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道最快，金白色的仙光拖得很长，像一把刀切开云层。
后面两道稍微慢些，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是巡界使的随行护卫。
流光落在阙云城城门口。
为首那人落地时仙光一收，露出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白金天官长袍，满袍金云雷花纹，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打扮得非常正规威严。
长得不算老，但超严肃，一看就是天天绷脸，万年不笑的那种天界大能。
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凉嗖嗖的，看谁都像看犯人。
这就是三重天的巡界使！
金仙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都是神仙修为。
一左一右站着，甲胄在身，手按刀柄。
我苟在仙库角落里，闭着眼，神识从识海生发，化作一张无边无形的巨网，向外无限铺展。
那张网穿过云海，穿过城墙，穿过广场，轻轻罩在城门口上方。
巡界使落地的时候，我的神识就在他头顶三尺处。
他察觉不到。
混沌灵根的好处，就是天道规则管不着我。
巡界使的仙识扫来扫去，就是扫不到我这张网。
城门口那两个假扮守卫的魔军立刻行礼。
动作自然是练过的，跟真仙兵差不多，但我估计他们心里在骂娘。
其中一个低着头，眼睛盯着巡界使的靴子，心里默念，大概是怕巡界使看他。
巡界使确实没闲心看两个小守卫。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扫了一圈，然后皱起了眉。
“禹余天，多日未递报疆域状态，失联停滞，阵报空悬。为何不报？”
玄戈、昭璃两位天将早就在门口恭恭敬敬等着了。
两仙对视一眼，立刻开演！
玄戈天将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按事先背好的词回：
“回禀巡界使！近日二重天古老军阵年久失修，阵法联动全断，全域阵网卡顿瘫痪，上传上界的阵报系统彻底失灵，绝非故意失联！”
一旁昭璃天将立刻顺势补充：
“不止军阵故障！前几日云阙城护城结界阵纹崩裂，多处禁制老化断裂，全域阵台都在紧急返修，不得已暂停所有上报，绝非懈怠失职！”
二人一唱一和，台词流利，情绪到位。
演技比我想象的好！
巡界使眼神没送，继续追问：“阵法破损失灵，为什么不报备？为什么不向上域申请阵仙下来修缮？”
玄戈天将身体微僵，神情出现一瞬绷紧，低头回道：
“回禀巡界使，镇岳真君三日前已出关。真君有言，禹余天旧阵皆是本域古阵，恐上域阵仙不熟悉纹路脉络，越修越乱。故而未曾申援，让我们本域阵仙自行修补即可。”
巡界使语气有些诧异：“那老太婆出来了？”
玄戈：“正是。三日之前，正式出关坐镇云阙城。”
巡界使往城中心那座悬浮的云阙极天宫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冷声道：“带路，去哨塔七层全域控阵中枢。本使要亲查阵盘！”
玄戈/昭璃齐声：“是！”
一行人转身，直奔城中心最高哨塔。
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哨塔七层中枢，就在我们头顶！
上面是整片禹余天的命门！
十八座戍楼阵纹、护城结界、锁空禁制、所有关卡阵法，全部汇总在这！
最关键的是——现在所有控制权全在我们手里！
他们这是直接踩进我们的核心底牌里查账！
仙库里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他们进来了！
一行人快步登塔。
层层阶梯，步步踩在库房里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我听见苏宁在旁边压着嗓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
慕容灼默默把发冠又扶正了一次，虽然根本没人看他。
顾晨光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沈清尘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哥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头。
沈清尘看了他一眼，手松了松，但没离开剑柄。
很快，巡界使一群人抵达七层。
七层中央，悬浮着一方巨大古老玉质阵盘，阵盘很大，占了整层楼面。
上面阵纹细密如蛛网，明暗流转，牵连整片天地。
巡界使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又皱起眉头。
然后缓缓靠近阵盘边，抬手，摸了摸阵盘上的古老阵纹。
“这阵纹像是被人动过。”
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得我神识网都抖了一下。
玄戈天将赶紧解释：
“回巡界使，近日阵仙全员出动，逐线梳理老化阵脉 修补断裂节点！全域阵纹皆被重新规整排布，故而纹路有变动痕迹，尚未彻底修缮归一。”
昭璃立刻无缝接戏，表情真诚：
“诸位阵仙尽数分散在外，奔赴十八戍楼、各关卡阵点，逐寸排查老旧阵纹、修补断脉缺口，待全域修整完毕，便会回此中枢归一合阵。”
俩人演得天衣无缝。
可巡界使根本不听，他直直盯着玄戈，说出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玄戈。你从前，不擅撒谎。”
！！！！！！
玄戈脸色瞬间白了！
他慌了！
我的神识都跟着又抖了一下！
仙库里面，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苏宁又想倒吸凉气，炎川死死捂住他嘴。
慕容灼都不敢扶发冠了，手停在半空。
顾晨光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清尘的剑意往外溢了一丝，被我哥死死按住。
就在这气氛即将崩裂的临界点~
昭璃天将立刻跨步上前，躬身赔礼，温柔圆场：
“巡界使明鉴！玄戈生性耿直，从不虚言！只是这近日日夜不休盯阵修禁，阵务繁杂、身心劳顿，故而言语生硬刻板，望巡界使恕罪！”
巡界使静静盯着两人看了好几息。
目光深邃，像看穿一切，又像什么都没看透。
就在我以为要暴露的时候，巡界使终于缓缓开口： “罢了。带本尊去见镇岳真君。”
玄戈松了一口气。
我也松了一口气。
仙库里面，好几个人同时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苏宁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炎川一把薅住。
让巡界使进极天宫见镇岳真君，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去了。
昭璃天将立刻躬身引路：“巡界使，请随小仙来。”
巡界使转身迈步，白衣飘然，威压沉沉，向外走去。
两名天界护法紧随其后。
玄戈天将压着冷汗，快步跟上，和昭璃一起在前面引路。
从监阵到极天宫，要穿过半座城。
巡界使走得不快，目光一直在扫周围。
他看得很细，像一只老鹰在找地上的兔子。
走到广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眉头又皱起来。
“这些裂痕是怎么来的？”
昭璃天将撒谎不眨眼：“军阵故障，天地元气紊乱，震裂的。”
巡界使没说话，继续走。
我的神识网一直在他们头顶三丈处跟着。
穿过广场，穿过长街，穿过那些假扮仙兵的友军身边。
一个“仙兵”紧张得手一抖，差点把长枪掉地上。
他弯下腰假装检查兵器，等巡界使走远了才直起身，大口喘气，差点绷不住。
另一个“仙兵”站在街角，面朝墙壁，假装在检查墙上的阵纹。
手指头在墙上画来画去，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巡界使瞥了一眼那个面壁的“仙兵”，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心瞬间又提起来！
真怕他开口来一句：你这兵是假的！你在摸鱼！
好在，巡界使只是看了一眼，最终没多问，径直往前走了。
友军保住一命！
——————
云阙极天宫：
巡界使走到宫门前，停住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
“镇岳真君出关三天，本尊怎么不知道？”
昭璃天将从容回：“真君出关后一直在闭关调息，没有对外传讯。”
巡界使沉默了一息，抬腿迈进宫门。
甬道很长。
两侧的夜明珠还是那么暗，墙壁上的仙纹还是那么旧。
巡界使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正殿门口，停下来，目光落在玉座上的欧阳云澜身上。
欧阳云澜还闭着眼，跟之前一模一样。
周身气息平静，天地元气绕着她流转，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巡界使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
“真君。”他开口，“出关了？”
欧阳云澜慢慢睁开眼，语气平淡：“出关了。”
巡界使：“出关三天，为何不上报？”
欧阳云澜：“仙元未稳，出关后一直在此调息。你来得正好，本尊有事问你。”
巡界使眉头一挑：“真君请问。”
欧阳云澜抬起手，掌心那团微弱的金光晃了晃，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三重天的仙源，最近还够用吗？”
巡界使脸色微变，但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殿内，在案几对面站定。
“真君此话，何意？”
欧阳云澜似笑非笑，用眼神淡淡扫他：“没什么意思。本尊镇守禹余天万载，宫内仙元早已耗空。就是想问问上面，什么时候能给这里补一点仙源。”
巡界使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此事不归本尊管辖。真君需用仙源，可自行上报。”
欧阳云澜敷衍点头：“行。本尊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重新闭上眼，不再看他。
巡界使站在殿内没走。
“真君。”
“嗯。”
“二重天的全域军阵，到底怎么了？”
欧阳云澜没有睁眼：“年久失修。”
巡界使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本巡使会查的。不过在此之前，本巡使有一事请教真君。”
欧阳云澜终于睁开眼：“说。”
巡界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二重天失联这些天，真君可曾感知到任何异样？比如……下界的气息？”
欧阳云澜看着他：“下界气息？本尊镇守禹余天万载，除了围剿过一回上古渊龙，从未碰过下界气息。怎么？巡界使这是……闻到了？”
巡界使没接话。
他盯着欧阳云澜看了很久，反复审视，试探。
最终，收回目光。
“打扰真君了。本巡使告辞。”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我用神识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右手，偷偷按在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