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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之荼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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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剑影诉衷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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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昆仑镜传闻所言非虚,竟他将昆仑镜打落六界……”云雪晴一惊起身,喃喃自语。

    “不错。”安瑶点头,“而他如今之所以生来便能操控焚阳,却是有着另外一段因由。”

    她凝眉望着安瑶,等待着她说下去。

    “数万年之前,昆仑镜由两种神界数十万载难逢的材料制成,分别叫做焚阳石与月御石,这两种精华材料即使在神魔两界,也是至高无上的珍宝。那时,我与他历尽千辛万苦寻到了炼制昆仑镜后余下的焚阳石与月御石,并用这两种石头分别锻造了两把武器,归我二人使用。而如今贵派锻造的离阳、昭月二珠,以及焚阳、月御双剑,正是焚阳石与月御石中降落凡间的精华灵气制成。”

    “这两种珍稀材质原本就是你们在神界时能够操纵的?是以如今虽然转世,却仍然能够驾驭自如?”云雪晴理清了头脑中的思绪,原来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缘由。

    安瑶点头,“就如同我亦不需昭月珠,便可自由操纵月御。”言罢,她将那兵器架上的月御拿在手里,只是轻轻的碰触,那月御一下子散发出极强大的冰蓝色光芒,一时照得屋内如同白昼。

    云雪晴惊诧了,她有生之年头一次看到真正的神器大放异彩,甚至连离沐天驾驭焚阳的样子都不曾见过。

    安瑶将月御重新放回,半晌轻叹,“纵然驾驭神器又如何,毕竟他被罚下界,是为了我。”

    她从案台上拿了串佛珠,无声地摆弄着,像是需要什么来分散一下注意力,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饶是隔了千百年,依然深深刺痛她的心脏。

    “他打落昆仑镜之举自然触怒了天帝,天帝认为我们心中只有儿女私情,而无六道苍生,是以下令惩治我们,除去他全部修为和记忆,令他下界为人,受轮回之苦,直到将昆仑镜找回。而对我的惩戒则比他轻得多,没有废除我的记忆,只是令我转世为狐妖,与他日日不相见。”

    云雪晴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种忘我的感觉,就好像离沐天本就是安瑶的,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从内心真的为他们感到哀伤。

    安瑶依旧摆弄着手里的佛珠,继续道:“起初我不懂,以为就算我们在人间,也可以长相厮守,那时的他,虽然不记得我,可我用狐妖独有的魅惑之术来接近他,让他爱上我,我以为我反抗了天庭,可到头来才知,一切都是错误。”

    “为什么?”她不解,此时心中唯盼上苍放过这一对恋人。

    安瑶半是无奈半是惆怅地摇头,“原来,天帝早已暗中定下规矩,倘若我与他再纠缠不清,便永世不得超生。如今我已跟了他两世,这一世,我再不能靠近他了,只盼他找一位寻常女子,平安喜乐度过这一生,来世重返天庭。”

    “平安喜乐度过这一生……”她低低地重复,多么简单而美好的愿望,却承载着多少难寻的梦。

    只有这一生了,只要他这一生的福报够了,便能够重返天庭,而她与他的缘分,究竟还剩多少?

    “安瑶姑娘,我不贪心,我只要他这一生。”她定定地看着安瑶,却字字斩钉截铁。

    无论结果如何,她只有今生,来世,谁还记得谁?

    安瑶缓缓起身,来到佛堂之下,俯身拜倒,这一世,她无权再过问伴在他身边的会是谁,她所能做的,唯有祈求他们平安喜乐。

    云雪晴亦来到她身边,面对宝相庄严的佛祖,虔诚跪拜。暗夜、黎明,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就这样在佛像前,静静地跪着,谁都不知道,等到天明,将会是怎样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东方渐白,安瑶缓缓向着佛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幽幽一叹:“天亮了。”

    云雪晴猛然抬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淋了个透心凉,窗外泛着清朗的天光。天亮了,意味着更严酷的大战又要开始,更惨烈的厮杀又要玷污这佛门圣地。这一夜,她们都没有等到他。

    在佛前跪了一夜的她膝盖有些发麻,安瑶俯下身来轻轻将她扶起,转身又拿了兵器架上的月御,朗然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亦想与他双剑合璧寻回昆仑镜,早日返回天庭,但若要以这六界众生为代价,我宁可与他为敌。”

    那一刻,她觉得安瑶像是一个所向披靡的巾帼英雄。

    两个女子,各自持剑,手挽着手,就这么并肩走出少林寺的山门。山门外,是整齐排成两列的武僧口中诵着经,慈悲面对这残酷江湖。

    少室山下,是此次前来的所有天山弟子,他们同样排成整齐一列,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皆头戴白绫,为昨日战死的玄羽护法戴孝。三大护法在天山派的地位仅次于掌门,昨日一战,折损了这样一位高手,天山派上下无不动容,今日已报了拼死决战的心。

    混战在顷刻间产生,天山派的目的从原有的抢夺月御又增加了为玄羽护法报仇,江湖人的仇恨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以至于到后来都不再记得恩怨情仇,不再记得是非对错。

    天山掌门风无痕亲临,攻上少室山,佛门弟子武艺虽强,却不杀生,因而天池、昆仑两派弟子冲在最前,自然而然承担起最惨烈的厮杀。

    云雪晴跟着师兄师姐们的队伍,混战中,她看到那个手持焚阳的男子杀上前来,一袭墨色长袍,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剑,那炽烈火光下的一双寒眸,却是那样冰冷深邃。

    他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目若无人,更没有佛。天池派与昆仑派的弟子不敌,纷纷退下阵来,纵使离沐天的武功或许并不在这些高手之上,可众人忌惮的,是那燃烧着炽焰的焚阳。

    此时此刻,唯有安瑶手中的月御能够与之抗衡。她真的走上去了,拎着月御,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曾经的情人,如今的过客。

    那一刻,离沐天也怔住了,浑然不曾料到时隔多年,竟然会在这少室山的混战中见到她,这个曾经让他挚爱,如今却恨之入骨的女子。

    不过是往事罢了,他定住的目光也只是闪了闪,随即又恢复平常,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他不爱了,亦不恨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起伏,或许再过几年,连起伏都没有了。人生苦短,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爱去恨,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安瑶手中的月御,却向他刺来。双剑相交,绽放出直冲云霄的光芒,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谁都不曾奢望亲眼一见这千载难遇的上古神兵,而今竟然还同时见到了两把。

    他们,只是微微一交手,众人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下,随即又投入混乱的大战中。只要月御还在安瑶的手中,就没有人能够将它拿走,她,才是月御的真正主人。

    只是双剑相交的那一刻,离沐天蓦然身形疾退,觉得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剧烈一震,一种无形的疼痛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看手中焚阳,那剑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那灵性直接穿透他的身体。

    然而,

    另一方,陆潇青、柳寒夜、尹情侠三人合斗天山掌门风无痕,因昨日柳寒夜杀死了玄羽护法苗一刀,今日一战风无痕当先就盯上了柳寒夜,柳寒夜倒也全然无惧,陆潇青几次令他退回寺中不再参与战斗,都被他拒绝。好在陆潇青、尹情侠都是各自门中的高手,三人联起手来倒还能打得下去。

    云雪晴看看正在交手的离沐天与安瑶,又看看正与风无痕打到紧要关头的尹情侠一行人,以及远处被同门师兄护在身后的风陵。

    尹情侠交代的事,她必须无条件完成。其实,尹情侠虽然催得紧,却也没有到一个非得立刻拿到昭月珠不可的地步,今日必须拿到昭月珠,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不论自己是离沐天的什么人,就算不再是恋人,还依旧是师傅,她想看看自己说的话,在他心里究竟还有多少分量。

    可如今,事实*裸地摆在眼前。

    她一步步走上前,同安瑶走下山门时一样,手中拎着出鞘的剑,“小天,昭月珠在哪里?”

    离沐天和安瑶过招,百忙之中抽剑回望她一眼,“师傅,昭月珠的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她微微垂下眼帘,容后再议的意思是,那昭月珠如今还戴在风陵颈中吧,回头望向那红衣翩翩,被师兄们簇拥着的身影,他们能等,她可不想等了。

    突然间,远处传来砰地一声,她一惊回头看时,正见陆潇青那边战斗激烈,风无痕被陆潇青和柳寒夜一左一右夹击,与此同时尹情侠一掌拍在他肩头,风无痕面色变了变,这一掌硬挨下来,同时运功相抗,尽管尹情侠一招得手,却也被他震得倒推出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风无痕面色苍白,单手按着胸口,显然已受了内伤,他是一派掌门,他的受伤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士气,因而他必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尹情侠功力与苏逸风相仿,按理来说该是比风无痕逊了一筹,如今三打一的局面伤了风无痕,尽管有些不合江湖规矩,但大敌在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精神抖擞,再次加入战圈。

    云雪晴转回头来,看到她的同门师兄们都在拼搏,而自己却在这里与离沐天纠结着儿女情长,心中惭愧不已。

    她不能再等了,于公于私,她觉得自己都该出手,于是转头望了望远处的风陵,趁着离沐天与安瑶打斗之际,悄悄向那边移去。

    她环视四周与风陵战在一处的四五名弟子,原本的袁千叶见风无痕受伤,已抢上去协助他一块与尹情侠等人过招,因而此时风陵身边只剩下几名小弟子,看他们的装扮似乎也不是高手。她心中盘算着,倘若自己拼了命冲上去,那几名小弟子应该也拦不住自己,她不求伤敌,只求抢了风陵颈中带的昭月珠便走,想到此,她手中长剑缓缓抬起,看准情形,飞身掠上。

    此时的她,映入眼帘的唯有风陵那一抹肆虐的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的心也变得不再安宁。她不知为何会产生那种不安定的感觉,仿佛唯有一条出剑的路,才能刺破那幕天席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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