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伸手，在告示最下方按了一下。
一道雷光融入纸面。
这代表他接受考核。
周围弟子再次譁然。
原本还有人认为他会去找斯维因长老申请更改条件，没想到他甚至没有犹豫。
「半年覆海功圆满。」
西伦收回手，心中迅速推算。
他的气力淬链已经超过七成，邪神杂质也被驱除。
半年时间虽然紧张，却并非无法完成。
至於内院第五与第四……
玲珑塔中那名神秘枪修的身影重新浮现在脑海。
若连同辈弟子都无法击败，他将来又凭什麽凝练风暴神力，吞噬八臂邪神的力量？
西伦转身离开人群。
人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他没有回应任何议论，只提着刚从宝阁换取的材料，沿石阶返回山崖洞府。
与此同时。
鸣雷崖顶部。
乌云翻滚，一道道银色雷蛇在云层中游动。
院长盘膝坐在一块焦黑岩石旁，面前摆着一张低矮木桌。
桌上茶水沸腾，却没有火焰，只有一缕缕细小雷光在壶底跳动。
斯维因坐在对面。
院长倒了两杯茶。
「预备核心弟子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
「你给西伦安排的考核，动静可不小。」
斯维因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热气。
：
「只是一次正常考核。」
「正常？」
院长瞥了他一眼。
「八个月击败第五，一年击败第四。」
「你当年收弟子时，也没有这麽苛刻。」
斯维因笑了笑，没有否认。
院长喝下一口茶，目光越过云层，落向下方层叠建筑。
「你特意让我把他列入预备核心弟子，不只是因为他闯进玲珑塔前十吧？」
「当然不是。」
斯维因放下茶杯。
「这孩子身上有些特殊之处。」
「他修行时间不算长，悟性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绝顶。可只要给他足够时间练习，无论功法还是战技，都会稳定提升。」
「他很少遇到真正的瓶颈。」
院长微微点头。
引雷术便是如此。
西伦第一次练习时，表现只能算是普通。
可别人失败数十次以後，动作会变形，心绪会烦躁，甚至开始怀疑修炼方式。
西伦不会。
他只会记住上一次失败，再做出极其微小的调整。
这种进步起初并不显眼。
一旦将时间拉长，积累便会变得可怕。
「还有呢？」院长问道。
斯维因沉默片刻。
「他的战斗天赋异於常人。」
「每一次与强敌厮杀，他都能从对方身上学到东西。越接近死亡，他反而越冷静。」
：
「黑水之渊中，他能利用环境逼退提诺斯，并不仅仅是因为御水天赋。」
「那孩子从落入深水开始，便一直在计算双方气力消耗、身体承受与撤离路线。提诺斯输在实力受到压制，也输在太过自信。」
院长转动茶杯。
「右臂里的东西呢？」
斯维因眼神稍显凝重。
「危险。」
「但也可能是他的机会。」
「他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给出的引雷术，他已经用来驱散体内恶力。这说明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麽，也愿意承担代价。」
院长轻轻点头。
「值得观察。」
「是个好苗子。」
一阵风吹过鸣雷崖。
雷云裂开一道缝隙，金色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院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既然已经跻身内院前十，下一届星环排位赛，可以把他列入种子选手的观察名单。」
斯维因并不意外。
星环排位赛汇聚的不只是圣光修道院弟子，还有星环城各大非凡组织与家族的年轻强者。
成为正式种子选手，意味着修道院会提前投入更多资源。
但观察名单只是第一步。
西伦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代表修道院。
院长重新看向斯维因。
「说说吧。」
「为何一定要让他在一年後击败内院第四？」
斯维因端着茶杯，指腹缓缓摩挲杯沿。
：
「第四那个，当年是我的弟子。」
「我传他功法，给他资源，也替他处理过不少麻烦。」
「可他最後觉得我给出的路太慢，无法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晋升四阶，便叛出我的门下，转投了另一位长老。」
院长神色平淡。
「弟子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并不违反院规。」
「确实不违反。」
斯维因笑了笑。
「所以我没有阻拦，也不恨他。」
「他既然敢离开，想来是对自己的道路颇有自信。」
「只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多少有些任性。」
「如果连我後来收下的弟子都无法击败他，那西伦这个核心弟子的身份，受之有愧。」
院长看了他片刻。
「这算什麽道理？」
「没有道理。」
斯维因坦然说道：
「算是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远处又有雷霆落下。
轰鸣声在山崖间久久回荡。
院长拿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添满茶水。
「你觉得西伦能够完成？」
斯维因看向下方。
隔着遥远距离，山崖洞府前那道身影已经重新盘膝坐下。
西伦将刚买来的深海蓝髓放在身前，覆海功气力一点点渗入其中，开始了新一轮淬链。
刚刚接受近乎苛刻的考核，他没有愤怒，没有质疑，也没有浪费时间向旁人证明什麽。
他只是继续修炼。
：
仿佛那三项足以让其他内院弟子绝望的考核，只是将未来一年的道路写得更加清楚。
斯维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别人或许很难。」
「但是他……」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未必不可能。」
山崖洞府前，西伦并不知道鸣雷崖上的交谈。
他将深海蓝髓放在膝前，覆海功气力如潮水般渗入其中。
冰蓝色髓液微微荡漾，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庞。
不过片刻，西伦又缓缓收回气力。
他并未立刻开始炼化。
告示上的考核内容虽然已经看过，但其中涉及核心弟子的具体奖励，他方才只匆匆扫了一眼。
既然决定接受考核，就该先弄清楚每一步能够得到什麽，以及自己需要为此承担怎样的风险。
西伦重新起身，返回内院中央广场。
此刻广场上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预备核心弟子的提名一年只有一次，对於绝大部分内院弟子而言，这已经是修道院里最值得关注的大事之一。
更何况，今年被提名的三人中，还有西伦这样一个尚未达到三阶极境，却已经闯入内院前十的异类。
告示墙前，人群围成数层。
看见西伦去而复返，原本喧闹的声音顿时低了几分。
一些弟子悄然让开道路。
西伦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走到告示近前，认真看向三项考核下方的补充文字。
第一项考核，半年之内将覆海功第三重修炼至圆满。
完成奖励，极品雷源珠一颗。
西伦目光微凝。
他刚刚才在宝阁见过此物，自然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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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阁三层的极品雷源珠被单独放在雷纹木匣中，仅仅逸散出的一缕雷息，便让他的第四道雷纹产生了明显回应。
这种宝物乃是从雷暴深处凝结而成，内部蕴含极为纯粹的雷源。
若让修炼《金雷漩涡经》的人得到，第一次服用时，足以大幅加快一转修行。
尤其是西伦如今刚刚完成第四转。
第五转的难度远超前四转，所需雷力也更加庞大。
仅凭鸣雷崖上的天然雷霆，哪怕他已经掌握引雷术，依旧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反覆淬链。
极品雷源珠，正好能替他省下这段时间。
当然，同类宝物并非能够无限生效。
非凡者的肉身会逐渐适应外物。
第一次使用效果最强，第二次便会锐减，到了第三次，或许只能当作普通的雷属性材料使用。
但对西伦而言，一次便已足够。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第二项考核，八个月之後，在长老见证下正面击败内院第五，托元。
完成奖励，五百年份血灵芝一株。
告示下方附带着一行细小注解。
血灵芝必须生长在强大异种的埋骨之地，以血肉精华为养分，百年才会成熟。
五百年份的血灵芝，不但可以迅速补充亏损的气血，更能温养脏腑，修复暗伤，对四阶以下的非凡者都有极强作用。
西伦停顿片刻。
无漏金身的修炼，需要不断打磨体魄。
金雷漩涡经以雷霆淬体，同样会给血肉脏腑带来巨大负担。
血灵芝并不能直接提升实力，却能替他修复那些细微损伤，让他在极限修行後更快恢复。
这种能够稳固根基的宝物，价值未必低於极品雷源珠，甚至更高。
至於第三项……
一年之後，正面击败内院第四，凯尔特。
完成奖励，一份净化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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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到这个名字，西伦的眼神便变得认真起来。
告示下方对於净化药剂的解释极为简短，可周围弟子的呼吸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净化药剂，可以祛除非凡者体内长期淤积的药毒、异种杂质，以及部分不同属性气力留下的污染。
对於准备冲击四阶的人而言，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在气力侵入骨骼之前，进行一次近乎彻底的体内净化。
四阶修骨。
气力一旦进入骨髓，任何没有排出的杂质都会被一同带入其中。
轻则导致骨骼淬链受阻，重则让数种力量在骨髓深处爆发冲突，使晋升者当场畸变。
西伦在黑水之渊吸收过古老水息，又数次借用八臂邪神残肢的力量。
即便他借天地雷霆焚尽了气力中的暗红杂质，也不敢保证体内没有任何残留。
这份净化药剂，对他而言极其重要。
「居然真是净化药剂……」
一名站在旁边的内院弟子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停止对普通弟子开放了吗？」
「宝阁五层或许还有，但连一般长老都没有兑换权限。听说炼制净化药剂的主材已经绝迹，用掉一份就少一份。」
另一人盯着告示，神色复杂。
「别说净化药剂了，单是极品雷源珠和五百年份血灵芝，价值便比往年不少核心弟子的全部考核奖励还高。」
「奖励越高，说明考核越难。」
「院里可不会白送这些东西。」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扩大。
有人盯着第一项考核，仔细分析道：
「半年将覆海功第三重修炼圆满，对别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对西伦倒未必算最难。」
「他从加入内院至今才多久？如今气力淬链已经超过七成。以他的修炼速度，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认真苦修，半年圆满应当顺理成章。」
「而且西伦已经完成了金雷漩涡经第四转，若是再得到极品雷源珠，说不定能够很快完成第五转。」
「半年？我看最多四个月。」
有人说得信誓旦旦，仿佛比西伦本人还清楚他的修炼速度。
：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
「气力越到後面越难淬链，七成之後，每进一步都需要反覆压缩，更何况圆满还要做到气力浑然一体、运转无滞。」
「再说了，他修炼的是覆海功，第三重沉渊要求气力如渊如海，不只是数量足够便行。」
「半年就是半年，哪有你说得那麽容易？」
关於第一项考核，众人虽然看法不同，却大都认为西伦有不小的完成希望。
可提起第二项，声音便渐渐谨慎起来。
「托元可不好对付。」
「他今年三十九岁，确实几乎不可能成为核心弟子，但这不代表他弱。」
「内院第五的排名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一名似乎与托元熟悉的弟子沉声说道：
「托元的气力已经淬链八成有余，距离圆满只剩一步。他修炼的法门以刚猛雄浑着称，基础搏击术更是练了二十多年。」
「他主修长棍，但据说早年也练过枪，棍枪本就有相通之处，他的枪术已经接近超凡级。」
「西伦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枪术，可这一点在托元面前，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三阶阶段，年龄并非单纯的劣势。
托元潜力有限，晋升四阶的希望也极其渺茫，但他多出的十几年战斗经验，绝不会凭空消失。
他参加过数次海上围剿，手里至少有数十条非凡者的性命。
西伦的成长速度远胜於他，可八个月之後，究竟能不能跨过这道经验与气力共同构筑的高墙，没人敢轻易断言。
「我觉得有三成希望。」
「三成太少，西伦可是击败过提诺斯。」
「那是在黑水之渊！」
有人立刻反驳。
「深水环境压制了提诺斯大半实力，西伦又恰好拥有御水的手段。换到正常擂台上，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玲珑塔总不会骗人吧？西伦已经是内院第十。」
「第十与第五之间，也隔着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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