话少说!现在江离的身边没其他人了,干你的正事去吧。”
※※※
雒灵往下一望,这座死火山的凹口里翻滚着红色的液体,不过那不是岩浆,而是血!这么大一个天然的“池子”,可需要多少人妖魔兽的鲜血才能注满啊!雒灵突然想起了师父的一句话来:“四宗之中,血宗是最没有人性的。”
“女娃儿,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围除了雒灵和寒蝉,没有第三个人。而声音,却从底下那个血池中传了上来。雠皇,他到底是何等模样?
“不破,你在干什么!”
正追赶着血晨的有莘不破一抬头,是于公孺婴!
“我找不到路!所以追着这个家伙,可这家伙太狡猾了!就是不往血池跑。你等等,我快抓住他了。”
于公孺婴道:“别理他了。跟我来!”
龙爪秃鹰俯冲,于公孺婴一把把有莘不破抓了起来,径向那个死火山的火山口飞去。
有莘不破道:“老大,你认得路吗?”
于公孺婴道:“江离说了,那血池就在那火山口里面。”
有莘不破大喜道:“江离!你见到他了?怎么不见他?他没事吧?”
“没什么事情。不过被困住了,嗯,好像叫什么‘肉灵缚’,一时脱不了身,如果我们能把雠皇解决掉,多半那‘肉灵缚’就会自动枯萎。”
有莘不破道:“那我们不如先去救了江离出来,再去对付雠皇。”
于公孺婴道:“我原来也这样想,单凭我们俩实在没什么把握对付雠皇,但现在出了点状况,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有莘不破道:“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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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灵孤身去探血池了。”
“什么!”有莘不破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会这样!”
“我也没时间问清楚。大概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吧。”于公孺婴道:“事情到了这份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这么上吧!”
龙爪秃鹰身形并不很大,虽然雄健,但带着两人也颇为吃力。
地面上,血晨从一块岩石后面闪了出来,望着两人的去向,喃喃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血池的位置?”也化作一道影子,向血池的方向掠去。
※※※
雒灵站在血池的边缘。血池中,那个心声强大到令人感到恐怖。
血池中冒出一团人形的血肉,雒灵知道这只是雠皇的分身,他的元婴应该还深藏在血池内部。
“你是妙无方的徒孙?”雠皇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毒。雒灵没有开口,但雠皇已经听到了她的答案。
他又道:“妙无方已经灭度多年,是独苏儿那小丫头派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雒灵这句话连雠皇听了也大吃一惊。心宗一个功力尚未大成的弟子居然敢跑来见自己!雒灵又道:“我出师门以后,也遇见过几位已臻极境的前辈,当时都很害怕,几乎每次都不敢在对方动向不明的情况下去面对他们。我知道,这是我的怯懦。”
“嘿!”雠皇冷笑道:“原来你到我这里是炼心来了!可惜啊,女娃儿,你找错地方,也选错了时间!这里岂是让你自由来去的地方!如果你在别的时候来,我看妙无方的面皮,或者不把你怎么样……”
雒灵面对那阵阵逼来的死亡气息没有半点退缩,接口道:“现在你大难临头,不敢留下我这样一个变数,对不对?”
那人形血肉虽然只是雠皇的一个化身,但五官七情无不具备。听了雒灵这句话脸色一变,道:“女娃儿胡说八道!”血池登时翻涌起来。
雒灵神色依然平静,道:“我若不是刺到你的痛处,你何必生气?其实你应该也已知道的,有莘不破是玄鸟之后,又得高人教导,可不是寻常刀客!至于于公孺婴,见到他射伤燕其羽的那一箭,你难道还猜不透他的来历?”
雠皇冷笑道:“两个小娃儿,岂是老夫的手脚!”
“以常理而论,他们加起来或许也还不如你。可是……”雒灵道:“雠皇大人,你好像还没完成复活吧。就这样跟这几个小辈斗,输了可不好看。”
雠皇怒道:“女娃儿!你到底来这里作什么!”血池中迸发出一股血柱向雒灵冲去,雒灵却不闪不避,被雠皇制住以后竟然还微笑着。雠皇把血气侵入雒灵的体内,发现她没有反抗,心里更加奇怪:“女娃儿,为何不还手?以你现在的功力,至少可以一战才对。”
雒灵道:“我说过,我又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
“嗯。看是你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把血池毁了!”
雠皇道:“你认为你还有命能看到?”
“雠皇大人。”雒灵道:“我不敢和您作交易。不过我透露一个消息,你让我多或半天,好不好?”
“半天?”
“就是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该看的我大概也都能看见了,死了也无所谓。”
雠皇冷然道:“我不认为有什么消息能打动我让我不杀你!”
“有的,比如都雄虺大人的行踪。”
人形血肉不禁一颤,只听雒灵道:“听说都雄虺大人已经来到天山来。不过他现在好像被我师父牵制住,一时脱不开身。”雒灵的语气很可怜,但话里却藏着很委婉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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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雠皇在事业与功力俱臻颠峰的时候,却被自己最不看好的徒弟都雄虺暗算,不但粉身碎骨,连元婴也受到重大创伤,只剩下最后一点婴灵残骸——若非如此,这几十年来都雄虺也不会以为雠皇已死。
雠皇重伤垂死之际,衰弱得连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也无法入侵寄宿,甚至连动弹也很吃力。如果让他暴晒在日光下自生自灭,没半日就得绝灭。但他运气好,刚好遇到一个生命垂危的巫师。
那个巫师的神智已经完全昏迷,仅仅吊着一口气没死。雠皇勉强地进入这个几乎和他同等衰弱的身体之中,蚕食他仅剩的一点生命力。两天后,他艰难地借巫师的口,让巫师的家人去寻一些珍贵的药物服下。两个生命撑在一个肉身中,坚持了七天,巫师终于撒手归西,而雠皇的元婴则恢复了少许元气,侵入服侍巫师的一个蠢钝丫鬟的身上。就这样,雠皇一步步地换宿体,一步步地恢复行动力。经历了三年之久,他才有能力控制住一个强壮男子的肉身。但他不敢留在中原,因为那个时候都雄虺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彻底烟消云散。他踏入大漠,远赴天山。来到天山后,见这里交通不便,音讯隔绝,雠皇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他又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要复活,他需要大量健壮的人用以形成血池并改造自己的身体。天山太荒凉了,那些零散的游牧部落根本没法满足他的需求。直到有一天,他遇见几个来天山探险的年轻人!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这些人竟然是共工的后裔!
对血宗来说,天下间所有人兽妖魔的血肉都可以作为血池的材料,而“材料”的力量越是强大,则血池所造出来的肉身的威力也就越强大!
虽然这些这些年轻人当时只是比普通人强壮勇武一点而已,但雠皇却知道如何让他们强大起来。他暗中激发了这些水族年轻人的隔代血继,让他们重获共工留在他们血脉中的力量!不过,当时雠皇在激发的时候有所保留,因为完全觉醒的共工神力可不是那个时候的他所能降服的。果然,那些年轻人不负所望,迅速成长起来——包括力量和野心。雠皇暗中高兴,他知道有一天整个水族都会成为他血池里的一块块血肉!
可是不久之后,中原就发生了子莫守屠杀十方城的事件。雠皇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徒弟——血剑宗子莫守竟然也孤身来到西域!半觉醒水族的那点力量,自然不是血剑宗的对手!剑道一役后,水族精英损失殆尽。
那一战里,雠皇就在暗中窥视着。慢慢的,一个全新的计划出炉了。
第十八关 合围·火山爆发
本来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天山血剑”传说在雠皇的暗中策划中变本加厉,无数剑客争先恐后抢入剑道,互相搏斗,互相厮杀。然而他们之中的强者并没有得到传说中的血剑,却一个个堕入雠皇的陷阱,成了血池里的一滴血、一团肉。血池形成之后,雠皇造出了第一个强大的身体,完成了第一次复活。
然而那次复活他并不满意,因为构成他第一个复活身体的血肉太过驳杂——有人,有妖,有兽。那个身体虽然强大,却有个修行局限在,无法达到真正的完美,雠皇知道凭这个身体根本无法和都雄虺抗衡。因此雠皇有了第二次复活。那一次复活本来相当成功,然而一曲清音扰乱他的复活进程,令他大吃一惊,重归于一滩血水。当时他以为是登扶竟来了,因为当年只有登扶竟才能以乐理达到足以媲美四大宗师的境界。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弹奏者不是登扶竟,而是登扶竟的入室弟子。雠皇虽想杀人灭口,可由于处在复活失败后的疲弱期,他竟然奈何不了那个晚辈。河/洛/中/文/社/区
不得已,雠皇只好筹备他的第三次复活。在所有造出来的身体当中,川穹是最完美的一个。然而川穹的体格却不符合雠皇的口味。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登扶竟的徒弟既然到过天山,那自己的行踪随时有可能泄漏出去。他必须在都雄虺找到自己之前完成最后的复活。正当他想利用川穹复活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燕其羽竟然趁着一次任务偷偷前往西南。在他的拷问之下,燕其羽讲出了在毒火雀池的见闻。这个上百岁的老怪物见识何等厉害,虽然只是听燕其羽转述,他仍能洞察出亲见的燕其羽也没有发现的一些问题来!他猜想到毒火雀池边上那几个年轻人很可能是三武者、四宗师的传人!于是有了“擒拿其中一个回来”的命令,有了沙漠中燕其羽的那次试探性进攻。
然而,直到现在雠皇听了雒灵的话才发现问题也许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都雄虺如果来了,那事情可就再不能像现在这样慢慢来了。
远处,芈压只觉身子一沉,地面裂开,便被“肉灵缚”拉了下去,眼前一黑,再见光明时人已在血池!
“芈压!”寒蝉心中一惊,却忍住没有叫出来。
“雒灵姐姐!你也被这怪物给……”芈压惊叫起来,雒灵却没有回答。
雠皇心念再动,真力通向缚住江离双脚的“肉灵缚”!这一次却没有扯动,小谷中传来“桃之夭夭”的抵抗。雠皇心念微动,就要控制江离的肋骨刺破他的内脏,突然血池中竟冒出阵阵花香。雠皇心中大惊:“这小子竟然通过肉灵缚要反制我!”
雠皇的力量仍占据上风,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势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鹰鸣!
※※※
江离坐在小谷中,大汗淋漓而下。雠皇已经不能向上次那样制得他痛不欲生,但他的反攻也已经被对方化解。
“果然还是有实力差距啊。”江离心道:“雠皇突然不再进攻,大概是伙伴们已经攻到了吧。”看着脚下那条恶心的血肉,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东西!”
“哈哈,肉灵缚,举手之劳而已。”
江离抬起头来,便看见都雄虺的笑容:“宗主!”
都雄虺笑道:“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帮你弄掉这东西。”
“不急。”江离道:“宗主不去见见雠皇大人?”
都雄虺笑道:“我也不急。”他看了看江离脚下的盒子,道:“有决定了吗?”
江离沉吟道:“宗主有办法帮我回复记忆么?”
都雄虺点了点头,道:“随时可以。不过必须在你全无抵触的情况下才能够。你能信任我?”
江离道:“不是很信任。”
都雄虺哈哈大笑:“好,实话。”
“不过,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很想把那段记忆找回来。”江离道:“因为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不完整。不过,宗主,能请教你几个问题么?”
都雄虺颔首道:“说。”
江离道:“四大宗派和我平辈的传人里面,还有个叫雒灵的女孩子,宗主知道么?”
都雄虺笑道:“那可是独苏儿的宝贝啊,我怎会不知。”
江离道:“宗主觉得她怎么样?”
都雄虺沉吟了一会,道:“后生可畏。”
江离笑道:“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可真不容易。”出了会儿神,道:“见到她以后,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另外两位同样精彩的同辈在!”
“两位?”都雄虺脑中一闪,突然明白了。
江离道:“宗主,我听不破转述过血晨雷旭等人的事情,心中大胆推测,那两个人只怕都还不是血宗真正的传人吧!”
都雄虺点头道:“当然,他俩的骨头能有几两重!哪配接我的班!”
江离道:“却不知道宗主的传人又在何处?在夏都镇守大本营,还是就在左近?江离很想见一见。”
都雄虺笑道:“哈,你见不着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江离一怔,都雄虺道:“各派之所以要找传人,只因本身生命有限,而欲道统不绝!但我已是不老不死之身,我在血宗便在,何必传人!”
江离心念一转,已经领会都雄虺的意思,会心一笑,又到:“那可就可惜了。嗯,至于另一位,不知宗主可曾知道一些消息?”
“另一位?”都雄虺目光闪烁:“你是说藐姑射的徒弟?”
“正是!”
“我不知道。也许还没出世也说不定。再说,”都雄虺道:“这事你不当问我。”
“那当问谁?”
都雄虺笑道:“那人听说你也见过的。”
“师韶?”
“不是。那小瞎子哪会知道!”
江离将可能和天魔传人有关系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摇了摇头:“还请宗主把谜题揭破吧。”
“季丹雒明!”
江离奇道:“季丹大侠?他和天魔有什么关系么?”
都雄虺笑道:“你见闻未广,不知道也不奇怪。其实藐姑射对自己传人,说不定连见都没见过。再说,他也不一定会关心。”
江离道:“师父不关心自己的徒弟?哪有这样的奇事!而且这又和季丹大侠有什么关系呢?”
都雄虺道:“按照他们洞天派的传统,藐姑射的徒弟应该是由季丹雒明来选择。”
江离听说天魔的传人竟然会由大侠季丹雒明来挑选,心中大奇,虚心问道:“请宗主指点。”
都雄虺道:“这事说来就长远了。简单来说,藐姑射这一脉的祖师爷,和季丹雒明这一脉的祖师爷,乃是一对情侣。”
江离听说天魔和季丹雒明还有这样的渊源,心中更是好奇,只听都雄虺继续道:“细节就不说它了。总之那两人不容于世,最后鸳梦难成,洞天派的始祖还被他的情侣所伤。心若死灰之际,他发下大诅咒,要两派传人代代情孽纠缠,非死不解,除非天崩地裂,否则诅咒不除。”
江离听得心中一寒:洞天派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传统”!
都雄虺道:“藐姑射的这位祖师爷受伤后便失踪了。世人都以为他已经辞世,季丹雒明的那位祖师便替他找了个传人。而这竟然成为他们这两脉此后数百年的传承方式。”
江离想象那两个绝代高手风采情事,心中感叹,忍不住道:“后来呢?那位前辈真的去世了吗?”
“没有。”都雄虺笑道:“据说两人终于相聚了,但相聚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下黄泉的时候!发下诅咒的人,竟然成为这个诅咒的第一个应验者。哈哈哈哈……”突然想起本门那个数百年无人逃过的诅咒,心中一黯,笑声竟然为之一窒。
江离却没有发现这个微妙的变化,他正沉浸在洞天派那个千年传说当中。突然一线灵光闪了进来:“我何必去寻找四宗其他两个传人!师兄不是也说过么,四大宗派的源流孽债,代代纠缠不休!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命运,那到头来一定会纠结在一起的!就像我遇见雒灵一样!不过是或迟或早的问题罢了。”想到这里,心念已决,道:“宗主,要恢复我童年的记忆,需要我如何配合么?”
日月弓一振,破空之声大作。但射过来的却不是羽箭,而是人!有莘不破!
雠皇大笑道:“好,来啊来啊!”他敞开血池要等有莘不破自投罗网,一股风倒卷而起,不是风轮,而是用氤氲刀罡引发的“大旋风斩”!有莘不破张开护身气罩,居于旋风中心,竟不落下。但那风却越来越厉害,向雠皇卷来。
雠皇开始不在意,等见到血池的血肉被旋风中那道白芒波及后便纷纷变成死肉腐水,这才真的吃了一惊:“精金之芒!玄鸟之后怎么会有这东西!”
芈压想要帮忙却没法动手。雒灵则闭紧了眼睛,仿佛人事不知。
雠皇大喝道:“小子,才这点功夫就拿出来现么!”一股血气飘了上来,侵入旋风之中。刀罡根本无法阻止那血气的侵入,只有那道若隐若现的精金之芒能把血气撕碎。但精金之芒用于防守,有莘不破的攻势登时一顿。
“厉害的招数还在后头呢!”雠皇大笑着,突然弦声一响,雠皇的笑声断了,人形血肉腐成一滩烂肉血水,跌入血池。
“死灵诀!”雠皇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鹰眼男人!
“既然他能用‘死灵诀’!为什么燕儿还有命在……说起来,燕儿去哪里了?”但局势已不容他深思,一团人形血肉再次形成。但“嗖”一声响,雠皇的化身再次被于公孺婴的箭粉碎!
“不行!”雠皇心道:“没有一个身体,没法发动强势攻击!虽然危险,可也顾不得了!利用川穹的身体暂时复活,把这两个小子拿下,再把莘不破的骨架造成新人重新复活!”动念把困住川穹的水晶拉了过来,谁知道水晶竟然是空的!
“川穹!川穹!我的川穹哪里去了?难道是燕儿背叛了我?不对!做得这样无声无息,这,这老辣的手段,只能是四宗主之流的人物……难道是他!”雠皇想起了雒灵的话:“难道他真的来了!”
“老东西!”有莘不破吼道:“穷嚷嚷什么!给我死吧!”精金之芒撕破血气凝结成的防护墙,把整个血池划成两半,池中那个血影竟然也被破成两半!这一刀令雠皇的元婴受到相当的伤害,刀罡余威震动整个山口,泥土岩石纷纷落下,把整个血池搅得混了。
雠皇心中大怒,知道今天就算赢了,这数十年炼成的血池只怕也得毁了!
有莘不破见血池重新合拢,池中那个影子也重新合吻,骂道:“居然还是砍不死你!”
雠皇冷笑道:“就这点刀罡就想杀我!就算你把白虎叫出来也奈何不了我!这里是血池!只要还有一滴血在,老夫就不会死!哈哈……咦,这是怎么回事!这!”
火山凹口一阵摇晃后,整个空间越来越热,没多久就充满了迷蒙的雾气——红色的雾气,把那血池蒸发得越来越浅。
于公孺婴叫道:“不破,弄旋风!”
有莘不破刀罡挥出,一场杀伤力不大覆盖范围却很广的旋风刮遍整个火山凹口。旋风带着血水水汽不断旋转,于公孺婴用“引风诀”发箭,羽箭牵引旋风,带着水汽冲天而上,就像一条红色长龙把火山口的气态血液源源不绝地带走!
有莘不破大笑道:“老不死,你的血池快蒸干了!看你还怎么复活!”
“怎么会这样!”雠皇咆哮道:“这哪里来的地热!”
有莘不破笑道:“这原来不是一座火山么?有什么奇怪的!哈哈,我又看见你的影子了,我砍!”
※※※
都雄虺皱眉道:“怎么突然这么热。”
江离心中一动,道:“地下有人活动!啊,是桑谷隽!他也脱困了!他想干嘛,引发地震,还是来一场火山爆发?嗯,我怎么突然想睡觉……”
都雄虺笑道:“你不是要恢复记忆么?看现在这样子,他们几个小伙子应付得了,不用为他们的事情操心了。放松点。”
“哦,”江离道:“已经开始了么?好……好吧……”收了桃之夭夭,放弃了对睡意的抵抗,不久就沉沉睡去,匍匐在桃树底下,就像当初自埋于大荒原的雪土之中。
见江离睡了,都雄虺回头道:“怎么现在才来?”
“我捡到一个好东西,刚好用得着。”
一个人跌落在江离身边,光是那脸便漂亮得令人惊心。竟然是雠皇最满意的造物——川穹。
都雄虺道:“你哪里找来的?”
“一个山洞里。”
都雄虺道:“漂亮是挺漂亮的,却是个男的,又有什么用处?既不能拿来吃,也不能拿来干,难道拿来作摆设?”
“你这人真是粗俗到家了。别人见到这张脸,多半会马上觉得俗念全消。只有你能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雄虺笑道:“吃饭‘睡觉’,人生大事,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了,你到底拿他来干什么?”
“作个宿体啊。你哄了祝宗人这个徒弟这么久,不久是为了把他的灵魂切开吗?那总得找个容器来装吧。”
都雄虺道:“搞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丢了不就得了。”
“哈哈,丢了,你以为是你们血宗的元婴么?可以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好了,我不跟你斗嘴。”都雄虺道:“总之按照约定,我已帮你拿到小水之鉴,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情以后咱们两无拖欠。以后再无关系。被你这个幽灵缠着,我没一晚睡得好觉。”
“好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