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从苏平指尖溢出。
像深海最底层的光，冷得刺骨，暗得深邃。
大殿的温度，从三十度直接掉到了零下。
烛火齐齐矮了一截，火苗上结了一层薄霜。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
青石板上，一层白霜以苏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霜过之处，石板结冰，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夜明珠。
三息之内，大半个大殿都被冰层覆盖。
正在缠斗的双方都感觉到了异样。
石见一拳砸向老胡，脚底下一滑，拳风偏了三寸。老胡抓住机会，龙泉剑贴着石见的肋骨划过，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鬼婆法杖一顿，地面裂缝里伸出来的惨白的手被冻在冰里。胖子趁机一剑劈下，将鬼婆逼退三步。
红狐速度慢了半拍，冰面太滑，残影拉不起来。雪丽杨一枪打在她刀脊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鳞姬从地下钻出来的瞬间被冰面冻住半个身子。姜沫的金属薄片趁机切下，在她鳞片上留下三道深痕。
四组战斗，同时逆转。
苏平在心里给这四个不死泉卫打了个分——平时人五人六的，碰上冰面就拉稀。
徐福脸上的皮肉，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
冰面凸起一道脊，从苏平脚底下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速度快得惊人。冰层底下有东西在游，巨大的、蜿蜒的。
徐福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气息。
古老、蛮荒、带着洪荒时代的腥气。
冰面炸开。
碎石和冰晶飞溅中，一条巨大的蛇尾从冰层底下甩了出来，带着幽蓝寒光，狠狠抽向徐福的胸口。
徐福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石柱上，石柱从中间断裂，碎石砸了他一身。
徐福从碎石堆里站起来。
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古秦袍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泛着幽蓝色的冻伤。
这一击的力量，不在御龙手之下。
冰面彻底炸开。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冰层底下钻了出来。
蛇。
一条巨蛇。
头颅有磨盘大小，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面小盾牌，鳞片缝隙里有寒气渗出。
双目赤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蛇信子吐出来，分叉的舌尖上有空间波纹荡漾，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它从冰里钻出来，百身躯盘踞在大殿中央，幽蓝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
真龙之力在大殿中铺开。
整座大殿的气压，低了三分。
石见、鬼婆、红狐、鳞姬，四个人同时停了手，目光钉在那颗巨蛇头颅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安倍晴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拜了两千年的老祖，见过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么大的蛇，这么凶、这么古老的蛇，他见所未见。
天皇一家躲在角落，那个穿明黄袍的老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始皇帝站在战场边缘，金色的眸子盯着那条巨蛇，又看了看苏平。
"你小子——"始皇帝的声音顿了一下，金眸里闪过一丝生气，"现在才放出来！ "
苏平把麒麟刀往肩上一扛。
"当年从西王母国抢来的，驯化费了老子不少劲。"
蛇母的竖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徐福身上。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蛇叫，像龙吟，震得人耳膜发疼。
蛇尾再甩。
百米身躯带着幽蓝寒气横扫而过，封锁了徐福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
徐福纵身跃起。
刚跳到半空，一道黑影从苏平袖中飞出。
长生蛊。
张天启的肉身在空中舒展，黑色气流包裹全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徐福面门。
"嘿嘿嘿，老东西，接我一招！"
长生蛊的声音又尖又细，兴奋得不行。
徐福偏头避开，黑色气流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将身后的石柱融出一个窟窿。
"蛊虫？"徐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蛊虫！"长生蛊不乐意了，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扑回来，"老子是长生蛊！御龙手级别的！你给我放尊重点！"
徐福一掌拍向长生蛊。
长生蛊身形一晃，化作无数黑色小虫散开，又在徐福身后凝聚成形，一口咬向他的后颈。
徐福反手一肘，长生蛊又散了。
这虫子，打不散。
始皇帝抓住机会。
金色光剑在他掌心凝聚，空间裂缝从剑刃处蔓延。他一步踏出，光剑横扫，直取徐福腰间。
徐福侧身避开，但蛇母的尾巴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
三方围攻。
蛇母以真龙控场，封锁闪避路线，寒气无处不在，每一次移动都要消耗额外力气抵御冻伤。
长生蛊贴身缠斗，黑色气流时不时制造梦境干扰徐福的感知，打不散杀不死，围着他嗡嗡转。
始皇帝金色光剑主攻，每一剑都带着空间切割，最致命。
徐福被迫认真应对。
他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双拳齐出，死气翻涌。但蛇母的寒气封路，长生蛊的梦境干扰感知，始皇帝的光剑步步紧逼。
三息。
五息。
十息。
徐福的古秦袍裂开了三道口子。胸口、肩头、左臂各有一道剑伤，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带着死气的血。
两千年了，他没这么狼狈过。
"这老东西骨头真硬。"长生蛊在空中转了一圈，嘟囔了一句，"咬了三口都没咬破内层防御。"
苏平站在冰面尽头，抱着臂看戏。
重瞳全功率运转，将徐福的每一次防御、每一次换气、每一处能量回流都纳入眼底。
他在找破绽。
徐福的防御体系，外层死气卸力，中层地脉之力缓冲，内层那层雾看不透。和格萨尔王的梵文防御一个路数，每攻击三次，第四下内层会出现零点五息的真空。
但蛇母和长生蛊的攻击频率太快，徐福的防御周期被打乱了。
好。
越乱越好。
苏平在心里给徐福上了柱香，两千年的老乌龟，今天也该尝尝被人围殴的滋味了。
徐福又挡了始皇帝一剑，被震退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枯槁的脸上，那层阴冷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好。"
他抬起头，看着苏平，又看了看蛇母和长生蛊，声音压得很低。
"很好。"
他双手结印。
十指交叉，拇指相对，无名指和小指缠绕，一个古老的、苏平从未见过的印诀。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大殿的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一块块翘起，裂缝里涌出液态死气，比之前浓稠十倍，冰冷十倍，带着两千年积郁的腐臭。
不死泉。
泉眼在徐福脚下炸开。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从他脚下升起，顺着脚踝往上爬，渗入皮肤，涌入经脉。
徐福的气息，开始暴涨。
死气从薄雾变成实质，像被裹在一层死灰色的茧里。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强酸浇过。
他抬起头，看着苏平，脸上的皮肉往上挤了挤。
"既然你们逼老夫——"
"那就让你们看看，不死泉的真正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