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的刹那，玄姑眼底最后一丝柔和褪去，只剩铁血决然。
她抬手结印，催动自身所有灵力，拉起最后一道残缺的太虚战阵，转身看向身后数百名稚嫩、坚毅的年轻弟子。
下一刻，最后一道阵列，毅然踏出守护大阵的光幕。
身后，是即将破碎的宗门故土，是千万人最后的希望。
身前，是漫天煞风、八大飞升、必死绝境。
……
大阵之外，狂风卷着血腥气扑面砸落。
玄姑踏出光幕的一瞬。
四面八方的联军修士瞬间合围。
冰冷的杀伐气息死死锁死她身后每一个人，没有半分退路。
她抬手按住风中飘摇的白发，抬眼望去。
日尊缓步踏出阵前联军阵列，火红道袍猎猎作响，飞升境的恐怖威压沉沉压落。
日尊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眼底没有战事的狂热。
只有一种愈发沉郁的疑虑。
他看得很清楚。
眼前这一队人，唯有玄姑一位残落地仙。
其余尽是通仙、通天小辈，修为低微，在真正的大能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需随意一掌，便可尽数碾杀。
可他并未直接动手。
十日了。
太虚宗高阶修士死绝、防线崩碎、阵法濒临破溃，战火燃遍整座太初圣山。
唯独叶凡，从头到尾杳无音信。
以他对叶凡的了解，那人傲骨滔天、逢战必前，绝不可能做缩头乌龟。
反常，便是最大的危机。
心底的不安越攒越盛，日尊收敛杀意，开口声线冷硬：“叶凡在哪？”
“你若说实话，今日我饶你性命。”
玄姑闻言，唇角微微一扯，扯出一抹极冷、极倔的笑。
她活了千年，见惯生死、守尽忠义，从踏出阵法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一言不发，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濒死依旧扎根崖壁的古松。
日尊眼底寒意渐起，转头看向身后那些面色稚嫩、却眼神倔强的弟子。
“你们说。”
“谁道出叶凡下落，谁活。”
风声呼啸，全场死寂。
百余名弟子无人后退、无人开口，哪怕身躯在威压下微微颤抖，也死死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他们很清楚。
密室里是宗门最后的希望，是小姐拿命换来的一线生机，谁都不能毁。
“嘴硬。”
日尊耐性耗尽，指尖灵力一弹。
三道血色光刃瞬闪而过。
三名靠前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崩碎，血雾洒落在虚空之中。
血腥的画面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可余下之人，眼神只愈发坚定，无一人动摇。
玄姑看着子弟殉亡，眼底泛起通红，却依旧死死压住心绪，不肯出声。
软的不行，杀也无用。
日尊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们以为你们不说，我就没有办法了？”
“笑话。”
抬手一抓，隔空拘来一具刚刚陨落的弟子残躯，幽冥搜魂术瞬间启动。
漆黑魂力钻入残魂碎片，强行剥离记忆。
短短数息，日尊周身的气息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轻蔑、不耐、从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惧。
献祭。
太初瑶在献祭自身，助叶凡破境。
这个念头一出，日尊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他太清楚叶凡的天赋有多恐怖。
若是让他借着献祭、彻底突破，此方天地，无人能挡。
不敢有半分迟疑，日尊立刻捏碎传讯玉符，火速上报。
高空主阵，南宫擎天正从容俯瞰下方战局，等着阵法自行崩碎、宗门覆灭。
可当讯息入脑的一刻，他始终平稳的眉头骤然死死锁紧，面色第一次出现极致凝重。
他飞速在心中推演战力，心底一沉。
献祭破境，是逆天跃迁。
一旦叶凡成功，至少掌控六重天地之力。
这份底蕴，已然稳压此刻的自己，碾压全场八大飞升。
“全军强攻。”
南宫擎天厉声下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不计损耗，即刻破阵，绝不能给他出关的机会。”
上万联军攻势瞬间暴涨。
漫天术法倾覆而下。
原本就濒临破碎的大阵光幕，裂痕疯狂蔓延，整座太虚山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崩塌。
绝境已至。
可看着敌军阵脚大乱、霸主心生惧意的模样，阵前的玄姑忽然仰头大笑出声。
笑声苍凉，却字字铿锵，震碎漫天杀伐风声。
“哈哈哈，怕了，你们终究是怕了。”
她死死盯着高空的南宫擎天，眼底燃尽血泪，傲骨铮铮：“南宫擎天，你睥睨诸天、横行万古，原来也有惧怕之人。”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家姑爷一旦出关，便是你们覆灭之期。”
“屠戮太虚，血债累累，你们所有人，统统都要陪葬。”
这番怒斥，当众撕破了联军的慌乱，戳破了南宫擎天的从容。
日尊怒火冲天，杀意暴涨。
“老匹夫，你也敢辱我圣主。”
他不愿瞬间斩杀，要让她受尽绝望，抬手一掌烈焰横空，狠狠拍在玄姑身上。
嘭。
狂暴的飞升之力炸开，玄姑单薄的身躯猛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衣襟瞬间染红。
浑身经脉寸断，道基重创。
可她落地的一瞬，依旧死死撑住身躯，抬手抹掉嘴角血迹，腰杆未曾弯曲半分。
手中残破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虚空。
“结阵。”
一声令下，身后百余名残存弟子瞬间联动，残缺的剑阵匆匆成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没用的。
通仙、通天的微薄战力，在飞升大能面前如同蝼蚁，这道剑阵连对方分毫都伤不到。
可没人退。
明知必死，依旧列阵迎敌。
这是太虚人的最后风骨，是他们能为宗门、为叶凡争取的最后一丝时间。
视死如归，战至最后一息。
日尊眸光冰冷，杀意彻底锁定全场。
“既然你们急着赴死，我便成全你们。”
他踏空一步，拳劲汇聚焚天烈焰，一身飞升巅峰之力尽数倾泻，霸道一拳轰然碾压而出。
拳风撕裂长空，威势骇人，锁定玄姑与身后所有残存弟子。
在场联军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下一刻，这百余人必将尽数湮灭，尸骨无存。
可就在拳头即将落在众人面门的刹那。
嗡……。
无形之力骤然横亘虚空。
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突兀浮现，稳稳隔绝所有杀伐。
轰隆一声闷响。
足以秒杀一众地仙的恐怖拳劲，撞在屏障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瞬间消融殆尽。
全场骤然死寂。
日尊瞳孔猛缩，满脸错愕，完全来不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未等他回神，天穹炸响。
咔嚓……
一道璀璨至极的紫色神雷撕裂云层，从天而降，精准劈落他的头顶。
速度快到极致，威力霸道绝伦。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响起，随即彻底戛然而止。
堂堂飞升境日尊，肉身、神魂、道基瞬间被紫雷撕碎，整个人直接在半空炸成飞灰，彻底陨落。
漫天联军瞬间全员僵住，七大飞升强者脸色剧变，心底狂震。
有人喉咙发紧，颤声嘶吼：“是惊雷指，叶凡的惊雷指。”
风声骤停，杀伐骤停。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玄姑一众残兵身前。
身姿挺拔，白衣不染血尘，周身气息浩瀚无垠，压得整片长空都隐隐下沉。
叶凡，破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