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笙惯养

    赚钱？
    赚什么钱？
    没等明白这人的用意, 就见他单手插兜往霸凌现场走去。
    少年个高腿长，飞行夹克上身，周身弥漫着玩世不恭的匪气, 奇怪的是一双眼睛却格外清贵，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混搭在一块, 竟意外地和谐。
    眼睛很像苏妖精的人……
    糟糕！
    说好的不想他的。
    陆笙及时打住念头, 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听那个女孩儿的话音, 这人大概是人男朋友。
    既然有人出头，又是那样的关系，好像没必要外人插手。
    陆笙偏头想了想, 没跟着, 远远观望着战局。
    不多时。
    几个小混混就被干净利落解决, 陆笙没想到这人瞧着斯文贵气, 打起架来格外狠戾, 招招重手，完全不给人留余地。
    陆笙盯着他的背影发怔。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忽而回头，脚下还踩着那个鸭舌帽男，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望着她, 浮起的微光里含着淡淡的嘲弄。
    陆笙：“？”
    几个被揍得惨兮兮的小混混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句，“十七对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叫人，有种你就待这儿别动——”
    一股鼻血涌出。
    旁边的小弟们结结巴巴，“冲、冲哥, 你鼻子流血了。”
    鸭舌帽一摸，暗骂了句艹，眼见少年勾了勾手指, 鸭舌帽秒怂，带着几个小混混疯狂逃窜。
    陆笙：“…………”
    她很少见人打架，家里人保护的好，也不大给她看这些。
    这么一会儿工夫，见证一场火拼，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
    余光扫见被围攻的那个女孩儿捏着书包怯生生地上前，仰头看向他。
    娇滴滴又哭唧唧的小姑娘刚被一群小混混吓得够呛，寻求安慰也属正常。
    陆笙好奇地眨眨眼，目不转睛望着他们。
    她没见过正常的小情侣之间相处的方式。
    看电影时，这种情况下，怎么着也得一个爱得抱抱予以安慰。
    会抱她么？
    陆笙的思绪走到这块儿，其他就顾不得，更不觉得自个儿留在这里当个“小电灯泡”及其不妥。
    心里抱着无限好奇，脚步也跟着跨过去。
    没等过去，脚踝处的吊坠震动频繁。
    苏临送她的这款定位仪经过改良，距离越近，震动频率越发强烈。
    眼下这个情况，想必是离得很近了。
    陆笙没想好要不要见他，心下烦闷，也懒得观摩“小情侣”之间的暧昧互动，索性就沿着小道去找出口。
    ……
    薛宁萌正跟他说话，“我想着给你买了礼物，就没在学校门口等你，对不起啊，因为我自作主张，让你——”
    察觉到他好像没在听，薛宁萌收了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穿着骑马装的小姑娘，长发及腰，没扎，米粒儿似的雪花落在她发梢，光线一照，像是镶了钻一样，熠熠夺目。
    薛宁萌刚才就注意到陆笙。
    一个瞧上去比她年纪还小的小姑娘，绝顶漂亮的一张脸，在这种寒冷的天气，竟然只穿了件骑马装。
    明明骨骼纤细，瞧上去娇生惯养的，旁人看到这种霸凌现场大都视而不见，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小姑娘竟然毫不犹豫地为她出头。
    薛宁萌惊讶的同时，心情还挺复杂。
    这会儿又见她雇佣来的“男朋友”目光专注地盯着陆笙窈窕的背影，薛柠檬怯生生地喊他名字，“十七？”
    这人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十七。
    没说姓，也没说名。
    像是个代号。
    但人家既然不愿意讲，她也不好意思问他。
    尽管在网上联系时，这人表现出良好的涵养，看似清贵的表象，实则令人捉摸不透。
    喊完，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嗯？你说什么？”
    薛宁萌：“……”
    这人果然没听进去。
    她拿出礼物来，“这个我想送——”
    少年很轻地挑了下眉，漫不经心打断她，“没事儿。礼物就不必了，无功不受禄。如果方便，给现金成么？我不太喜欢用微信。”
    “我听说了，我特地换了现金的。”
    薛宁萌打开书包，拿了钱包，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币递给少年，少年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就接了，漆黑的眼冲她弯了弯，“谢谢惠顾。”
    薛宁萌的脸瞬间红了，“应、应该的。”
    他收了钱提步欲走，薛宁萌突然叫住他，“那个……就是我想说……”
    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难以启齿，“如果可能，我们能发展成长期关系么？”
    少年脚步一顿，垂眸看她，开口间有些懒散，“长期关系？”
    “我家还挺有钱的，就我想如果可以，其实你也不用假扮我男朋友——”
    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确。
    发展成真的男女朋友也未尝不可。
    薛宁萌心头小鹿乱撞，久久不见人回应，悄悄抬眸，就听他很轻地笑了声，“抱歉，我喜欢漂亮的。”
    薛宁萌：“…………”
    这个概念太过模糊，界定不清。
    薛宁萌没死心，伸手指了指陆笙的背影，她细声细气问他，“像她那样的么？”
    少年微怔，下意识往陆笙所在的方向望去，小姑娘转转悠悠，走走停停，似乎在标记路线。
    一阵风过。
    有什么东西很轻地从脖颈间划过，少年伸手摸了下，修长的指间被发丝缠绕，一头勾着他的指节，一头缠着飞行夹克上的音色纽扣。
    他盯着指间的发丝，不期然的想起小姑娘靠在怀里时身上淡淡的奶香。
    奶凶奶凶的小姑娘。
    指腹捻着发丝，他似笑非笑敷衍她：“或许。”
    薛宁萌：“…………”
    直到他消失在小道尽头，薛宁萌心跳声不止，恍惚地想着：喜欢漂亮的？漂亮成刚才那个小姑娘那样的，好像还……挺难的。
    陆笙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定义成“奶凶的小蠢猫”，她方向感不好，兜兜转转一圈，嗅到了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沿着香味儿没走多久，总算到了闹市区。
    说是闹市区，因为拆迁的缘故，除了几所学校不好调节，许多商户都开始搬迁。
    冬夜里，店铺关的早。
    她探头望去瞧了一眼，似乎有点眼熟。
    又走近几步。
    ？这不是苏妖精总带她买桂花糕的地方么？
    一路走来，饥肠辘辘，这会儿又闻到桂花糕的香气，陆笙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当即就小跑步过去。
    正值晚高峰，下了晚自习，不少学生排队买糕点。
    被美食吸引后的陆笙，完全忘了自个儿身无分文，兴高采烈地排在队伍后。
    桂花糕，桂花酥，桂花糖。
    啊对了，再来几个软软糯糯的桂花小团子好了。
    心里想得美滋滋，好不容易排到地方，陆笙赶忙跟卖糕点的老阿婆交待，“婆婆，就要那种撒了糖的，甜一点的。”
    卖糕点的老阿婆认得陆笙，帮她装了糕点，笑问：“小姑娘一个人买东西啊？”
    陆笙点头。
    “常跟你一块的小帅哥呢？”
    陆笙拎着袋子的手一僵，眼眸低垂，“婆婆你别提他了，我不想跟他说话了。”
    老阿婆乐呵了，“怎么？跟他闹矛盾了？”
    老阿婆对苏临印象深刻，人长得帅，礼貌有教养，经常坐着豪车跑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买糕点，家境想必也及其优越。
    对陆笙的印象则是，小姑娘美则美矣，实在娇气又任性。
    在老阿婆眼里，恼了矛盾，想必是小姑娘大小姐脾气犯了。
    “婆婆瞧着那个帅哥挺宠你的，吵架了不可怕，及时说开就还是好的。”老阿婆拿了刚出锅的桂花酥，正认真打包，“听婆婆的，不要任性，拿了这个哄哄他。这个不要钱，婆婆送你的。”
    她跟苏临这事儿，也不太想跟别人讲。
    没由来就想起今晚说要给他打入“冷宫”，他搁那儿轻笑，随后，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把我打入冷宫？你舍得么？”
    对着他那张脸，想要斩钉截铁说出“舍得”两字，还真挺困难的。
    憋了半晌，她才扬扬下巴，“当然舍得。”
    “嗯。”
    “你嗯嗯怪么？你嗯什么？”
    他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好看的眉眼稍弯，语气倒依旧冷清，似是不经意地回她，“不舍得的是我。”
    “？”
    她没听懂，他讲话总是这样，十分只讲三分，让人一头雾水。
    刚想问他，就又听开口，“一起么？”
    “？一起什么？”
    “出国。”温热的指腹贴着她眼角的泪痣，很轻地碰了下，随后就坏心眼地又去捏她冻得红彤彤的脸颊，“你这么娇气又任性，留你在这儿岂不是祸害人？”
    “？？？？”
    她祸害谁了呀！
    她好气！
    想反驳他，一抬眸，恰巧对上他冷清又深邃的乌瞳，泛着浅浅的水汽，妖精一样勾人。
    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起出国么？好心动！
    可她才刚刚回来！！回来时才跟哥哥许诺会乖乖的，不再任性地转学…
    哥哥也不会同意她再次出国吧？
    ……
    陆笙陷入沉思中，老阿婆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姑娘。”
    她啊了声，老阿婆把东西递过来，“你东西全了哟，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陆笙忙回了声，接过东西道了谢，她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晌，才恍然想起她根本没带手机，并且身、无、分、文！
    “……”
    身后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倒是老阿婆看到她的难处，主动开口，“忘记带钱没关系的，东西先拿走，下次再过来一并给婆婆就好了。”
    陆笙的视线在好吃的桂花糕跟老阿婆之间逡巡几秒，还是把东西还了回去，旁边是台阶，她今天走路多，这会儿实在走不动，台阶铺了层薄薄的积雪。
    陆笙也没在意其他，索性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远远的传来老阿婆洪亮的声音：“小伙子来了，你家小姑娘正发愁着没带钱。让她先拿走也不肯——”
    “她挑的东西我还没动，一共一百零三，你给一百块就可以了。”
    陆笙对周遭的嘈杂声充耳不闻，双手环膝，一颗小脑袋埋在膝头。
    这块空旷，风一刮，毫无遮蔽。
    陆笙缩了缩肩头，又饿又冷又心酸，鼻尖泛着酸意时，眼底也像是发了大水。
    她用力吸了吸鼻尖，眨去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头顶冷不丁一声轻笑，熟悉的音色好听到爆炸。
    “饿坏了？”
    她怔然从膝头抬起小脸。
    苏临就站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台阶上方。
    修长的手指勾着袋子轻晃，里头放着的正是她挑选好的糕点。
    陆笙失神地望着他。
    他可能来得急，凌乱的黑发淌着汗珠，晶莹从额际话落，不偏不倚落在他受伤的眉骨处，顺着下滑，最终停在他殷红潋滟的唇上。
    陆笙觉得奇怪，明明她家苏妖精就是清冷贵公子气质的，不知是不是受了伤，总觉得眼下这个模样格外的性感勾人，又A又欲。
    怔忡间。
    就见他稍稍欠身，指腹擦过她红彤彤的眼角，漆黑深邃的眼一瞬不瞬注视着她，慢条斯理开口：“还乱跑么？”
    “……”
    指腹停留在她眼角那颗小泪痣，很轻地摩挲了下，苏临唇角微勾，嗓音哑得没边，“爱折腾人的小娇气包。”
    十分钟后，吃了两块糕点，又含了一颗桂花糖，陆笙觉着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得知自家哥哥陆染白回来，陆笙对于自己任性出走搞得人仰马翻的举动有些许心虚。
    咬了口桂花糖，她伸手扯了扯苏临的袖口，“砚砚。”
    每次撒娇地喊砚砚，大概率就是要坑人。
    苏临懒洋洋应声，“嗯？”
    陆笙勾着他小指，摇啊摇，“一会儿我哥哥问了，你就说其实我是去买糕点途中迷路了，绝对不是因为跟你闹脾气乱跑。”
    “然后？”
    陆笙理直气壮：“然后你就在老阿婆那里找到我了。”
    小姑娘打小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对年长自己十三岁的哥哥陆染白心有余悸。
    苏临停下脚步看她。
    小姑娘一双水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极了一种软萌的小动物，无端地想让人狠狠地欺负。
    她扬起小脸跟他打商量，“那我就不生你骗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临轻笑一声，手掌搁在她头顶揉了揉，故意逗她，“不把我打入冷宫了？”
    陆笙：“…………”
    为什么还在记仇？？
    修长的指在她发间滑落，盯着小姑娘苏临慢条斯理出声：“刚才阿婆对你说了什么？”
    陆笙一愣：“啊？”
    苏临瞥她一眼，意有所指，感情迟钝的小姑娘这会儿脑袋意外灵光，抱着他的手臂，她迟疑地跟他确认：“她说让我不要任性？”
    “还有呢？”
    “还让我哄哄你？”
    “嗯。”苏临俯身直视着她，指尖搁在她被冻红的小翘鼻轻点一下，冷清的眉眼融了抹戏谑，哑声道：“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