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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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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契约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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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伦看了他一会儿。
    卡尔斯掌心微微出汗。
    半年不到了。
    朗特家族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若西伦拒绝,他们回到囚星岛後,恐怕只能接受家族继续衰败的结果。
    一个失去聚魔之地的小商行,不会立刻死,却会像被抽去骨头的人,慢慢烂在床上。
    终於,西伦开口。
    「可以。」
    卡尔斯怔了一下,随即明显松了口气。
    那口气像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终於被挪开一角,让他整个人都差点失态。
    他很快稳住情绪,郑重伸出右手。
    「朗特家族不会忘记今日的善意,西伦先生。」
    西伦与他握了一下。
    卡尔斯的手因为激动有些发热。
    西伦的手则冷得像海夜里的铁。
    旁边年轻护卫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年长夥计也低声念了一句感谢海神之类的话。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西伦究竟有多强,但能轻易杀死水鬼的人,至少足以让朗特家族在评估中多一份希望。
    船长很快赶来。
    得知水鬼已被处理,他对西伦态度立刻客气许多,甚至主动表示屍体处理可以由船上屠宰室帮忙拆解。
    西伦没有要材料,只让卡尔斯接收。
    卡尔斯也没有推辞,当场安排人将屍体抬走,免得腐臭继续影响甲板。
    人群渐渐散去。
    夜风重新占据甲板。
    西伦和卡尔斯并肩站在栏杆边,望着船外漆黑海面。
    卡尔斯显然还未从刚才的转折里完全平静下来,过了片刻才想起什麽,低声道:「西伦先生,既然您要去囚星群岛,有两件事一定要知道。」
    「说。」
    「混乱之海有两大奇观,也可以说,两大灾难。」
    西伦看向他。
    卡尔斯神情凝重。
    「第一是海潮。」
    远处一波浪涌撞上船腹,白沫碎开。
    卡尔斯声音压低了些。
    「不是普通涨潮,而是海兽潮。
    密密麻麻的海兽从深海涌出,像整片海都活过来。
    那时候无尽风暴、海啸、巨兽会一起出现。
    任何单独非凡者都无法抵抗,哪怕四阶也不敢说能在正面海潮里活下来。
    一个小岛若没及时撤离,可能一夜之间就被啃空、撞碎、淹没。」
    西伦想起朗特家族十几年前遇到的主船队覆灭。
    「第二呢?」
    「黑风暴。」
    卡尔斯吐出这个词时,连他自己都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夜空。
    「那是一种黑雾般的风,没有固定方向,没有固定季节,像暴乱一样席卷而过。
    范围通常不大,有时候只笼罩一条航线,有时候只吞掉半座岛。
    无论海兽还是非凡者,被卷进去都会彻底消逝。」
    「死了?」
    「不知道。」
    卡尔斯摇头。
    「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去了别的地方,也有人说会被吹到旧时代的海上。
    总之,没人能确认,因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正常回来。」
    西伦静静听着。
    海潮。
    黑风暴。
    混乱之海比他想像中更加危险。
    维多利亚的高墙与档案能追踪一个人的名字,混乱之海的风暴和浪潮却会吞掉太多痕迹。
    只要他在这里站稳脚跟,慢慢挖掘风暴血脉,猎杀海兽获取天赋,寻找三阶之後的道路,终有一天能够回去。
    福尔斯。
    黑死教。
    还有那些把伦德之死写成体面档案的人。
    西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寒意。
    卡尔斯没有察觉,只继续给他讲评估细节。
    评估地点在囚星岛外一处名为灰环竞技场的地方,由几家较大的中立商会和岛卫共同监督。
    朗特家族目标很低。
    保住一块名为「翡翠湖」的小型聚魔之地。
    那里魔气不算浓,却靠近寒流,适合阴寒、水系、海兽血脉类非凡者修行。
    对西伦而言,倒是比普通地方更合适。
    「翡翠湖目前还在你们手上?」西伦问。
    卡尔斯苦笑:「名义上还在,但若这次评估失败,就会被划给别人。」
    「谁最可能抢?」
    「银色教会,还有家族,他们都有二阶供奉。」
    西伦点头。
    这些名字他暂时记下,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卡尔斯看着他的神色,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一个听见二阶供奉仍如此平静的人,要麽是疯子,要麽是真有底气。
    而西伦显然不像疯子。
    至少不像普通疯子。
    夜更深了。
    两人回到舱内餐馆,借着昏黄灯光草拟了一份简单契约。
    正式契书要等到囚星岛後由当地见证人盖章,但海上先定下口头与文字约定,也能让双方安心。
    卡尔斯签字时手指很稳,写完後却长长吐出一口气。
    「西伦先生,说实话,我原本以为这趟又要空手而归。」
    西伦收起契约副本。
    「我也需要一个落脚点。」
    卡尔斯愣了愣,随即笑道:「那看来是海风把我们吹到了一张桌上。」
    西伦没有笑,只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味在舌尖散开。
    他并不讨厌这种味道。
    回到十七号小舱时,已是後半夜。
    西伦锁上门,将契约放进皮箱夹层,又重新坐回床上。
    船体仍在摇晃,海浪声一下下撞击耳膜。
    刚获得的水鬼天赋正在身体里沉淀,让他对深水的感知更清晰了一点。
    这是个好开始。
    微小,却真实。
    他闭上眼,运转玄阴吐纳法,寒意缓缓压过裂纹。
    黑色气息在伤口深处不甘地游动,却暂时被逼回原位。
    囚星群岛还未抵达。
    但前路已经露出第一块可以落脚的礁石。
    西伦在黑暗中安静呼吸。
    而郁金香号继续向混乱之海深处驶去,船头劈开夜浪,远方的海平线上,隐约有一线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像群岛,也像某种伏在海上的巨兽。
    ……
    郁金香号的船板在夜潮中轻轻起伏,远处水手的低声议论像被雾气浸湿,断断续续传来。
    刚才那具水鬼屍体已经被卡尔斯的人带走,甲板上的血水也被海浪冲洗乾净,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但西伦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种敬畏、试探、恐惧与渴望交织的视线,他太熟悉了。
    在维多利亚,他从一名下城区的小人物一步步杀到三阶,也是在这样的目光里走过来的。
    他关上舱门,反手插上门栓,又在门缝与舷窗边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暗格和异常後,才扶着桌沿坐下。
    才刚坐稳,胸腔深处便涌上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
    「咳……」
    西伦低头咳了一声。
    像有粗糙的铁片从肺里刮过。
    他掌心摊开,指缝间沾着一点暗沉的血丝,血色不纯,边缘隐隐泛着灰白,像被霉菌污染过的冷肉。
    西伦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用布巾擦去。
    刚才下水击杀水鬼,他看似轻松,实则只用了能稳妥调动的那部分力量。
    若是换作刚晋升三阶时,单凭寒意外放,便足以让那只水鬼在水下冻成一块僵硬的肉石,而不必多费半点心神。
    现在却不同。
    他体内像有三条河在互相冲撞。
    玄阴寒意是一条冷而深的暗河,沿骨缝与血管流淌,勉强维持着伤口不再崩裂。
    邪神残肢留下的缝合力则像腐黑的铁线,在血肉之间穿行,时而帮他闭合裂口,时而又像要把他的身体缝成另一个陌生东西。
    至於风暴血脉,则更隐晦。
    它藏在海潮的起伏与心跳的节奏里,像远处云层中尚未落下的雷。
    三者没有真正统一,只是被黑鸦女士留下的黑羽压在一个极危险的平衡上。
    西伦轻轻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缓慢,脸色在昏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还不是完整的三阶。」
    他低声自语。
    在外人看来,他踏浪而行,寒意逼出水鬼,又随手碾死一头接近一阶顶端的海兽,已经称得上强横。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如今的身体远远没有修养好。
    全力出手一次,伤势便会被牵动一次。
    若是遇到真正的三阶强敌,或是像福尔斯那样的四阶猎魔人,他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靠着血拚撑到最後。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修养。
    不是简单睡几天、喝几瓶药剂便能补回来的那种休养,而是要重新梳理身体,重新摸清力量,重新把一块块破碎的骨头与规则拚回去。
    西伦从皮箱里取出一支淡蓝色药剂,拔开木塞。
    药液入喉微凉,带着一点药草特有的苦涩。
    它沿着食道入胃中,很快化成一股柔和的暖意,却还没来得及扩散太远,便被骨缝里的寒意截住,变得温吞而缓慢。
    他没有急着睡下,而是盘腿坐在窄床上。
    舱室很小,床板狭窄,墙壁随着船身轻微摇晃。
    煤油灯火苗时高时低,在木板上投出斑驳阴影。
    海水拍打船腹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在黑暗里敲击鼓面。
    西伦闭上眼,开始深度冥想。
    这门冥想法,是苏茜留下的。
    当初得到时,他便觉得它很特别,不像单纯锻链精神的粗糙法门,更像一条细而清澈的溪水,能让人的意识从混乱、痛苦与焦灼中慢慢沉下去。
    如今再用,感受越发明显。
    呼吸一点点变轻。
    船舱、海风、木板、灯火,全都在感知里远去。
    身体仿佛被一只温和的手拂过,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开,精神核心深处的裂痕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痛。
    玄阴吐纳法带来的寒意,本该偏激而锋利,可在冥想法的引导下,它竟渐渐变得自然,如同冬夜里本就该落下的霜。
    西伦感觉自己像坐在一片空旷无人的海面上。
    天穹很低,海水很深,他的身体轻得几乎要消失。
    吐纳之间,气力沿着经络慢慢流转,受损的肺叶与肋骨传来细微的麻痒。
    那是药剂、寒意与邪神缝合力共同作用後的反应。
    但很快,西伦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右臂深处,在胸腔靠近心脏的缝隙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弱。
    像沉睡中的蛇翻了个身。
    若非他的精神因冥想而变得极空极静,几乎捕捉不到这点微弱变化。
    邪神残肢的力量。
    它没有像之前濒死时那样疯狂外溢,也没有主动腐蚀他的血肉。
    它只是蛰伏着,在他气血恢复的一瞬间,似乎本能地想要跟着苏醒。
    西伦没有立刻压制。
    他静静「看」着它。
    那一缕黑气在血肉深处蜷缩,像不属於人类身体的古怪根须。
    它与他的伤口连接,与骨缝连接,也与那次神战留下的裂痕连接。
    黑鸦女士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你要掌控它,执掌邪神的柄权,否则你迟早会被它掌控。
    柄权。
    西伦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在林克家族旧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
    七大公爵掌握神明启示与柄权传承,风暴公爵执掌风暴与动乱,在混乱和秩序破碎中获得力量。
    如果正统公爵的力量能被称为柄权,那麽邪神残肢留下的污染,是否也有某种对应的柄权?
    瘟疫?
    腐朽?
    缝合?
    还是死亡中畸形延续的生命?
    西伦无法确定。
    现在的他,只像是捡到了一柄生锈又剧毒的刀。
    刀锋很锋利,甚至在他濒死时救过命,可握得越久,掌心也被割得越深。
    要想真正使用它,必须知道这柄刀原本属於谁,又遵循怎样的规则。
    「混乱之海……」
    西伦在冥想中缓缓沉思。
    黑鸦女士让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开维多利亚的风暴。
    这里秩序松散,非凡知识流通,海兽异种泛滥,又隐藏着大量古老遗蹟与失落传承。
    若世上还有地方能给他关於柄权的答案,混乱之海无疑比维多利亚下城区更可能。
    还有风暴公爵的血脉。
    每当船身被浪潮托起又落下,他都能比旁人更清楚地感受到海水的脉动。
    那不是单纯的分水天赋,而像血液里有某种东西在回应大海。
    西伦并没有急着让情绪翻涌。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雨夜里蜷缩发抖、只会用恨意暖身的孩子。
    图索尔家族、黑死教背後的势力、福尔斯、大宇道场,以及那些在白石大厅里粉饰太平的人……
    血债都在那里。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不够强,就先活下去。
    活到能回去清算的那一天。
    冥想持续了很久。
    直到煤油灯的火苗变得微弱,舱外传来换班水手的脚步声,西伦才慢慢睁开眼。
    精神恢复了一些。
    胸口的闷痛也被压下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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