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羡出国的消息，是裴司砚亲自告诉杜雪薇的。
顶层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
日光斜斜铺进来，落在杜雪薇垂着的眼睫上，把那一小截弧线拉得格外纤长。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轻捻着裙摆。
明明没掉眼泪，那副安静失神的模样，却自带一层楚楚可怜的薄光。
她在伤心。
哪怕她什么都没说，裴司砚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男人缓步走到她身边，安静坐下。
皮质沙发微微下陷，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木质香。
“雪薇，他去国外是为了工作，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杜雪薇的下巴被人轻轻钳住。
指骨微凉，力道很轻，拇指稳稳托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
杜雪薇整个人都愣了。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一双玛瑙似的眸子因吃惊微微睁大。
眼睫像受惊的蝶翅般轻轻颤了颤，茫然地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靠得有些近，她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的肌理。
那一双偏冷的眸子中，正带着一丝审视看向她。
一瞬间，那些她拼命想忘掉的监控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监控画面里，他们曾离得比现在还要近。
杜雪薇莫名耳热，有几分无措。她指尖发紧，捏着裙摆想要往后缩。
可偏偏被下巴那点极轻的力道稳稳托着。
“你……”
就在她出声的同时，裴司砚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他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捻了捻指尖。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那副疏淡神情，含着一丝抱歉：“我以为你哭了。”
原来是这样。
杜雪薇心中欧一轻，双颊泛着粉，眨了眨眼，“没，没有。我没哭。”
她声音轻软，有几分心虚。
该死的监控画面快从她脑子里出去！
“我只是……有些意外他居然出国了。”
也不知道他去的是不是法国。
算了。
她不问了。
分都分了，有些事情不应该再关心。
裴司砚翻手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裴总，我去食堂吃就行了。”
裴司砚听到她喊的称呼，蹙眉道，“你和温羡分手，就和我也变生分了？”
“他是他，我是我。”
“没有，没有。”杜雪薇摆手，“在公司嘛，叫其他的感觉怪怪的。”
最重要的是，监控画面一直在她的脑海无法散去。
她现在甚至不敢直视裴司砚的眼睛。
“既然不生分，就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叫了云鼎粤宴的菜，你不是最爱吃这些清淡的吗？”他慢条斯理，语气耐心劝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杜雪薇只得道：“好。那我先把文件送下去，一会儿再上来。”
“也行。”
裴司砚微微颔首，踱步走到宽大办公桌后，随手抽出一支钢笔。
指尖一转，流畅地在文件末尾签下大名，字迹凌厉挺拔，一如其人。
他签完，随手将文件夹合上，递向杜雪薇。
杜雪薇在他签字的时候已经站起身了。
她看见他签字的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支笔……”
裴司砚挑眉，将笔从桌面上拿起来，递给她：“你还记得？”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不记得？”
杜雪薇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笔身细腻的纹路。
这个礼物，好像是她初一送给他的奥罗拉钢笔。
她寒假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限定款。
没想到保存得这么好，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
笔身依旧光洁如新，没有划痕，没有磨损，连 logo都清晰明亮。
“你一直都在用吗？”杜雪薇看向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此时她的双眼里面再不见对温羡的复杂情愫，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舍不得用，一直放在盒子里。”他沉声回答，“这两年才拿出来用的。”
舍不得?
这三个字居然能从裴司砚嘴巴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杜雪薇愣愣看着他。
他这么珍视这份不起眼的礼物，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让杜雪薇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了？”
杜雪薇闪了闪眼睫：“没什么。我先把文件送下去吧。”
“好。”
……
下楼回到自己的工位，杜雪薇强逼着自己投入工作，处理了一堆杂事。
可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就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临近午休，赵哥问：“小杜，去食堂吃饭？”
“今天不了，赵哥。我朋友叫我一起吃吃饭。”
“你朋友也在附近上班吗？怎么天天都约你？”
杜雪薇把电脑桌面的文件整理好，将电脑设置到休眠模式，“不是一个朋友。”
赵哥没说什么，和其他的同事走了。
杜雪薇特地等同事们几乎都去吃饭了，才坐电梯去了顶层。
云鼎粤宴的外卖已经摆置在了裴司砚办公室的长方形茶几上。
浓郁的粤菜鲜香扑面而来，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饭已经摆置好，在长沙发那侧，得和裴司砚坐在一起。
好在沙发很长，坐四五个人也很宽裕。
裴司砚把筷子递给她。
“谢谢。”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吃海鲜，所以点了一些。”
“现在也喜欢吃。”杜雪薇笑了笑，夹了一块炒蟹。
杜雪薇吃了不少。
如果是去食堂吃，她还真吃不了这么多。
她不挑食，可对口味一向挑剔。
食堂大锅炒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差点意思。
“吃饱了？”裴司砚看她已经端坐在沙发边，问了一句。
“嗯。”
他眉峰微蹙，目光在她脸上、肩上轻轻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太瘦了，再多吃一点。”
“真吃不下了。我从小就食量小，我妈说我的食量和小猫一样。”
“小猫？”
裴司砚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杏仁眼上，眼底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声音低低的，“是有些像。”
手机振动了一下，杜雪薇低头回消息。
“工作消息？”
“不是。是小猫收养人给我发的反馈图片。”杜雪薇点了点屏幕，递给他看：“司砚哥，我前几天捡到的小猫，可爱吧？”
裴司砚扫过照片。
小猫被站在一只大手之上，歪着头看向镜头，葡萄大的眼珠挂在毛茸茸的小脸上，十分可爱。
“可爱。”
他的视线在小猫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落在那只托着小猫的手上。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宽厚，一看就是成年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