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335章 《家》的命运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三十八样。
    三十八个人的记性。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
    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比去年那袋还大。
    他今年三十五了,穿一件深灰色厚外套,里面是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白。
    “威叔,新年快乐。”
    他把橘子放在石板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第一滴泪》的歌词清样。
    “沾哥改的那版,印出来了。三月发片。”
    威叔接过来,看了一眼。
    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滴泪飘过海飘过山飘过四十年的岸
    一滴泪落在槟城的屋前落在永宁的碑上
    一滴泪让等的人知道有人也在等天蓝
    一滴泪让回不去的人知道有人替他回还
    他把歌词折好,放回谭咏麟手里。
    “这歌,周伯能听见。”
    张国荣跟在后面,穿着那件灰色开衫,袖口还是挽着两道。
    他把笔记本翻开,放在石板上。
    第十二轨:铁盒。
    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槟城阿伯的信·一九八五年十二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是槟城阿伯前几天寄来的。
    “他说,那个铁盒,他孙子带到学校去了。老师让每个小朋友带一件家里的老东西,讲讲背后的故事。他孙子带了那个铁盒。讲完以后,全班安静了半分钟。”
    张国荣顿了顿。
    “老师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他孙子说,真的。我阿公的,我阿公的阿公的。老师又问,那你怎么证明?他孙子说,我不用证明。我记得,就是真的。”
    徐小凤走过来,手里拎着那只藤编食盒。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十二块新的娘惹糕,还有一叠红纸包着的什么东西。
    “这是利是。邓小姐从永春带回来的。那边文化馆,今年又录了七位老人的歌。最年轻的八十五,最年长的九十七。录完以后,每人包了一个利是,说感谢她们让那些歌回家。”
    邓丽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她今年三十二了,穿一件红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永春那边,明年要办一个民歌节。请那些录过音的老人,能来的都来,聚一聚,唱一唱。不能来的,就放录音。文化馆的人说,要让那些歌,活着传下去。”
    顾家辉和黄沾一起走过来。
    顾家辉手里拿着那张五线谱,折痕已经快看不清原来的线了。
    “第二十七版。新加坡那边说,可以压碟了,五千张。博物馆那边要了三百张,常设展里循环播放。”
    黄沾把那瓶茅台往石板上一顿。
    “老顾,这瓶酒,到底什么时候开?”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等《故土之心》首映那天。”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黄沾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许鞍华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支红蓝铅笔。
    笔杆短得只剩原来的一半,笔尖还是削得尖尖的。
    “《故土之心》剪完了。最后一场,是那个老人在凤凰木下等人。等了八十二年,终于等到了花开。”
    她把铅笔放在石板上。
    “这支笔,陪了我五年。从《疯劫》到《故土之心》,从一九八零到一九八五。今天开始,它退休了。”
    周慧芳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表,是昨天刚整理好的。
    “一九八五年全年,鑫时代出品电影两部,《船票》续映,《故土之心》完成后期。亚洲总票房:三千四百万港币。”
    她把报表放在石板上。
    “赵总,您那三百万债券,今年又分了一次红。现在值九百多万了。”
    赵鑫站在人群后面,听她念完。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石板上那些东西。
    三十八样。
    三十八个人的记性。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板中央。
    是谢晋昨天寄来的电报。
    电文只有一行字:
    “小赵:周师傅回永宁镇过年了。牌位摆在老宅地基上,供了一碗饺子。十六个名字,都吃上了。今年多了一副碗筷,是我的。”
    威叔看着那张电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食堂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过年好!”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各自在笑。
    那天晚上,赵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周慧芳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新到的传真。
    “赵总,台湾那边发来的。”
    赵鑫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份是新闻局的公告全文。
    第二份是《故土之心》的放映许可通知,批号:人文特字第一号。
    第三份是一封信,手写的,落款是吴念真。
    信不长。
    “赵先生:政策开了。十二月三十日公告,三十一日开始收件。第一天就收了十七部片子,其中八部是讲两岸离散的。有个导演送本子的时候,在窗口站了十分钟,没说话。窗口里的人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事,就是想看看,这个窗口长什么样。
    我把《家庙》的油印本,复印了一份,托人带进去。窗口里的人看了,说这个本子我们收不了,因为它写的是大陆的事。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送来干什么?我说,让你们知道,有这样的本子存在。
    她发愣了一瞬,便把复印件,收进抽屉里。
    赵先生,门开了。虽然只开了一条缝,但开了就是开了。总有一天,会有人从那道缝里,挤进去,把林国栋们的故事,带到银幕上。
    吴念真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赵鑫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的轮廓渐渐模糊,融进夜色里。
    但那些芽点还在。
    五点一毫米,还在长。
    他转身,回到桌边。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台湾政策开禁。《故土之心》获人文特字第一号放映许可。周师傅回永宁镇过年,多了一副谢晋的碗筷。威叔的木盒里,有三十八样东西。凤凰木芽点直径五点一毫米。”
    他合上笔记本。
    放回抽屉里。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一九七九年的那封,谢晋的,周师傅的,槟城阿伯的,永春阿婆的,杨德昌的,侯孝贤的,吴念真的。
    三十八样东西。
    三十八个人的记性。
    他推开门,走进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夜。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在守岁。
    他走在凤凰木下那条小路上,脚步声很轻。
    走到路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凤凰木。
    夜色里,那几个芽点还是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它们在。
    就像台湾那道刚开的门缝,虽然只是一条缝。
    但开了就是开了。
    他把《家》的命运,交给了侯孝贤。
    也不知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来?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