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启明的回复，陈大鹏心里踏实了一些。
“我知道了，韩书记。”
回完信息，他看着手机里照片上的名字。
五个青山镇本地人。
周顺凯在出事前四五天拿到了这份名单，然后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查到了什么，没人知道。
陈大鹏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五个人里面，会不会有人在矿难里遇难了？
周顺凯打给市纪委值班室的电话里说“青山镇矿难死了三个人，瞒报了”。
如果名单上有遇难者，那周顺凯就是在查瞒报矿难的事。
他找到黄老师要这份名单，说明他当时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只是需要确认这些人的身份。
这只是猜测，他暂时没有答案。
他决定明天再去一趟青山镇。
这次不是去镇政府座谈，而是直接去走访这五户人家。
也许这五个人里，有人知道周顺凯出事前在查什么。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韩启明”。
陈大鹏马上接通。
“韩书记。”
“大鹏，专案组的事，省纪委常委会连夜研究通过了。
初步名称是‘东临县周顺凯坠崖事件专案组’，由省纪委直接领导，汪清泉同志任组长。
人员打算从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抽调，预计三天内完成组建。
报省委批准后正式启动。”
陈大鹏握紧手机，应了一声：“好。”
“专案组成立之前，你在东临的任务不变——摸清情况，稳住局面。等专案组进驻之后，你再把掌握的材料移交过去。”
“明白。”
挂了电话后。
陈大鹏没有去县纪委，而是去了县城东边的一家租车行。
他挑了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手续简单，押金加日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好了。
这次去青山镇是私下摸底，动静越小越好。
所以，他一个人都没有带着，因为目前还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从县城到青山镇，开车1小时左右。
他没有走那条通往镇政府的省道，而是从一条旧路绕到镇子西边。
在双桥村的门口停下来，下车步行进去。
他问了一个路过的大姐：“张德贵家在哪？”
大姐指了村子中间一栋二层小楼。
他走过去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嫂子，张德贵在家吗？”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是在打量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
“县纪委的。”
女人的手指在门框上收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陈大鹏在屋里坐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张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
他心里沉了一下，那照片有三个小字——张德贵。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先开口。
“嫂子，张德贵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一个月前。在矿上出的事。塌方，三个人，都没出来。”
陈大鹏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记下来——三个人。
周顺凯电话里说的“青山镇矿难死了三个人”，对上了。
“赔了多少钱？”
“矿上给了六十万。签了协议，说是意外事故。”
“协议是谁签的？”
“矿上的人拿来一张纸，让我签了字。我不识字，是我小叔子帮着看的。”
“协议上写的是什么？”
“写着是意外事故，一次性赔偿，以后不再追究。”
陈大鹏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出事之后，有没有人来调查过？”
女人摇了摇头：“矿上的人处理完就走了。后来镇里来人送了一笔抚恤金，再没有人来过。”
“周顺凯周书记，有没有来找过你？”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看了陈大鹏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来过。他问了我家老张出事的情况。问了矿上的事，问了协议的事。我跟他都说了。他拿本子记了，走的时候说以后可能会再来。”
“他后来来了吗？”
“没有。”
女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后来听人说，周书记也出事了。”
陈大鹏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又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工装，笑得很憨厚。
“嫂子，周书记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看过什么东西？”
女人想了想：“他给我看过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他问我认不认识这些人。我说有一个认识，就是隔壁村的李春华，也是矿上出事的。他记下来了。”
陈大鹏心里一动。
周顺凯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走访，确认了哪些人在矿难中遇难。
张德贵是第一个，隔壁村的李春华是第二个。
“嫂子，周书记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女人摇了摇头。
陈大鹏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嫂子，想起什么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女人点了点头，把名片收起来了。
从张德贵家出来，陈大鹏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他拿出笔记本，在第一个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遇难。
第二个名字叫李春华，地址是青山镇石门村。
他开车过去，在村口问了一个放牛的老头，老头指了指村尾的一栋平房。
他走过去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
“老人家，李春华在家吗？”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让他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一个月前，矿上出事了，人没了。”
陈大鹏问：“县里有没有人来调查过？”
“来过。”
陈大鹏问了和刚才差不多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
周顺凯来过，问了情况，记了笔记，然后就没有再来。
他同样留了一张名片，然后离开。
他在笔记本上第二个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遇难。
第三个名字叫王强，地址是青山镇柳树村。
陈大鹏找到他家的时候，门锁着。
他问了隔壁的邻居，邻居说王强出去打工了，家里没人。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月前，具体是哪天记不清了。他说出去找活干，没说去哪。”
陈大鹏在笔记本上第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第四个名字叫赵大柱，也是柳树村的。
他找到赵大柱家，敲了门。
一个女人开了门，听说他是县纪委的，脸色变了一下，只说了一句：
“大柱出去打工了，不在家。”
然后就要关门。
陈大鹏伸手挡了一下门：“嫂子，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月前。”
“去哪里打工了？”
“不知道，他没说。”
陈大鹏在笔记本上第四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第五个名字叫孙明，青山镇河口村。
他找到孙明家，敲了门。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开了门，耳朵不太好使。
陈大鹏凑近了一些，说自己是县纪委的。
老头听清了“县纪委”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连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陈大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到车上，把笔记本翻开。
五个名字，旁边分别标注：
张德贵，遇难；
李春华，遇难；
王强，外出；
赵大柱，外出；
孙明，未知。
两个遇难，三个活着但接触不到。
三个活着的人里，两个在柳树村，一个在河口村。
王强和赵大柱都在一个月前离开了村子。
陈大鹏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翻到韩启明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韩书记，今天走访了名单上的五个人。
两个已经在矿难中遇难，周顺凯都去走访过。
另外三人之中，两个外出打工，一个不愿意多说。
三个人的家属都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判断，这三个活着的人可能知道更多，但目前无法接触。
建议专案组进驻后，以正式程序找这三个人核实。”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韩启明的回复来了：“嗯，专案组进驻之前，暂时不要再去。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知道了。”
陈大鹏回完信息，开车返回县城。
天气不错，时间正是中午。
他判断应该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