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觉得灾厄季简直是太奇怪了。
谜团与阻隔视野的浓重雾气搅在一起,和风季烂漫的阳光、站在瀑布顶端遥望林海时听见的枝叶摩挲声、灿烂瑰丽的星空、坐在庇护所门口就能看见的波光粼粼的池塘,好像已经过了很远。
狭窄的视野范围给46区包括她在内的四万余名求生者带来了超出行动受限的困扰——大家的精神变得不那么稳定。
并不是那种,档案里要挂一个大大DEBUFF的精神不稳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精神不稳定。
不是谁都可以做到在无法与同类面对面交谈、约等于大阴天宅在家中长达一个月、走出庇护所就看见墙一样的浓雾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健康。
我不高兴就觉得自己时不时有发疯的冲动。
她在蓝星的时候是个超级无敌高精力大E人,休息日上午和朋友A相约徒步四小时,中午和朋友B约饭,下午和朋友C进行一些国粹修行,晚上还能和朋友DEFGH来一把酣畅淋漓的剧本杀。
与此同时,她并不太适应一成不变的生活,是那种需要很多新鲜感、中二时期喊着没有热情的生活不如死去的人。
她能保持正常全靠她钢铁一般的意志。
于是当95083委托她查看清除兽潮刷新点后的遗址有没有什么异常,她难得获取到一点变数,夜间攻防战也不打了,打包好晚饭就兴冲冲出门。
理所应当的,江揽月第二天中午一起床,就收到了来自我不高兴的反馈。
【我不高兴:没有任何异常诶(猫猫挠头.ipg)】
【我不高兴:我把附近五十米范围内全部搜查了一遍(掰手指.ipg),还藏在附近等了大概三四个小时(警觉.ipg),但是凌晨也没有异常,早上也没有异常(困扰.ipg)】
隔天,她从已经清除附近兽潮刷新点的华彩、鲨手、NO与有战友已经清除兽潮刷新点的滚滚长江口中,得到相同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庭院里,今天的灾厄没有暴风雪,她摆了张桌子在问号树下面,桌上放着青麦浆果小馅饼。彗星、逐风、胧月萝和绵绵松鼠在旁边捏奇形怪状的小雪球,待会儿要拿进去给小白头鸟们玩。
白头鸟刚巧从屋顶伸个大脑袋过来通知她:“我现在就回空心树。”
它将回来当天从江揽月手中得到的蛋糕进献给绵绵松鼠、并且承诺会一鸟承担下个和风季的枫糖花栗采摘工作后,取得了绵绵松鼠的原谅。两个好朋友重新凑在一起,窝在同一个巢穴里,叽里咕噜商商量量。
紧接着,白头鸟在外搜寻游荡怪物两个晚上,把蛋糕费用翻倍还给江揽月,又同江揽月商量,说想要把经常在枫糖花栗树林用餐的小型啮齿类动物接到附近来。
连具体住在哪里它们都计划好了。
夜间会有怪物围攻庇护所,住在庇护所周边显然不行,住太远了也不行,庇护所后面的瀑布底下就不错。
据白头鸟奋战完回来路上的观察,没有怪物会从那边爬上来,只有飞行的怪物从空中掠过。飞到那个高度的怪物眼里只会盯着庇护所,不会盯着几只小动物。
江揽月当时问它:“为什么现在要把它们接过来?”
白头鸟说自己觉得这个灾厄季不太对。
江揽月听见白头鸟亲口怀疑灾厄季不对头之前,还一直自己觉得灾厄季奇怪是自己的问题。
万一求生世界一到灾厄季就是很莫名其妙呢?
原住民盖戳认证之后,她倒也不紧张,想了想,问:“大概有多少只?”
白头鸟回答:“二十一只,大概这么大。”
江揽月奇怪地看了白头鸟一眼,然后判断白头鸟比划的大小,想了想说:“这个灾厄季让它们住在庇护所里吧。”
庇护所的主人应允,白头鸟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它离开的时候还想着那群啮齿类动物虽然一爪子就能踩成肉饼,但还是有一些长处,在庇护所里也能帮上忙,不白住。
白头鸟前脚刚走,江揽月吃掉小馅饼,走到阿卡迪亚牧场附近,开始规划即将到来的新朋友该住在哪里。
她问跟过来的绵绵松鼠:“它们胆子小吗?庇护所受到攻击时会不会害怕。”
绵绵松鼠摇摇头。
白头鸟觉得那群啮齿类动物胆子小,但绵绵松鼠不觉得。
白头鸟刚成年那会儿脾气比现在还坏,啮齿类动物们有点害怕它,但在它受伤昏迷的时候,也能大胆地爬到白头鸟的身上,帮助绵绵松鼠为它处理伤口。
江揽月从交易区买了一个求生者自己做的正方形木头箱子,高度大概到膝盖,问绵绵松鼠:“如果用这个做它们的窝的话,需要几个?”
等到白头鸟载着瑟瑟发抖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回来的时候,简单的窝已经做好了。
除了开口向前错落着钉在一起的箱子之外,还有垫在箱子里面的干草,遮光帘,以及挂在每一个箱子口的、用枫糖花栗壳做的松鼠糖葫芦串。
是之前做果壳手摇铃的那个求生者后来送过来的,一共八个,刚好一窝一个。
白头鸟刚落地就开始尖叫:“把这群小崽子从我的背上拿下来!”
它的羽毛被拽掉几根不说,里面最小那个小崽子还抠它翅膀根部的黑色结晶,简直是全世界最冒犯之鼠。
全世界最冒犯之鼠到了防护罩里乖得不得了,排着队从白头鸟的背上滑下来,也不动,就站在那里看着江揽月。
江揽月也在看这群新朋友。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数,一只长得像松鼠的灰的、一只长得像仓鼠的白的、一只卡皮巴拉,数来数去,一共二十只。
嗯?二十只?
她抬头看白头鸟,白头鸟正同绵绵松鼠说:“灰尾巴前几天出去觅食,一直没有回来。”
说完,它又骂:“我就说太贪吃不行,上上上个和风季差点把自己吃破肚皮的也是它。”
江揽月听着,靴子尖上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重量。
她低头,二十只啮齿类动物排成列,为首的卡皮巴拉站在最前面,虔诚地在她的靴面上放下来一个红红的平平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