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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邪神之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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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初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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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湖畔,云澈盘膝而坐。
    织画与他相对而坐,透明无形的虚无之力不断流转,一点点渗入那道已经变得极淡的烙印之中。
    比起半个月以前,那道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剩最后一点。
    云澈额头满是汗水,气息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他没有停。
    织画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随着最后一缕虚无落下。
    嗡——
    极其细微的震颤响起。
    那道伴随织画不知多少岁月、无论如何重塑肉身都会重新出现的伤痕,在这一刻……
    终于彻底消失。
    云澈猛地收回力量。
    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呼……”
    “总算……搞定了。”
    织画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处已经恢复如初的肌肤,久久没有动作。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里。
    什么都没有,没有凹凸,没有伤痕。
    也没有那种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异样感。
    就好像……那道伤从来没有出现过。
    织画怔然。
    她又摸了一遍。
    依旧没有。
    “真的……”
    她声音很轻:“恢复了?”
    云澈躺在草地上,连眼睛都懒得睁。
    “一道而已,你身上还有很多。”
    “嗯。”织画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又低头看了很久。
    云澈终于睁开眼睛,看到她那副模样,他突然莫名感到了一丝心疼。
    她依旧看着胸口处的那片,已经恢复如初的肌肤。
    曾经的她是什么样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这些伤存在太久了,久到她早已经习惯了镜中那个遍布旧痕的自己。
    习惯以后,直到现在,当其中一道真的消失以后织画才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意。只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才只能假装不在意。
    “怎么样?”
    云澈笑道:“现在应该相信我没有吹牛了吧?”
    织画终于抬头。
    “嗯。”她的嘴角似乎出现了一点极浅的弧度,淡到几乎无法分辨,可云澈还是捕捉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织画露出如此明显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你……”可还没等他说什么。
    织画脸上的那点变化,却忽然消失了。
    她垂下眼眸,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已经消失的伤痕上。不知为什么,方才还存在于眼底的欣喜,正在一点点淡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低落。
    云澈眉头微皱。
    这并不是第一次。
    这半个月以来,每当一道伤痕明显变浅,织画都会短暂地高兴。
    可那份高兴之后,却总会出现一种近乎怪异的沉默。
    只是过去并不明显。而这一次……格外清晰。
    “织画?”云澈叫了她一声。
    织画没有回应。
    她只是沉默地起身,整理好衣袖,将胸口那道已经恢复如初的旧恨,以及其它所有疤痕都重新遮住。
    云澈看着她:“怎么了?”
    “……”织画依旧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忽然侧开视线,不敢去触碰云澈的眼睛:“云澈。”
    “嗯?”
    织画双手缓缓收紧,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冒着违背圣祖命令的大不敬,说出了下一句话:“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了。”
    云澈怔住。
    这句话本身其实没有什么。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是织画第一次主动拒绝他。
    不是因为无法完成,不是因为圣祖命令冲突,也不是因为其他客观原因。
    而是她自己……不想继续。
    云澈没有生气。相反,他眼底反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异色:“为什么?”
    织画没有回头:“没有为什么。”
    “这可不像你的回答。”
    云澈缓缓站起身:“半个月前,你明明还很期待。”
    织画沉默。
    云澈继续道:“而且刚才这道伤真正消失的时候,你其实很开心。”
    “……”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
    织画依旧没有回答。
    云澈没有催。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织画。”
    “嗯。”
    “转过来。”
    织画身体微微一僵,但最后,她还是转过身。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织画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云澈却没有让开:“这是命令。”
    四个字。
    让织画眼底明显颤了一下。
    她可以拒绝云澈的治疗,可圣祖让她服从云澈的命令。至少在不涉及离开圣域的事情上,她必须回答。
    云澈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了“命令”。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织画却第一次觉得这‘命令’这两个字,竟有些刺耳。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声音低了下来:“因为……你会死。”
    云澈目光微动:“什么?”
    织画终于抬头,极力保持声音的平静道:
    “就像你说的——你是祖灵,还是虚无持有者,圣祖大人将你带回来,是为了得到你的虚无。”
    “现在圣祖大人没有杀你,只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办法。”
    “可等她找到以后……”
    织画没有继续说。
    云澈却已经听懂了。
    他笑了笑:“这件事,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一样。”织画立即摇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快地反驳云澈。
    云澈没有打断,织画却又沉默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不一样”。
    最开始,云澈会不会死,与她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圣祖抓回来的一个祖灵,圣祖让她看守,她便看守。圣祖让她听从命令,她便听从。
    如果有一天,圣祖真的取走云澈的虚无,让这个祖灵永远消失……那也不过是圣祖的决定。
    她不需要思考,也没有理由在意。
    可是现在……织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里少了一道伤,不是圣祖替她消掉的,不是恋雪,也不是过去那些曾经试图帮助她的人。
    是云澈。
    这半个月里,她亲眼看着这个只有二转巅峰的祖灵,一次次耗尽力量,一次次遭受圣祖烙印的反噬。
    然后重新恢复,再继续……直到今日,终于把那道连圣祖都无法消除的伤,真正从她身上抹去了。
    那么……如果云澈死了呢?
    织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再像最开始一样,毫无感觉地接受这件事。
    “你注定要死在圣祖手下,我改变不了。所以,我不想欠你......”她终于说道,声音中带着难言的、微不可查的哽咽。
    云澈没有回答。
    织画继续道:“如果继续下去,我身上的伤会越来越少,然后……”
    声音渐渐变轻:“我欠你的,也会越来越多。”
    云澈静静看着她:“所以?”
    织画抬起眼睛。她那双总是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此时却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出现了动摇。
    “我....怕。”
    云澈一怔。这是他第一次从织画口中听到这个字。
    最后,她甚至有些狼狈地偏开视线。
    “我怕……等圣祖大人真的要杀你的时候,等你不得不迎接死亡的时候,我会……我会……”
    “你会舍不得?”云澈替她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织画眸光颤动,沉默数息,最终,她也没有否认。
    “……嗯。”一个极轻的声音,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随后,织画却像是终于说出了那句最难说出口的话,后面的东西,反而容易了。
    “可我是圣族,圣祖大人是我的主人,你是祖灵,我们本来就是敌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不应该这样。”
    云澈忽然笑了:“不应该这样,谁告诉你的?圣祖?恋雪?还是别的什么人?”
    织画摇头。
    “真神奇......”
    云澈抬手,抚摸向她的脸颊:“在我的印象中,你们异族,都该是冷血残暴才对,没想到有一些异族,竟还会有如此接近人性的一面。”
    织画眸光突然有些黯淡:“我身上这些疤痕,除我以外,从没有人在意。最后,我也只好假装不在意.......但你,却好像比我,更在意它们。”
    “......”云澈突然有些心虚,毕竟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藏在这些疤痕里面的远古真相。
    当然,这些东西他不可能在织画面前宣之于口。
    “没关系。”
    云澈道:“不必为我终将到来的死亡伤心。对于我们无力改变的事情,应该放宽心态,对于我们能改变的事情,我们应该不留遗憾,不是么?”
    “所以......就让我帮你完成所有的治疗,不要再拒绝,好么?”
    “为什么……我不明白。”
    织画迷茫道:“我是圣族,你是祖灵,我们彼此不容,甚至不共戴天,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你终于不再像个提线木偶了。”
    云澈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果然——就像这样,有疑问就问出来,有需求就说出来,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织画。而不只是一味只知道执行命令,这样很累,我希望……你能活的轻松一些。”
    “活的.....轻松一些?”
    织画眸光再次一颤,内心之中,一种陌生的感情悄然滋生。
    云澈看着她。
    “以前的你,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会回答‘是’或者‘嗯’。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问你为什么不问,你告诉我——因为我没有让你问。”
    织画安静听着。
    “可现在。”
    云澈笑道:“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告诉我自己不想继续,甚至会担心一个理论上应该是敌人的祖灵死掉。”
    “至少在我看来……这是好事。”
    织画怔怔看着他。
    “好事?”
    “当然。”
    云澈道:“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不该活成一个提线木偶,有疑问就问,不愿意就说,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织画的眼神渐渐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自己……决定。”
    “对。”云澈轻轻点头。
    “别什么事情都等别人命令。那样活着,真的不累么?”
    织画沉默。
    很久,她才轻声说道:“习惯了。”
    三个字,让云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他忽然想起织画身上的那些伤,想起那场她自己都已经记不得最后发生过什么的圣祖试炼。
    或许……有些东西比那些伤痕留下得更深。
    “那就慢慢改。”云澈说道。
    织画抬头:“为什么?”
    “因为这样会轻松一点。”
    “轻松……”织画低声重复。
    这个词对她而言,似乎有些陌生。
    “对。”云澈没有继续解释,有些东西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她需要自己慢慢明白。
    “我现在来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一次,他没有拿外貌之类的理由敷衍她。
    “因为......”云澈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有些相遇,就已经是命运的恩赐,所以,我不想留下遗憾。”
    风吹过湖面,树影轻晃。
    织画静静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那是一种她很难准确形容的感觉——酸涩,不安……又夹杂着一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陌生。
    可似乎……又并不讨厌。
    “所以。”云澈牵起织画的手儿,最后一次提出请求:“让我帮你走到结束,好么?”
    织画抬眸。
    “不是命令。”
    云澈特意补充了一句。
    织画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云澈继续道:“剩下的伤,要不要继续治疗,由你自己决定。”
    “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停下,以后也绝不会再提。但那对我而言,可能将是一个毕生都无法补全的遗憾。”
    “不过如果你想……”
    他笑了笑:“那就继续。”
    织画沉默。
    这一次,没有圣祖的命令,没有云澈的命令,也没有任何人替她选择。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她却想了很久。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替自己做过决定了。
    继续,还是停止……原来这两个如此简单的选择,也可以如此困难。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彻底消失的伤,随后又抬头,看向云澈。
    “如果继续……”
    她轻声问道:“你还会像这半个月一样么?”
    云澈失笑,摩挲着她的手儿:“当然,会很累,可能会受伤,但对我而言,这一切都值得。”
    织画沉默。
    云澈没有催她。
    终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决定,轻轻点头:“那……”
    她停顿了一下。
    “继续。”
    云澈嘴角扬起:“好。”
    织画看着他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一直堵在心口的那股难受,似乎忽然轻了一点。
    云澈重新坐下,织画却没有立刻跟过去。她依旧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云澈。”
    “嗯?”
    “刚才那个……”
    “什么?”云澈笑了笑。
    织画似乎有些不习惯接下来的话。
    她迟疑片刻,才轻声说道:“谢谢。”
    云澈动作一顿,随后回头看她。
    织画已经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两个字根本不是她说的。
    湖风重新吹过。
    这一次,栖霜画境似乎和过去,有了一点不同。
    至于究竟哪里不同……或许连织画自己,都还说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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