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区企鹅大厦。
夜里十点，顶层会议室里的灯光依然晃眼。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互娱部门的骨干，面前摆着厚厚的竞品分析和内测数据。
主座上的任宇昕揉了揉鼻梁，神情严肃。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两组画面的分屏对比。
左边是星云平台的《绝地求生》，右边是企鹅光子工作室赶工出来的自研战术竞技项目。
坐在下首的工作室负责人握着激光笔，站起身开口汇报。
“任总，手游端《刺激战场》春节虽然收割了一波尝鲜用户，但核心高端玩家依然黏在PC端。经过这大半年的封闭攻坚，我们自研的PC端游新版本以及手游的2.0重构版，在弹道计算和物理碰撞上，已经追上来了八成。”
“虽然在极端画质和复杂光影上，跟星云的底层引擎确实还有点客观差距。”
“但是只要玩家的视线里没有原版，我们的产品在国内市场就是独一档的存在。”
任宇昕听完这句话，没有急着表态。
他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核心总监。
“客观差距是客观差距，不用避重就轻。”
“但这八成的水平，够不够我们拿回主动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运营部门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任总，绝对够用了。”
“国内绝大多数玩家的电脑配置根本跑不动极限画质。”
“他们要的是流畅跳伞，要的是跟好友开黑组队，要的是低延迟和不卡顿。”
“只要我们的服务器网络铺开，再配合手Q和微信的关系链，普通玩家根本分辨不出那剩下的两成差距。”
“在绝大多数网吧用户眼里，谁能顺畅玩到，谁就是最好的。”
任宇昕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在日历牌上看了一眼。
去年在回响科技的压力下签署的那份停火协议，为期一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整整十二个月，企鹅不得不把《英雄联盟》、《穿越火线》、《地下城与勇士》的全部直播版权，向极光直播彻底放开。
那段时间，极光直播靠着企鹅的这些常青树IP，吃掉了海量的端游流量。
而斗鱼虽然拿到了《绝地求生》的转播权，却始终被极光压着一头。
回想起当初在视频会议里钱东来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任宇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协议只剩最后不到两个月了。”
任宇昕抬起头，语气冷淡。
“回响那边最近有没有派人来探口风，问关于续约的事？”
版权合作部的主管回答：
“没有，他们法务和商务都很安静，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们不是忘了，他们是觉得我们离不开吃鸡的流量。”
一位副总裁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
“顾屿那帮人太狂妄了，真以为拿住了一个新玩法，就能卡死企鹅的脖子。”
“他们以为我们斗鱼离开《绝地求生》就会死，却忘了当年是谁养活了国内整个游戏生态。”
任宇昕摆了摆手，打断了下属的情绪发泄。
“商场上不谈面子，只谈筹码。”
“去年我们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得不低头换时间。”
“现在一年时间到了，我们的竞品已经能打，不需要再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任宇昕站起身，走到了大屏幕跟前。
“这次合同到期，企鹅不续约。”
话音落下，在座的几个主管都挺直了腰板。
“任总，那极光那边的权限呢？”
版权主管追问了一句。
“全部切断。”
任宇昕语气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到期的当天发函，通知极光直播全面下架企鹅旗下所有游戏。”
“《英雄联盟》不准播。”
“《地下城与勇士》不准播。”
“《穿越火线》不准播。”
“包括我们的自研手游和后续所有新作，极光一个像素都别想碰。”
这几个名字报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这些老牌游戏是企鹅经营了数年的基本盘，国内数千万核心玩家的日常习惯就扎根在这里。
一旦这些游戏的直播画面在极光消失，极光那庞大的日活数据必然会面临断崖式的震荡。
负责电竞赛事的高管笑着搭话：
“只要切断了这些赛事的转播权，极光的端游专区至少要空掉三分之一。”
“现在的年轻人看比赛看得凶，没了LPL春季赛和CFPL，他们迟早要回流到斗鱼。”
“不仅是回流斗鱼的问题。”
任宇昕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
“我们自研的吃鸡端游和手游，上线之后全部实行独家战略。”
“只给斗鱼播，只在企鹅自家的渠道分发。”
“把极光直播完全孤立在战术竞技的新赛道之外。”
“我们要让所有玩家明白，想玩最热闹的枪战，想看最火的比赛，入口只有我们企鹅。”
听到这个计划，几个工作室的负责人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大半年里，全行业都在被回响科技的几款产品追着打，内部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任宇昕走到负责运营的总监身后，伸手敲了敲椅背。
“但是你们必须给我记住。”
“把版权收回来只是第一步，关键是你们手里的产品能不能争气。”
“老底子再厚，也架不住天天坐吃山空。”
任宇昕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地下城今年还要出新的团本，数值卡死，奖励拉满，把老玩家给我全拉回阿拉德。”
“穿越火线把十周年的活动提前预热，送英雄级武器，送永久道具，不要舍不得那点虚拟数据。”
“英雄联盟那边，把季中冠军赛的宣传资源全部砸出去，首页弹窗，客户端推送，声量必须压过星云的比赛。”
“各个部门如果还拿不出拼命的架势，光靠卡别人版权，成不了气候。”
长桌旁的众人齐齐点头应承。
“任总放心，DNF筹备已久的卢克攻坚战版本已经完成了内测和数值标定，定档年中大版本，留存和回流绝对稳得住。”
“CF这边的免费黄金套装已经在灰度测试，下周就能全网铺开。”
“拳头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今年的MSI转播信号，绝不给极光任何偷跑的机会。”
任宇昕听着汇报，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一年里，企鹅上下背负了太多的冷嘲热讽。
外界媒体动不动就拿回响科技的崛起说事，把企鹅形容成反应迟钝的旧时代霸主。
现在，底牌已经重新洗好，发牌权又要回到企鹅手里了。
“还有斗鱼那边。”
任宇昕重新坐回主位，看向负责直播业务的副总。
“陈少杰那边最近老实了吗？”
副总笑了一下，回答道：
“老实多了，知道这次如果再不跟紧集团的步调，斗鱼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们已经把首页最好的推荐位全部清空了，就等着我们的竞品开测。”
“告诉陈少杰，把手里的头部主播全部看紧。”
任宇昕冷淡地交代。
“合同快到期的，提前续约三年。”
“违约金条框给我写死，只要敢私下接触极光，法务部直接申请全行业禁播冻结。”
“这一仗，我们要把过去一年丢掉的场子，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明白，我们法务已经拟好了统一的补充协议，今晚就发给各大公会。”
会议室里的灯火通明，打印机吐出一份又一份调整后的运营方案。
任宇昕合上了面前的黑色笔记本。
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研发、渠道、主播、赛事，所有的链条已经重新咬合在了一起。
顾屿和他的回响科技或许很聪明，但也太年轻了。
他们低估了老牌巨头在绝境下的反扑能力，更低估了企鹅二十年积攒下来的行业底蕴。
真以为凭借一两款爆款，就能把行业老大赶下王座？
商业的本质，最终还是看谁的家底更厚，谁的体系更抗揍。
任宇昕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他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机要秘书。
秘书拿出备忘录，笔尖停在纸面上。
“任总，回响那边……我们要怎么去通知？”
任宇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情沉静而老练。
“按合同约定，提前四十五天发一封常规的书面公函，只做程序性通知‘期满后暂无自动顺延意向’，商务上不要多说一个字，别提前把火力全亮出来。”
任宇昕走到窗前，俯瞰着沉寂的夜色，声音沉稳而笃定：
“等两个月后协议正式到期当天零点，法务和技术部门同步动手，直接全网断流，一分钟都不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