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船身的震荡越来越严重，陆绥手中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黑子骨碌碌滚到沈昱手边。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那枚滚来的棋子，旋即又将目光投向船头前方的水域。
只见，
原本平静的金色河面泛起波纹。
不消片刻。
甲板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樱最先冲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红衣，乌发高束，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瞧着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
“二哥，咱们这船无论划多远，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你们干嘛白费功夫？”
“对了，我方才在舱底与镇北军的将士们过招，也没看见有人动那些桨橹啊，你们是怎么做到让船自己行进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
“不是我们，是这船自己在动。”沈昱看向自己妹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沈樱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接话，船舱方向便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樊妙真跟方朔。
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有樊家的水手，还有镇北军的将士们。
很显然，他们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惊动，赶来甲板上一探究竟。
不同于军纪严明的镇北军，樊家的水手都是普通人，免不了对此感到恐慌。
“咱们全都在这里，这船没人划桨，它怎么自己动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该…该不会是有鬼？”
“休得胡言！”樊妙真厉声呵斥，见水手们瑟缩着肩膀低下头，她才转头看向船头的三人，问道：“还请诸位为妙真解惑，除了一开始方公子误打误撞祈来了一条河，我们之后向壁画祈愿，便只能得到物品，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六艘大船无桨自动？”
沈樱接过话头，“樊姐姐，我二哥刚才跟我说了，不是他跟不言哥干的。”
“当然，也不是我干的。”
樊妙真眉头拧得更紧：“怪哉，那这船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方朔东张西望，插了一句嘴，“会不会是神女娘娘要送我们出去了啊？”
虽然这画中世界的日子挺舒坦，想要什么东西，就向壁画祷告，壁画有求必应，但他在这里总觉得不踏实。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边方朔还在胡思乱想，陆绥忽然抬眼看向他，眸光沉静而清明，“方公子当真是大智若愚。你这无心之言，倒点醒了我，将我们送入这画中世界的，是神女娘娘，那此地的主人，自然也是祂。”
他语气顿了顿：“或许，当真是神女娘娘在施法，送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一震。
下一刻。
六艘大船便顺着突然奔涌的水流，骤然提速，朝着前方一片刺目的白光冲去。
两岸的壁画急速向后掠去。
众人耳边风声呼啸。
菩萨、莲花、梵音、舞乐，那些栩栩如生的壁画在视野里渐渐消失。
河面越来越窄，光却越来越亮。
沈樱抬手挡住眼睛，沈昱下意识将妹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其他人也纷纷用手挡光。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终于散了。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六艘大船前后相继地从一道金色的裂隙中跃出，船身重重落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白浪，如同六尾巨鱼破水而出。
众人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紧接着，他们便发现。
头顶不再是洞窟，而是真实的天空，海鸥掠过桅杆，发出清亮的啼鸣。
海浪拍打着船身，水花溅上甲板，樊妙真展开从画中世界带出来的海图。
“我们竟到了武陵州！”
沈樱却压根顾不上这些。
她低头往自己手里一看，空空荡荡，虎口处还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随即，她转身四下扫了一圈，目光从甲板到船舷，又从船舷到舱口，来来回回找了三四遍，也没找到自己那杆宝贝长枪。
“我枪呢？”她道：“我那杆银枪呢？分明我刚刚还握在手里的！”
这一声喊，惊醒了所有人。
方朔开始翻找自己的包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求来的点心早已不知去向。
镇北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有人按向自己的臂甲，才发现祈愿得来的精钢护腕已然凭空消失。
旁边的人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我的弩，也不见了……”
画中世界的东西，竟无法带出来。
不对，带出来了一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樊妙真的身上，准确的来说，是她手中的海图。
唯独陆绥没时间细究。
他步履匆匆地折进船舱，寻来纸笔，然后伏在案上，提笔默写。
一行行律文跃然纸上，是他在画中世界日日揣摩、反复记诵的律条。
即便他自认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落笔时仍不敢有丝毫轻慢，偶尔会停顿一下，闭目默念一遍，再睁开眼继续往下写。
律法关乎天下百姓的生计。
容不得半点差池。
沈昱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见陆绥浑然忘我，心知此刻绝不能打扰他。
他轻轻将房门掩上半扇，转头看向甲板上的樊妙真等人，声音压低。
“让他静一静。我们进里间议事。”
众人会意，鱼贯而入。
沈樱急切道：“二哥，你就告诉我，我那杆银枪还能不能找回来？”
“阿樱，书中世界或许只是一场梦，梦里的东西，又如何能带回凡间？”
“二哥，我的心好痛……”
樊妙真看了看哭丧着脸的沈樱，又看了看沈昱，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沈公子，那我手里这张海图？”
若是大家都没带东西出来，她自然不会多想什么，偏偏她带出来了一张海图。
沈昱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樊少主，你得到的海图，应当不是壁画赠予，而是神女娘娘赐予你的。”
樊妙真顿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神女娘娘为何独独赐给我海图？”
为了让樊妙真彻底归心神女，沈昱将心中的猜测告诉了她，“樊家以漕运闻名，然天有不测风云，海上行船终究是凶险，神女娘娘赐下海图，是怜悯凡人不易。”
樊妙真的神情由疑惑转为动容，“我何德何能被神女娘娘如此看重……”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海图，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神殿内。
云姝关掉了监控画面，低声自语，“陆绥两天之内应该能默完律条。武陵城现有的物资，还够撑三天，刚好来得及。”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正打算起身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小狐狸就冲了进来。
“宿主，武陵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