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高塔的光辉还未散去，巫师大世界南方的无尽海先裂开了。
海水向两侧升起，化作两堵看不见尽头的深蓝高墙。
沉在海底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高塔从淤泥中拔起。
塔身覆盖着锈蚀元素纹路，顶端那颗熄灭已久的五色宝石重新转动。
第一圈光芒扫过海面，风、火、雷霆与寒霜同时出现。
元素真理者，自沉睡中苏醒。
北方极夜，一片从未被阳光照亮的冰川忽然渗出鲜血。
冰层下方，无数血管般的根须开始收缩，把一座由骨骼与血肉构成的高塔从地底托了起来。
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塔顶跳动。
每跳一下，附近冰原便多出一批从未存在过的古怪生灵。
血肉真理者睁开了眼睛。
距离主体世界极远的一处死亡位面里，已经熄灭的太阳被一扇门从中推开。
门后没有火焰，只有层层折叠的幽暗空间，以及一座同时存在于数百处虚空坐标的灰色高塔。
门扉真理者，也回来了。
还有一座高塔没有出现在任何大陆。
它藏在一本书里。
那本书漂浮于真理与现实的夹层，每一页都承载着一座图书馆。
随着泛黄书页自动翻动，一名披着黑袍、面孔被文字遮住的老者从书中抬起了头。
万识真理者。
四位站在巫师文明顶端的古老存在先后苏醒。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前往银月高塔，恭贺新晋的第九位真理者。
一道道真理之光落入巫师大世界。
他们开始查阅自己沉睡以后发生的一切。
燃烧战争、启明学宫、星环精神法、一百二十余支启明者军团……五百年的历史被从高塔废墟、血脉后裔、旧日书籍与世界留下的痕迹中迅速还原。
没过多久，南方无尽海掀起了持续数日的元素风暴。
元素真理者找不到自己的学派了。
她当年留下的五座元素学院，两座在上古战争后毁灭，剩余三座则在燃烧战争中被启明者军团攻破。
传承下来的巫术被拆成数万个星环模块，连她亲自留下的元素冥想法，也被放进旧法陈列馆，供新生参观。
血肉真理者稍好一些。
她的血脉后裔没有死绝。
只是如今全都拆掉了本命模型，转修星环。
几名最出色的后裔甚至公开发表文章，逐条批判血脉道路的封闭与缺陷。
至于门扉真理者，他的后人倒是没人骂他。
因为他的流派早在三万年前便断绝了。
四位真理者查完后，各自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页白纸在真理夹层中展开。
纸上生出长桌与座椅，四道真理投影先后落座。
没有谁愿意把真身带到另一位真理者的地盘，哪怕他们曾经共同征战过诸神。
“这就是我们沉睡以后，巫师文明选择的道路？”
元素真理者率先开口。
她面前摆着一本《旧法元素模型常见错误汇总》，封面正是她当年创造的核心冥想法。
这个书名让她十分不愉快。
“把不同流派的巫术拆开，填入同一套圆环，再让所有圆环指向一个源头。”
“这不是自由追逐真理，是把整个巫师文明变成一个人的高塔。”
血肉真理者翻阅着另一叠资料。
“至少这座高塔很好用。”
“旧法时代，一个时代也未必能诞生一位日耀。启明时代才过去五百年，已经有数位八环。晨星数量更多，辉月也不再是偶然。”
“再给他们五百年，巫师大世界便能恢复上古远征前的中层力量。若再有一千年，现有军团甚至可能超过当年的我们。”
“那几名日耀里，也未必不能再走出一位真理者。”
“从文明延续来看，这条新路比我们的旧法更适合如今的巫师世界。”
门扉真理者敲了敲桌面。
顾长烬这一世的经历随即浮现。
不到二十岁成就一环，进入精神池当天跨入三环，随后推演星环新法，一个月开至五环，不到两年便从一环走到日耀。
再以一场席卷世界的战争摧毁旧法秩序，五百年后踏入真理。
“这不是天赋能够解释的速度。”
“他在踏上一环以前，恐怕便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
“而且，他的真理很麻烦。”
门扉真理者伸出手。
一枚银白圆环在掌心出现，尚未停留多久，便自行转向银月高塔所在的方位。
“诸命归一，万环同源。”
“只要星环还在传播，他的真理锚点便会越来越多。现在与他开战，等于同时对抗巫师大世界、位面海和所有修炼星环的巫师。”
元素真理者冷声道：“难道要承认他是巫师文明唯一的源头？”
“至少在杀掉诸神以前，不该由我们先毁掉现成的军团。”
万识真理者终于开口。
书页随他的声音快速翻动，最终停在一块黑色石碑的画面上。
“你们忘了这则预言？”
长桌两侧不再有人出声。
沉睡的真理终会苏醒。
失落的荣光将逐一归来。
第九位真理者，会带领巫师越过诸神的尸骨，再次打开通往万界的大门。
外界一直认为，这则预言来自八位真理者。
上古远征失败以后，也是他们默许学徒将石碑拓文带回各座大陆，这才使预言流传至今。
可有一个秘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最初的拓文是在他们退回巫师大世界以后，同时出现在数座真理高塔中的。
八位真理者彼此查问过，却找不到任何书写痕迹，更无法追溯预言所指向的第一段命运。
连织命真理者洛丝维娅都做不到。
“或许，是巫师大世界本身在自救。”
血肉真理者望着石碑画面。
这是他们当年能得出的唯一答案。
如今，第九位真理者真的出现了。
他所开创的新法也确实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恢复巫师文明的力量。
预言，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元素真理者沉默很久，终于把那本让她碍眼的《常见错误汇总》合了起来。
“可以承认星环法在战争中的价值。”
“但巫师不该永远只剩一个源头。”
其他三人没有反驳。
门扉真理者抬起手，将巫师与诸神之间的世界壁垒投影到长桌上。
“那便先去见他。”
“借他的星环军团，唤醒其余高塔，打进诸神疆域，把上一次远征欠下的债全部讨回来。”
“等最后一座神国坠落，诸神再也无力威胁巫师世界……”
他的手指从诸神疆域移开，点在银月高塔上。
“我们再联手杀掉第九位真理者。”
“斩断启明锚点，拆分星环源头，让各个流派重新拥有独立向上的道路。”
“如此，才算正本清源。”
元素真理者第一个点头。
血肉真理者略作思索，也认为此法最节省巫师文明的力量。
万识真理者则提笔，在空白书页上写下了这份临时约定。
四位古老存在很快达成共识。
先灭诸神。
再杀第九位真理者。
商议结束，四道投影同时起身。
当他们转向银月高塔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真诚而又欣慰的笑容。
毕竟，新人登临真理。
身为巫师文明的前辈，怎么能不去好好恭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