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后人这两个字。
原本还在跟杨光互怼的贾有财，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看着担架上那具苍老的尸体。
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满的复杂情绪。
过了半晌。
贾有财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孤家寡人的落寞。
“后人？”
“老夫这辈子，光顾着在街头巷尾坑蒙拐骗……咳，悬壶济世了。”
“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连个热乎的婆娘都没混上，哪来的后人？”
他摆了摆手，转身背对着那具尸体，语气变得有些萧瑟。
“阿曾啊，没事儿。”
“既然没后人，那就不折腾了。”
“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反正我都成这样了，要那臭皮囊也没啥用。”
阿曾神色一肃，立正站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城隍爷您放心！”
“既然你没亲属，那局里就是您的娘家人！”
“回去之后，我马上向总部申请。”
“给您办个最高规格的追悼会！”
“骨灰盒给您挑上好的金丝楠木！”
“墓地选酆都风水最好的朝阳坡！”
“绝对让您走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贾有财听到这话。
刚刚那一秒钟的悲伤落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转过身，搓着双手，满脸期待地凑到阿曾跟前：“阿曾啊，老夫问你个事儿。”
“你刚才说，这丧葬费都是走公账，不用老夫掏钱对吧？”
阿曾愣了一下，点头道：“对，全额报销。”
贾有财一拍大腿。
“那好办了！”
“追悼会啥的就免了，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骨灰你们随便烧一烧，用个塑料袋装着，顺着嘉陵江扬了就行！”
“但是！”
贾有财竖起一根指头，表情无比认真。
“那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还有那块风水宝地的买地钱。”
“能不能直接给我折现？！”
阿曾傻眼了：“啊？”
贾有财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啊什么啊！”
“老夫现在这副香火金身跟活人一模一样，平时溜达巡街不也得下馆子吃个火锅啥的？”
“这当神仙也不发工资啊！”
“你们把那买盒子的钱直接打我卡里，骨灰你们随便扬，局里省了事，老夫有了零花钱。”
“这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事儿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担架上躺着的那几个重伤队员，都被这话雷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褚生直接把大号瓷杯扣在了自己光头上。
“阿弥陀佛，佛祖快降下道雷劈死这老财迷吧。”
杨光更是冲着贾有财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佩服。
“老贾，真有你的。”
“连自己的骨灰盒都能拿来套现，小爷我今天算是知道，你这三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你这抠搜劲，阎王爷见了都得给你发个五一劳动奖章。”
躲在后头的二愣子，因为周围有749局的外人在场，只能把到了嘴边的东北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冲着贾有财发出两声充满鄙视的狗叫。
“汪汪！”
而挂在二愣子脖子底下铜铃铛里的周老六。
则是个十足的马屁精。
他探出半个透明的脑袋，满脸谄媚地附和着。
“城隍爷高见啊！”
“这叫视死如归！”
“这叫勤俭节约！”
“简直是我辈阴魂的楷模！”
“翠芳啊，你快看看，这就是大格局！”
阿曾夹在中间，擦了半天汗，最后只能无奈地苦笑。
“行行行。”
“贾大师，这事儿我回去尽量给您申请特殊津贴，直接打您卡里。”
“这尸体我回头安排人去火化。”
听到有钱拿，贾有财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
重新摆出了一副高人的做派，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小曾啊，以后在酆都地界遇到什么难缠的脏东西，报老夫的名字。”
“老夫给你打八折！”
听到贾有财这财迷的话，阿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神仙怎么一股子菜市场杀价的味儿？
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贾有财成了这酆都城的本地城隍，这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阿曾转头看向躺在地上喘气的杨光，神色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兄弟。”
阿曾指了指杨光腰间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聚魂袋，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英魂们，就交给你了。”
“他们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邪阵里几十年，受尽了山本一夫那帮樱花国邪修的折磨。”
“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
阿曾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带他们回趟家！”
杨光点了点头。
双手撑着地面的碎石，咬牙站了起来。
离开那个压抑的折叠空间后，阳间充沛的天地法则和灵气倒灌进来。
他的蓝条也恢复了不少。
虽然双腿还有点打晃，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站直身子已经没问题了。
“放心吧曾队。”
杨光拍了拍腰间的聚魂袋，眼神变得无比清明：“小爷我虽然贪财，但这点大义还是有的。”
“他们为这片土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连死了都没得安生。”
“现在。”
“也是时候带这些先烈们，好好看看他们拼出来的盛世了！”
褚生在旁边端着大号瓷杯。
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双手合十，满脸肃穆：“阿弥陀佛，光哥说得对。”
“贫僧今天就不放那大悲咒激爽版DJ了。”
“等会儿贫僧给先烈们，敲一段最正宗的往生咒。”
二愣子也蹲在草地上，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二哈嘴脸。
两只前爪并拢，一金一蓝的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杨光的聚魂袋，破天荒地没有乱叫。
杨光深吸一口气。
从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黄裱纸。
他手腕一抖。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最上面的一张黄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阴阳倒转，英魂现世！”
轰！
黄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斑，飘散在这片废弃厂房的荒地上空。
紧接着！
杨光一把扯开腰间聚魂袋的红绳封口！
一阵肃杀的狂风平地卷起！
这股风里，没有半点那种阴森刺骨的鬼气，也没有令人作呕的尸臭！
反而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硝烟味，和铁血军魂的阳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