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保持着那个节奏，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拍。
拍了很久，床上人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匀了，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张着，睡熟了。
她又坐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睡沉了，才收回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赤着脚拎起自己的短靴，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床上的男人睡得安稳，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有一头银灰色的乱发支棱在枕头上。
尤清水撩了撩自己的长发，转身出了卧室。
穿过客厅，她在玄关坐下，把短靴穿好，拎起手包，拉开房门。
走廊的灯安安静静。
她走出去，带上门，背影利落又潇洒。
尤清水啊尤清水，你可真是个坐怀不乱的好女人。
美色当前，醉酒的狗狗躺在那里任她为所欲为，她居然忍住了。
这份定力，值得记进个人史册。
她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个奖，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电梯。
房门在她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归了位。
卧室里静了片刻。
床上，原本应该熟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所有迷离、涣散、水润的雾气，正在一层一层退去，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清明无比的底色。
只有脸颊还红着，酒意蒸在皮肤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时轻年撑着床，坐靠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间，露出线条结实的上半身。
他垂下眼，瞥了一眼自己被解开的裤扣。
视线在那里停了一息。
他抬起眸，越过昏暗的卧室，看向房门紧闭的方向。
看了很久，眼底的东西沉沉浮浮。
丝毫醉意都没有。
*
电梯轿厢一路下行，数字从十九一层一层往下跳。
尤清水靠着轿厢壁，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腰。
酸。
扶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走大半条走廊，再把他从沙发挪到床上，这一套体力活干下来，比她在英国拍戏吊一天威亚还累人。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映出她的样子。
头发乱了些，唇上的复古红蹭掉了一半，挂脖上衣的领口有点歪。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把领口扶正，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
嘴唇上似乎还留着那人的温度。
果味漱口水的清香，混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酒气。
很甜。
"叮。"
十三层到了。
尤清水收回落在唇边的指尖，踩着短靴出了电梯，朝自己套房的方向走。
这个点，整层楼安安静静。
走到半程，前方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黑红色挂脖紧身裙，大波浪卷发，八厘米的细跟凉鞋拎在手里，赤着脚。
周蔓。
看样子刚从十六层的派对散场回来。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原地。
大眼瞪小眼。
周蔓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尤清水。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圆，上上下下把尤清水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尤清水被她看得一头雾水，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齐整，头发也没乱。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莫名其妙，"见到我这么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周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劈头就是一句。
"啊？"尤清水没听懂，"我回自己房间，什么叫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扶时轻年回他房间了吗？"
"对啊。"尤清水点头，理直气壮，"把他安顿好了，看着他睡着了，我才回来的。"
周蔓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钟。
她快步走上来，围着尤清水转了半圈，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从她脖子扫到锁骨，从锁骨扫到手臂，把每一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检查了一遍。
雪白，光洁，什么印子都没有。
她还不死心，伸手就去扒尤清水的领口。
"哎。"尤清水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大庭广众，耍流氓呢？"
"我确认一下。"周蔓收回手，表情从狐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真没有？一点都没有？"
"没有什么？"
"你说呢！"周蔓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下去，凑近了，咬牙切齿，"今晚我和许梦晗，给你俩助攻了多少？最后人都直接塞你怀里了。你就这么回来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就没发生成年人付费才能看的事情？"
尤清水认真想了想。
亲吻，摸他，调戏他。
这些应该算成年人免费就能看的事情吧……
"没有。"她答得干脆，"我尤清水是什么人，怎么能趁别人不清醒的时候干坏事。"
"干坏事？"周蔓气得笑了，拎着鞋的手都挥起来了，"这怎么能叫干坏事！你们俩明显就是两情相悦，那只能叫干好事！真发生了什么，时轻年明天醒过来还得偷着乐呢！"
她恨铁不成钢地在尤清水身上戳了一下。
"送到嘴边的肉，你都能给放跑了。尤清水，我今晚算是白忙活了。"
尤清水笑出了声。
她知道周蔓的好意。
无非是看她和时轻年这样僵着着急，变着法儿地把她往前推。
她上前一步，环住周蔓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谢谢蔓蔓。"她的声音放软了些，"今晚你做的这些，我都记着呢。"
"但我要的，是他清醒状态下的心甘情愿。"
"他现在心里有疙瘩，我都还没弄明白那疙瘩是什么。这个时候趁他醉了把他睡了，明天他醒了，疙瘩只会系得更死。"她顿了顿，"明天等他醒了，我就去逮着他，把话摊开说清楚。"
周蔓侧头看了她一会儿。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了几息。
"好吧好吧。"周蔓泄了气，抬手在她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拍了拍，"你想好了就行。你的脑子好使，我不瞎指挥。"
"你这不叫瞎指挥。"尤清水捏了捏她的肩，"你这叫神助攻。今晚要不是你们，我到现在还没跟他说上话呢。"
"那是。"周蔓立刻得意起来，"我一向都是这么机智。"
"是是是，周大小姐足智多谋。"
两人笑作一团。
笑完了，尤清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对了，晚晚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困了，先回房间休息了。"周蔓晃了晃手机，"还特意嘱咐我，见到你一定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
尤清水点头。
"晚晚有早睡的习惯。她那个性子，能撑到现在才睡，已经很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