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他的声音在金龙虚影中炸响，带着一种刻在骨髓里的狂傲，“让朕看看，你这条破河，能不能淹死一条真龙！”
格萨尔王抬起一只手。
冥河倒灌而下。
黑色的河水像一条从天上砸下来的瀑布，带着三十万亡魂的哀嚎，朝始皇帝的金龙虚影当头砸下。
金龙迎头撞上。
金色与黑色在穹顶之下碰撞，发出一声让整座伏魔殿都在颤抖的巨响。
金龙撞上冥河的瞬间，整座伏魔殿都在哀嚎。
那不是碰撞声，是天塌了。
穹顶上那些悬空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炸裂，碎屑像雨一样往下掉。
墙壁上的梵文石刻被冲击波撕成碎片，碎石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砸进地面。
大殿中央的曼荼罗图案被冥河水浸透，银色的丝线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
始皇帝站在金龙虚影的正中心。
衮龙锦袍已经烧没了，露出他遍布伤痕的上半身。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是被砍了无数次又愈合了无数次。
他胸口的掌印还在渗血，但血的颜色已经不是金色了，而是暗红色的。
冥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滴水里都裹着一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碰到金龙虚影的瞬间就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面孔涌上来，无穷无尽，像是永远杀不完。
始皇帝咬着牙。
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双手结印，十根手指在飞速变换，每变换一次手印，金龙虚影就亮一分。那龙身上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来，像是有火在鳞片下面烧。
"朕——"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互相碾磨。
"统六国。"
第一个手印完成。
金龙昂首，龙吟震天，冥河被震退了三尺。
"定天下。"
第二个手印完成。
金龙甩尾，龙尾抽在冥河上，将那条黑色河流抽出一道宽达数丈的裂口。
"书同文。"
第三个手印。
金龙张口，一道金色光柱从龙口中喷出，顺着那道裂口轰进去，烧得冥河里的亡魂发出凄厉的惨叫。
"车同轨。"
第四个手印。
金龙的身体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从龙鳞缝隙里喷出来，将整条龙烧成了一条火龙。冥河在火焰面前开始蒸发，黑色的水汽冲天而起。
格萨尔王站在冥河对岸，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同时结印。冥河翻涌，河面上升起九根黑色的水柱，每一根水柱里都裹着一具巨大的白骨，那些白骨身上披着残破的铠甲，手里握着断裂的兵器。
"九鬼镇龙。"
格萨尔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这一招，当年镇杀了魔国鬼母麾下的九大战将。"
九根水柱同时砸下。
九具白骨同时出手。
九柄断裂的兵器同时刺入金龙虚影的身体。
始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九道伤口同时在他身上炸开。胸口、腹部、双肩、双腿、后背，金色的血液从九处伤口中喷涌而出。
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朕——"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还没死。"
他双手合十。
金龙虚影炸了。
不是被击溃，是他自己炸的。
那条金龙在最后一刻化作无数片金色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柄剑，朝四面八方射去。
九根水柱被洞穿。
九具白骨被粉碎。
冥河被捅出了无数个窟窿。
格萨尔王的灰色僧袍被金色碎片割破了好几个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裂口，眉头微微皱起。
始皇帝还站着。
他浑身是血，九处伤口都在往外涌血，双腿在剧烈颤抖，脚下的岩石已经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但他还站着。
金色的眸子依然亮着，像两颗烧不灭的星星。
"你……"格萨尔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明明已经……"
"燃尽了？"始皇帝咧嘴笑了，嘴角挂着血，"朕还有一口气。这口气，够朕再挡你三招。"
格萨尔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冥河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宽、更深、更黑。
河水里那些面孔已经看不清了，变成了无数只苍白的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朝始皇帝的方向伸去。
"那就死。"
冥河再次倒灌。
这一次的规模是之前的三倍。黑色的河水占据了整个穹顶，像一片黑色的天空压下来。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
金龙虚影再次亮起，但这一次的金龙很小，只有他身体那么大，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外衣。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回来了，不再进攻，只防御。
能挡多久挡多久。
因为他知道，那小子会回来。
那小子一定会回来。
苏平没有跑远。
他蹲在大殿入口处的石柱后面，重瞳全功率运转，死死盯着战场。
始皇帝身上每多一道伤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他没有冲出去，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在等。
等一个格萨尔王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那一瞬间来了。
格萨尔王双手结印催动冥河的时候，摩尼宝珠就浮在他身后，缓慢旋转着。
平时那颗珠子被他的气息层层包裹，根本不可能从外部夺取，但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操控冥河上，对宝珠的掌控松了一丝。
就一丝。
够了。
苏平动了。
没有龙火之气炸开，没有金色闪电，所有力量都被他压在体内，整个人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贴着地面滑出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手碰到了摩尼宝珠。
珠子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认出了他身上的人皇血脉。
那股嗡鸣声极小，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再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格萨尔王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到苏平握着摩尼宝珠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嘴角挂着一抹从容到欠揍的笑意。
格萨尔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你抢贫僧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