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里的搜救比预想中棘手。
仓库东墙倒塌时，半面砖墙裹着三根工字钢梁砸下来，把铁皮棚压得只剩一米来高。消防员刚固定好外沿的支撑，里面就响起了拍打铁皮的声音。
「这边！还有人！」
一名消防中尉俯下身，带着两名队员爬了进去。外面的消防员接过担架，沿着碎砖堆一副接一副地往外传。
「红！」
「红！」
「黄！」
维多利亚跪在入口附近，把半边肩膀探进钢梁下方。被压住的男人四十来岁，双腿肿胀，连裤缝都撑开了，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袖口。
「医生，还要多久才能把我弄出去？」
「快了。先松松手，让我把这个贴上。」
她贴好监护电极，检查了一遍输液管，随後朝旁边的消防员伸出手。
「担架再往这边靠一点。等我说可以，你们再擡梁。」消防员把担架推到她膝旁，转身握住工具。
维多利亚检查完管路，擡起头。
「可以了，慢慢往起擡。」
钢梁缓缓升起，消防员把男人的双腿从碎砖中抽出来，托住髋部，将人移上担架。林恩跟着走了几步，确认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下来，才交给红区的护士接手。
路口北侧，丽莎把物资重新归置好了。整理箱上贴着胶布，按止血、输液、气道分了类，粗黑的字迹在车灯下十分醒目。
伊莱守在分诊旁。每副担架送到面前，他便报出分诊颜色和去向，几句话就把伤员分派下去。黄区那边，一个裹着毯子的女人忽然挺起上身，使劲扯开衣领。
程岚俯身听了听她的呼吸，又让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女人的嗓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程岚扯下原来的标签：「改红色，送气道组。伊莱，给我一副担架！」
林恩走到跟前，程岚将记录递了过去。
「嗓音变了，喉部也开始出现异常呼吸音。」
「先送过去，我马上来。」他跟着担架过去，刚交接完伤员，消防总指挥也赶到了处置点。
「铁皮棚还有最後一组没清完。东边二楼的楼梯烧断了，要从北面打通道，至少还得半小时。」「里面有人应声吗？」
「刚开始还有。现在水炮、切割机全响着，听不清了。」
林恩朝北侧路口望去。
戴棒球帽的直播小伙子从皮卡上搬下一只硬壳箱，蹲在地上打开，取出了里面的无人机。
灰色机身，四根机臂摺叠在两侧，前方的云上排列着好几个镜头。
「大疆？」林恩走了过去。
「对，rie 4。我跟我叔叔拿来做屋顶检测用的，白天靠它接点活，晚上出来拍拍素材，做做视频。」
「带热成像吗？」
小伙子把遥控器转过来，切换到热成像画面。
「带的带的，我还备了两块电池。」
林恩指向仓库。「东边二楼，沿着外墙找找破窗户，还有那些塌开的缺口，看看能不能发现里面的人。」
消防总指挥擡头望向上空的直升机，手搭在对讲机上，略微迟疑。
「行。你跟着我，用我的频道联系。」
他随即按下通话键，吩咐联络员协调头顶的直升机，又叫来一名消防员，专门留意无人机的位置和周围的障碍。
「东侧外墙会有一无人机协助搜索。梯车组去北面待命，准备接人。」
命令传出去，两名消防员立即奔向梯车。总指挥把林恩带到身边，又给遥控器腾了个位置。「找到人以後，先告诉我从哪儿接下来，我把地方留出来。」林恩说。
「交给我。」
小伙子把自拍杆塞进箱子，双手握住遥控器。
无人机升空，越过消防车，沿着仓库北侧的空地飞了过去。
屏幕上，受热的屋顶和钢架连成一片亮色。小伙子调整画面，避开往外喷火的窗口，从侧面对准一处玻璃全碎的窗洞。
窗後靠墙的地方，显出了半个人形。
他身後一个消防员凑过来，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直摇头。「我们那老破烂去年就该换了。飞个十五分钟就掉信号，热成像糊得跟马赛克似的。采购单报了两年，每次都卡在联邦审查上。理由永远那一句，「华国制造，存在安全风险。」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沙滩之子了我就，找人用的东西，他们说有安全风险。现在人找不着，这风险谁来担？」
总指挥扭头看了他一眼，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儿！」
总指挥俯身凑近屏幕。
那个人擡起胳膊，把手伸向窗沿，随後又垂落下去。
「东北角，从左往右数，第三扇窗。」
小伙子放大了画面：「旁边还有两个，都挤在一起。」
「梯车组，第三扇窗，三个人！」
消防员擡着工具往前奔跑，梯架朝窗洞伸展过去。
林恩随即转过身。
「丽莎，带三副担架去北侧接人，氧气和气囊都带上！」「知道了！」
小伙子操纵无人机往旁边挪，给梯架让开位置。热成像画面里出现了两名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一个钻进窗洞，另一个守在外面。
很快，对讲机里响起了回报声。
「接到一个，还有呼吸。第二个昏迷了。」
第三个人仍然留在窗内。进去的消防员检查过後，朝外面摇了摇头。
小伙子的拇指紧压着操纵杆。
总指挥说：「继续往右。还有两扇窗。」
无人机沿着外墙移动。到了二楼尽头，小伙子切换镜头，透过坍塌的墙口看见两翻倒的冰柜。冰柜与残墙之间，露出了一小截胳膊。
他调整观察角度，看清一个大男孩蜷缩在那里，脸颊贴着手臂，胸口仍有起伏。
「这儿还有一个！」
总指挥报出位置，让第二组从旁边的窗口进去。林恩叫住刚回来的担架员，指了指墙口下方。「那边还有一个，等着接一下，把保温毯准备好。」
大男孩被送下来时，满脸菸灰，手里还攥着一件短袖衫。护士替他扣上氧气面罩，他忽然抓紧了担架边「我哥呢？」「先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林恩握住他的手腕。
大男孩报出自己的名字，又把哥哥的名字说了一遍。
林恩让护士记在标签背面，交给卡西核对，自己目送担架进入处置区。
身後，无人机仍在沿墙搜索。
二十二分钟里，它帮消防员找到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人活着被送了下来。
其余被墙体和楼板遮挡的地方，总指挥在图上逐一圈出，安排队员进去复查。
小伙子让无人机降落在空地上，换了块电池。一名消防员蹲在旁边，看着他把机臂收拢，再重新展开。「这东西得多少钱？」
「我这套花了七千美元，还没算税。这款在华国刚发布的时候，起售价才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人民币。」
「合多少美元？」旁边的消防员问
「五千多吧。不过得看看两边的套装和保修是不是一样。」
消防员心算了一下，擡头望向小伙子。
「多出来的那些，全交关税了？」小伙子把用过的电池收好：「经销商还要加价，再加上运费。赶上缺货，就是另一个价了。反正刷卡的时候，每一分钱都是从我帐上扣的。」
「电视上可说了，这钱让华国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