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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之农门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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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余音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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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饭中, 先是遇到了章丽雯,然后又有人找上门来做衣服, 还真热闹。
    不过,鲁盼儿和杨瑾原本也不急着,慢悠悠地吃到饭店打烊,正好去火车站送跃进。
    买了两张站台票,他们就在候车室等待,可直到广播已经提示乘客剪票了,也没有见到卢政委和跃进他们一行人。
    “不对,他们可能从别的通道进站上车了。”杨瑾想了起来, “我们赶紧进去,再过一会儿火车就开了。”
    说来也巧, 才进站内,就看到卢政委带着十几个新兵排成一列走了过来, 停在站台上,鲁盼儿一眼就看到弟弟,他个子最高,排在最前面。
    “跃进!”
    “姐, 姐夫,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送送你。”
    这时又有几个新兵的家属也赶送别, “孩子, 到部队要听首长的话, 好好训练,争取早日当上飞行员!”
    看着周围的人都在殷殷嘱咐, 鲁盼儿就说:“跃进,你长大了,姐放心你!”
    杨瑾拍拍自己的学生和小舅子,“空军技术含量高,重视文化,你到了部队一定要继续学习,如果需要什么书,可以写信回来。”
    “姐,姐夫,我都记得了。”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火车进站了。
    卢政委带着新兵们上了火车,鲁盼儿跟着从车下走了过去,车外天色早暗了下来,车内灯光明亮,她清楚地看到跃进随着卢政委进了卧铺车厢。可是他看不到自己,只挺直后背端正地坐在下铺,已经是一名又英俊又勇武的军人了。
    火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鲁盼儿早想好了,自己一定不要哭,跃进参军虽然有些匆忙,但却是好事,所以要笑着送他离开。可她在跃进面前做到了,但跃进一走,她的眼泪却不由得掉了下来。
    “你愿意让他一直留在你身边被你照顾,还是愿意他到更广阔的天地中自由翱翔?”
    当初家里那么难,自己也坚持让跃进上高中,不就是希望他能有更大的作为?“我明白的,但还是伤感。”
    杨瑾便轻轻地环住她的腰,“很羡慕你们兄弟姐妹。”
    鲁盼儿却知道,杨瑾原来有一个哥哥,生在抗日战争期间,因为条件太艰苦夭折了,他母亲也因此身体衰弱下来,再后来他的父亲也离去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很孤单。
    “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杨瑾就笑了,他一直把跃进、丰收丰美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几个孩子对他也十分尊重亲热,跃进能参军,最后也是听了自己的建议,“是啊,我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了。”
    两人携手出了火车站,鲁盼儿一直握着他的手,“我喜欢你手上的茧子,没有这些茧子,跃进不会参加空军,我也不会如此安心。”如果没有姐夫,跃进岂能放心自己一个人带着丰收丰美生活?
    “我不能上大学、参军了,但特别希望我的学生们能走出去。不是说在农村不好,而是世界很大很大,有能力的就可以闯出一番天地。”杨瑾轻轻地笑了,“至于章丽雯的话,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道不同不相为谋。”
    鲁盼儿的确有安慰杨瑾的心思,不论是谁,被章丽雯那样夹枪带棒地说了,心里都不会舒服,但杨瑾不一样。
    章丽雯和杨瑾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而杨老师与自己才是一伙的,不,现在是一家的!
    于是她又放低了声音在杨瑾耳边说:“章丽雯只看到你脸晒黑了,却不知道你身上特别白。”
    鲁盼儿长得白,杨瑾也白,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比自己还要白一点儿——这可是他们在一起比过的。因嫁了杨瑾后学会了撒娇,鲁盼儿当时就生气了,被杨瑾哄了许久,又表扬她的皮肤比他的细腻、滑嫩才罢了。
    只是那都是在家里才说的话,此时却在街上。
    杨瑾脸腾地红了。他天生白皙,脸、胳膊倒还罢了,身上从不外露的部位自然更白,也只有盼儿看过。现在说出来,竟有些不自然,心里更是痒痒的,便凑到妻子耳边说:“就是晒黑了也不要紧,过些天不去工地就会重新变白了。”
    鲁盼儿说了那话自己早先红了脸,此时便说:“你黑了也好看。”并不是她说假话,杨瑾就是晒黑了,也不是一味的黑,而是像大麦的颜色,每每脱了上衣干活儿时,鼓起的肌肉让她更喜欢。
    “我觉得你怀了孕更美了,比先前多了一种韵味儿……”
    刚结婚时,两人都生涩得很,现在倒是会说些情话儿了。手拉着手,彼此靠在一起,低低的声音进了对方的耳中,余音便飘散在夏日清凉的晚风里,再不会让外人听到。
    手中有介绍信,两人也不去麻烦小郭,在襄平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吃了冰棍,看了电影,又买了东西,看着时间坐车回了公社,先去给罗大娘传个信儿,罗书记被赵部长留下了,要晚几天才回来,又说了跃进的情况,留下几样礼物,然后才回了家。
    丰收和丰美听到哥哥参加了空军,都十分高兴,虽然遗憾没能亲自送行,可吃上姐姐和姐夫买来的粉肠也就忘怀了。
    周日一大早,武装部送来了一块课本大小的金属牌,大红色底,“光荣军属”四个银色大字闪闪发亮。
    赵部长亲自过来送军属牌,又亲自将军属牌钉在门框上,放下铁锤向鲁盼儿杨瑾和丰收丰美笑着说:“你们已经是光荣的军属,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们武装部解决!”
    赵部长真是热心肠的好人,鲁盼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先前他就是这样帮助罗书记的,于是她便响亮地答应着,“我们知道了。”
    陪着赵部长过来的吴队长赶紧陪笑,“拥军优属,我们都懂,生产队里现在就有军属!”
    鲁跃进这么好的小伙子没被推荐上大学,也没能进化工厂,就是参军,也是罗书记亲自送过去的。原因嘛,赵部长心里明明白白。平时太忙,周末的时候他特别过来送军属牌,当然不只是送一块牌子而已,听了吴队的话马上便板着脸问:“你们拥军优属做了哪些工作?”
    吴队长还真做过一样,那就是警告媳妇儿不许与陈婶儿打架,预防将来陈建军转业回襄平县当干部为难自己,但这事儿实在上不了台面,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了,一时之间再想不起别的,“我,我……”
    “别吭吭呦呦的了!”赵部长的嗓门高,举止也特别有气势,“我告诉你,以后一定要把拥军优属做到实处,我要是听到鲁跃进的家属受欺负,一定带着战士们打上门来!”
    “是,是,是!”吴队长心中一凛,急忙答应,可心里真是不服气。要知道自己为难鲁盼儿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呀!
    可是消息竟然传到了武装部。
    还有,为什么总有人来帮她呢?
    身为队长,吴队长总不敢反对拥军优属,便扯出笑脸,“牌匾已经订好了,还请赵部长到队部里坐坐……”
    赵部长才不理他,向鲁盼儿一家摆摆手,“我们回去还有事呢。”坐上吉普车突突地走了。
    鲁盼儿才回了屋里,又听车声,“赵部长忘记了什么事?”才要起身——怀孕后身子笨重,动作便慢了一拍,丰收和丰美早已经跑了出去,又转回来说:“这次不是吉普车,是轿车。”
    一辆轿车停在自家门前,饭店遇到的那两个女青年正从车上下来。
    原来是做衣服的。
    鲁盼儿便笑,“你们果然来了。”
    “我们早买好了面料,就盼着周末呢。”两人笑着回答,又好奇地四处打量,崭新的红砖小院,墙头上、小路旁一丛花枝向人招摇着,园子里一片碧绿的青菜,大白鹅见到来人“嘎嘎”地叫着,一大群鸡依旧镇静地捡食着地上米粒……“你们家的房子可真好看呀。”
    “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司机师傅笑着点头赞扬。
    昌平县只有一辆轿车,能开轿车的人肯定不一般,但是今天过来的几个人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却很亲切温和。鲁盼儿不由得对他们生了好感。
    两位女青年带来了好几块布料,一块块打开,“这块是给我嫂子做的,她也怀孕了,路太远又颠簸就没让她过来。本来想买与你身上一样圆点儿的布,可没有买到——她个子比我矮半头,现在肚子与你差不多大……”高个子女青年说。
    “怀孕四个半月了。”女青年的哥哥,也就是开车的司机师傅补充,又客气向鲁盼儿点点头,“麻烦你了。”
    “孕妇装要做肥大一些,过些时候肚子还会长的。”鲁盼儿笑着告诉他。
    “既然到你这里来,当然听你的。”
    既然顾客相信自己,鲁盼儿便十分为他们打算,定下孕妇装后又说:“可以打一件肥大的毛衣,天冷时穿在外面,等生了孩子,毛衣拆了再织别的样式,一点儿也不浪费。”
    春开的时候她曾打了一件毛衣穿在外面,秋后天凉还可以继续用,便拿出来给他们看。
    “呀!这毛衣也好看!”
    平纹浅蓝色羊毛开衫,就像一汪宁静的水,鲁盼儿自己也很喜欢,就笑着说:“我也是才学着打毛衣,挑了个最简单的样式。”
    一个女青年就笑着问:“我试一下好吗?”穿上后再照了镜子,她立即就下了决心,“我也要打一件一样的!”
    “我也要这个样式,但得换个颜色……”
    女人在一起聊着衣着打扮,司机师傅便有些坐不住了,“我去生产队里转转。”
    杨瑾已经回了工地,鲁盼儿就说:“丰收丰美,你们带着大哥哥看看水渠、水田和玉米地。”
    丰收丰美再回来时兴奋异常,“姐,我们坐轿车了!轿车开得可快啦,不管多远的路,一会儿就到。”
    万红宇开着车来过几次红旗九队,生产队的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可就是摸一摸都会被骂,眼下司机大哥能带着丰收和丰美坐车,真是很和善。鲁盼儿笑道:“孩子们没坐过轿车,都很好奇。”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司机大哥笑笑。
    丰美又说:“刚刚我们遇到吴革了,他说这是他姐夫的车,还说要告诉他姐夫,不让我们坐呢!”丰美又说。
    这辆车正是万红宇来红旗九队开过的,襄平县只有这么一辆轿车,当然不可能是哪个人的,而是县委的。小孩子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她摆摆手,“你们出去玩吧。”
    司机师傅也没放在心上,可他的妹妹却哼了一声,“一定是万红宇家的亲戚吧?对了,听说他娶了个农村媳妇,他也只能在农村找,县城里的姑娘谁能嫁他——鲁老师,你别多心,我不是说农村不好,可是那个万红宇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过去总在我们广播电台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人,后来被我哥揍了一顿才老实了……”
    万红宇那个人,的确很讨厌,被打也是应该的,鲁盼儿听了不但没有多心,反而很是痛快,对几位客人更多了些好感。
    司机师傅赶紧拦住妹妹,“算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衣服定好了我们就回家吧,时间不早了呢。”
    两个女青年各订做了几件衣服,又跟着鲁盼儿学打毛衣,此时便站了起来,“出来大半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下周再来取衣服。”
    约好取衣服的时间,两人便走了,鲁盼儿起身送到门前,见两人上车前低声嘀咕了两句什么又转回来,“有什么事?”
    “鲁老师,你人这么好,有一件事我们应该告诉你。”
    “刚认识章丽雯时,她穿的那套天蓝色列宁装特别引人注目,我们都很喜欢,就问她是谁做的,可是她骗我们说是北京的裁缝。”
    “那天在饭店见了你们,她本来没打算打招呼的,后来躲不过去了才出来,回来还继续瞒着我们。”
    “幸亏我看到你穿的孕妇装很好看,过去打听一下……”
    “我们早就想找你做衣服了。”
    “她就是怕我们也做了好看的衣服,这个人太自私了!”
    “其实我是文工团的,买衣服做衣服也不只为了打扮,也是工作。”
    “所以,鲁老师,你以后要小心她呀。”
    鲁盼儿苦笑,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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