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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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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挂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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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学期间。某日。放学后。
    梅儿跳到书桌上,指着云的鼻子发飙。
    云听梅儿骂自己是狗崽子,怒火直顶脑门子。
    “你是天鹅?”
    云的声音低沉且苍冷,一字一顿。
    梅儿听云如是一问,看了一下云满眼嘲讽,一时间愣住了。随后,使劲跳着脚。
    “他妈的,我就是天鹅了,怎么的?”
    云嘴角一撇,诜然一笑。
    “泼妇。”
    说罢,云将书包往肩头一甩,推开众人,身体笔直,扇搭扇搭地走出了教室。
    梅儿虽则任性,可毕竟是少女,听云说她是泼妇,气的浑身直打哆嗦,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
    自是日后,梅儿母亲很长时间没见到云,问梅儿。
    “云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咱们家?”
    梅儿听母亲打探云,心里一紧,白眼仁溜着天棚。
    “可能是人家忙,没时间给我补课。”
    又过了些时日,梅儿母亲听到些风声,又问梅儿。
    “是不是你跟云闹别扭,人家不来了?”
    梅儿红着脸。
    “我跟他闹什么别扭?”
    梅儿母亲看着梅儿的脸,直摇头。
    “云这孩子涵养那么好,要不是你跟人家耍大小姐脾气,他不会不来。”
    梅儿“哼”了一声。
    “他涵养还好?说出话来比谁都难听。”
    梅儿母亲一愣。
    “他说你什么?”
    母亲如是一问,反倒让梅儿不晓得如何作答是好。暗自思量,若是把云的原话转达给母亲,说自己是泼妇,觉得脸面实在挂不住。想了想,口气一转。
    “他说我不淑女。”
    梅儿母亲“咯咯”直乐。
    “就你那个疯样,哪点像个淑女?”
    “那也轮不到他说我。”
    梅儿母亲一笑。
    “你们两个小冤家,什么时候才能定点性?”
    云十六岁那年,中学毕业。
    是年,梅儿参军去了京城总后医院。雨下了乡。
    彼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已近尾声,国家颁布了“五不下”政策,云、江、同窗好朋友河、以及星儿都是独生子,受政策照顾,留在了小城。
    可问题是,云、江、河、星儿虽未下乡,却没事干,只能在家待业。
    那年月,待业青年成堆,工厂人满为患,找工作是件极令人头疼的事。
    江父亲W革前是小城市委宣传部长,W革期间蒙冤致死。平反昭雪后,有组织照顾,不久,江被分到了国企。
    河舅父是话剧团导演,河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了话剧团青年班学员。
    只有云和星儿没门路,家庭背景亦复杂,只能等着街道分配。
    那段时日,云甚为苦恼,除了吃饭、睡觉,终日闷在家里读书,或是练书法。
    云父亲很是为云着急。
    “看书倒是个好事,可也不能整天不出门。总在家里这么糗着,别把身子骨糗坏了”
    “那怎么办?找工作这么难,等着街道分配,得等到驴年马月?”
    “我听说现在搞文艺的挺打腰(吃香)。你表姨夫是文工团工人宣传队队长,党委书记。要不然,你去找找他,看能不能学个一技之长?总比在家里糗着强。”
    二天,云带着四合礼去探望表姨夫。
    云表姨夫看看云摆在桌子上的礼品,笑呵呵对云说:
    “如今,业余文艺宣传确实挺火,各大企业都有自己的业余文工团。有个特长,不仅能找到工作,还是全民企业,技术工种。小城业余艺校刚下放来了一个声乐老师,是长影乐团的歌唱家。我把你介绍给她。剩下的,就看你的嗓音条件行不行,有没有音乐天赋。”
    云去艺校面试那天,刚进大门,便听得满耳朵“呜哩哇啦”的琴声和“咿咿呀呀”的练嗓声。
    器乐班的学员背着大提琴、小提琴,抱着圆号、巴松管,舞蹈班的学员穿着舞衣和舞鞋。
    男生多半油头粉面,操一副京腔,张口便是:“好嘞,您呐。”
    女孩多半花枝招展,一副忸怩作态的模样,张嘴就是:“真烦人。”
    云刚推开声乐班的门,迎面飞来了一粒蚕豆。云赶紧一低头,躲了过去。便听钢琴前面一个中年女老师若歌唱般“咯咯”直乐。
    “还行,不笨。”
    随后,那老师在钢琴上弹了一个乐句,弹罢,回头看着云。
    “唱。”
    彼时,云对声乐几乎一无所知,听那老师说话及钢琴声,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愣在了那里。
    那老师回过头来,把嘴巴张成喇叭形。
    “唱‘啊’”
    云听了,随着钢琴,糊里糊涂唱了几句。
    那老师听了,摇了摇头,又“咯咯”笑了两声。
    “嗓门挺大。既是书记介绍,那就试试。”
    只是,那老师和云都未想到,学了声乐之后才发现,云竟拥有一副天鹅绒般好嗓音。云训练又刻苦,两年之后,竟至出类拔萃。
    云艺校毕业那年,以一曲《挑担茶叶上北京》夺得了小城业余文艺汇演一等奖。
    是年,纺织局业余文工团招人,那文工团便安置在彼时全市最好的单位之一,市针织厂。
    偏巧,梅儿母亲就是纺织局局长。
    女孩的心思实在无法揣摩,甚或,女孩自己也时常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想的到底是怎么一码子事。
    就譬如,梅儿便实在说不清楚对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说喜欢,也不是。
    梅儿知道自己的家庭和云的家庭差距有多大。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设想,一个市委书记的女儿,会找云这样一个男朋友。尤其是,云不仅有个历史反革命的父亲,还有个肖老太太那样的后妈。这个后妈还是满清贵胄肖老太爷的遗孀,历史也不清白。
    自从长成大姑娘以后,梅儿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而且不是党员,就是干部,条件都不错。可梅儿心里清楚,那些人巴结自己,无非是冲着自己是市委书记千金的缘故,而就个人品行和才能而言,谁也无法跟云相提并论。
    自从上中学时梅儿骂了云一顿后,三年没跟云说话,可在心底里,梅儿却一直关注着云。
    梅儿觉得,云的才干,云的气质,若一缕清风,亦若一道和干部家庭子女全然不同的人生风景,令梅儿充满好奇,甚或时不时生出女孩特有的征服欲,总想找机会在云面前显摆一下,以便让云对自己刮目相看。梅儿对自己的出身和美貌有足够的认知,在潜意识里,梅儿最希望得到的是云对她的倾慕乃至爱慕。
    起初,梅儿对云讽刺她是个泼妇耿耿于怀。随时日演进,童年、乃至少年时代的经历若一坛老酒,不断发酵,香气氤氲,甚或梅儿只记得云给自己讲故事、背《诗经》、补课、拟或是云上厕所之类的糗事。梅儿甚至愈来愈懊悔,自己在云最为艰难的岁月,对云恶语相向。梅儿虽说谈不上喜欢云,可云的影子却在梅儿的心中挥之不去。
    当梅儿得知云获得小城文艺汇演一等奖的消息之后,立刻给她母亲挂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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