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渔笑了：“那说你喜欢我。”
“……吃你的饭。”
“你说嘛。”
“不说。”
“说嘛说嘛。”
“陈晚渔。”
“干嘛。”
“你嘴角还有。”
“啊？在哪？”
陈晚渔去摸，江澈已经把她的手握住了。
“在这。”
江澈拇指在她嘴角按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说了。“
“说什么了？“
“你知道的。“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房。
江澈洗完澡，发现陈晚渔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孕期日记，在写什么。
“写什么呢？”他擦着头发走过来。
“写给宝宝的话。“陈晚渔把日记本转过来给他看。
上面写着：
“亲爱的宝宝，今天是妈妈怀你的第258天。爸爸给你装了婴儿床，虽然装得很丑，但他很努力。奶奶给你绣了小老虎枕头，太奶奶给你织了三件毛衣，爷爷给你取了一堆名字。我们都好爱你。你不用着急出来，慢慢长大就好。外面的世界很大，但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爱你的爸爸妈妈。“
江澈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爸爸补一句：你要是敢让妈妈太辛苦，出来以后爸爸打你屁股。——爱你的（但会打你的）爸爸。“
陈晚渔被他逗笑了，抢过笔把那行划掉：“不许写这个！宝宝看到会害怕的！“
“他还没出生呢，看不到。“
“那也不许写！要写温柔的！“
“好好好，听你的。“江澈放下笔，关了灯，钻进被窝。
黑暗中，他伸出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爸爸跟你说，你妈最大，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爸爸在这个家里排第二，你排第三。不对，你排第一，你妈排第二，我排第三。“
“这还差不多。“陈晚渔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你呢？你排第几？“
“我排在你前面。“陈晚渔翻身面对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因为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不对，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是我！“
“是我！“
两人在黑暗中小声争论着，像两个小孩子。最后还是陈晚渔先投降了：“好了好了，都是互相的。睡觉！“
“嗯，睡觉。“江澈把她搂紧了些，“晚安。“
“晚安。“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银色的光洒满了整个花园。合欢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家庭，唱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只是，这天晚上，陈晚渔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兴奋，就是单纯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团。旁边的江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灰豆在门口的纸箱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她侧过身，看他的脸。
睡着的江澈和醒着的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但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很长。
“你在干什么？“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她吓了一跳：“你没睡？“
“被你吵醒了。“
“我没吵你啊。“
“你呼吸声太大。“
“我呼吸很轻的！“
“你刚才在叹气。“
“……我在想事情。“
他睁开眼，侧过来看她。
“想什么？“
“想……我们。“
“我们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你啊。我们啊。灰豆啊。“她声音闷闷的，“我以前觉得，我可能会一个人过很久。不是说不想找，就是觉得……不会这么顺利。“
“你觉得我们顺利？“
“难道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吵过架。“
“那是小事。“
“你哭过好几次。“
“那也是小事。“
“你做饭把锅烧了。“
“……那次是意外。“
“你忘了我们纪念日。“
“我没忘！我是记错了日子！“
“你把我的衬衫染成粉色。“
“……那个真的是意外。“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意。
“所以你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嗯。“她抬头看他，“因为最后都没事了。你都在。“
他没说话。
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我在。“他说。
“你会一直在吗？“
“你问过好几次了。“
“我想再听一次。“
他叹了口气。
“会。“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她满足地笑了，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江澈。”
“又怎么了？”
“我爱你。”
“……你今天说了几次了？”
“我想说几次就说几次。”
“行。”
“你呢？”
“什么？”
“你也说啊。”
他低头看她。
她在黑暗里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那只灰豆。
“说了你会飘。”
“我不飘。”
“你会。”
“那你还是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很轻。
像灰豆蹭她脚踝那样轻。
“我也是。“他说。
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到了。
陈晚渔笑了，把眼睛闭上。
“那我睡了。”
“嗯。”
“你别动。”
“我没动。”
“你手在动。”
“……那是灰豆。”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灰豆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蹭江澈的手。
“它怎么上来的？”
“门没关严。”
“你不是说关了吗？”
“你去关。”
“我不想动。”
“那就让它待着。”
“它会掉毛的。”
“你身上已经有了。”
“……“
她放弃了。
把灰豆也搂进怀里。猫在他们中间挤着，呼噜声越来越大。
江澈被挤得没法翻身，但也没推开。
“陈晚渔。”
“嗯？”
“你把猫放下去。”
“不要。”
“它太重了。”
“它才五斤。”
“压着我了。”
“那你抱着我，我抱着它。”
“……什么逻辑？”
“你的逻辑。”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和猫一起揽在怀里。
“睡觉。”
“嗯。”
灰豆呼噜了一声。
窗外的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