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离开检查站的唐斯，心态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程野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麽，趁着会议邀请还没下来之前先回了趟南站。
时值晌午，隔离仓库内空无一人。
随着充能值不再短缺，指南针这些天也接连具现了25个，大幅增加扫荡效率。
似实力较强，又有带队能力，比如汤伯、苏余年这些杀手，都是选择带着四名警卫外出扫荡。
而实力较弱，经验不足的杀手们，依旧还是选择抱团，用最稳妥的方式赚取积分。
仓库门口的墙面上，钉着一张手写的积分榜，旁边则贴着一份兑换清单。
除了原先那些用来常规出任务所配备的各类武器装备外，榜单上方又添了两项令所有杀手趋之若鹜的重磅奖励：
异能增强药剂，售价：100积分。
体质增强药剂，售价：300积分。
名字起得简单粗暴，效果更是一目了然。
唯独有些反直觉的是，体质增强药剂的价格要贵出三倍之多。
但没办法，根据这些天的研究，异能回溯後过度使用，还会产生掉级现象。
相比之下，体质强化带来的提升保质期更长，必须控制奖励幅度。
至少在风魔试验出天极法的效果之前，不能让每个杀手都快速兑现全部天赋，出现赏无可赏的局面。
目前除了第二批获得奖励的十人，还在积攒积分等待兑换体质药剂。
其余所有杀手都已经换过一轮的异能增强，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直观的增益。
有了奖励，杀手们的热情自然更高。
可惜的是，百公里内的感染源已经快要被清空了，再没有这般轻松刷积分的机会。
「就这麽放过强化类感染源，实在是不甘心啊...」
程野心下念叨着，又从办公桌下拿出这些天收集的数据，整理研究。
感染潮的威胁远没有想像的那麽恐怖，否则各小型庇护城早就被干碎了。
其带来的压力，更多是如何降低伤亡率。
但就像乔渊说的，造成感染潮愈演愈烈的元凶，却始终无法被人类监测收容。
这才是感染潮真正棘手的地方，也是想要转守为攻的突破口。
琢磨了一阵，程野乾脆从抽屉中取出一份站长手签，开始认真填写起来。
丁以山月底就要回来了，留给他的权力时间还剩不到一个月。
既然乔渊提出了梁州庇护城的应对方式，能够精确定位能量场的核心节点。
那麽直接以幸福城站长的名义，向梁州庇护城提起援助，申请相关数据记录。
有了这些数据，没准就能找到突破口。
片刻後。
程野拿着签好的信签快步走进站务楼，吩咐联络员直接走卫星加密信道，向梁州庇护城递送检查站公函。
「站长，您这份信签里没标明咱们预期的报价，万一对方藉机漫天要价...
「嗯？」
程野微微蹙眉，「这种阶段性数据本来就很难界定标准价值，总不可能直接按成熟技术的价格去买吧？」
「真不好说，这类一手数据向来被归为绝密情报，惯例上都是要求拿同等量级的情报对冲交换的。」
「没事，你先把函件发过去，探探那边的底线，等他们开价了再说。」
「明白！」
联络员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信签很快完成了加密投递。
程野折返回办公室继续整理资料，前後不过半个小时，回信传来。
「怎麽说？」
「站长您看了，可千万别生气啊...」
联络员有些为难的挠着头，将转译好的信件小心翼翼的递到办公桌前。
程野拿起来扫了一眼，当场被气笑了。
「胃口真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跑去跟他们购买S级技术呢！」
仅仅是一份当年测算强化类感染源能量场的基础模型与历史数据。
梁州庇护城居然狮子大开口，直截了当要求幸福城交出发现「万潮海妖」的追踪手段。
显然，作为江省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庇护城之一。
梁州的情报网极其灵通，对於广省这边的风吹草动、乃至万潮海妖的各项进度都摸得一清二楚。
「站长，我们还要回复吗？」
「礼貌性地回一句，就说我们还在内部研判，再考虑考虑吧。
程野摆摆手。
等联络员掩门退出去後，忍了忍，最终还是将纸团揉成球，狠狠扔进垃圾桶内。
索要高价值情报作为对等筹码完全合乎规矩，可张口就要灭级辐射感染源的发现方式，足以证明梁州庇护城压根就没想要交易。
不过他却是忘了一件事，买卖情报信息这种事，向来都需要讨价还价。
梁州庇护城狮子大开口，也是为了试探幸福城需求的紧急程度，方便後续定价。
又过了半小时，联络员去而复返。
「站长，他们的第二份报价递过来了。
「7
「哦？」
程野揉了揉眼睛，接过纸条瞄了眼。
好吧，这次的价格终於正常了许多，梁州庇护城愿意接受物资和情报交换两种。
如果是物资，需要180万幸福币。
如果是情报，则需要幸福城提供评级为B—以上的信息清单供给选择。
「我能调阅检查站的情报库对外交易吗？」
「您问我？」联络员有些傻眼，不知道该怎麽回复。
「好吧，你先别着急回复，我打个电话问问再说。」
支走联络员，程野拨给唐斯确认了下。
果不其然，这些情报虽然隶属於检查站，却依旧是庇护城的公共资产。
别说是他这个临时副站长，就是丁以山要用，也必须老老实实走流程向高层打报备审批。
按照唐斯的指导，程野又急匆匆前往站务室，利用电脑终端查询情报额度。
负责调配档案的办事员面露难色，小声提醒道：「站长，咱们检查站今年的常规额度...早在去年年中就用完了，丁站长此前还以特批名义，额外透支了明後两年的部分配额。」
「您这次要是用，恐怕也得打特别申请继续往下透支...」
「什麽？！」
程野猛地一愣，乾脆自己坐在电脑前，浏览内网中传过来的数据。
【幸福城资源署·执行序列资源调配终端】
【当前核算周期】：新纪36年度·第1季度（冬禁归档期；尚未分配）
【受调机构】：幸福城检查站（含卫星城各检查分站）
【当前可用资源】：
战备物资与军需装备配额（无转结余额，目前已透支36年基础余额59%）
跨域情报交互与密级权限（无转结余额，目前已透支36年/37年全部余额）
专项防务预算与统筹资金（无转结余额，目前已透支36年基础余额88%）
幸福超算使用与算力配额（转结余额：135点）
人员薪酬、编制审批配额（转结余额：45点）
【系统综合判定】：当前帐户处於「极高负债运行」状态，除必要申请外，其余所有资源请求都将触发风控拦截。
「靠，还真把37年的情报余额都给透支出去了？」
程野眨了眨眼，没想到慈眉善目的老丁竟然也是个「贷王」。
不过再联系去年到今年发生的各种麻烦，提前透支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我们的基础配额是多少？」
「您输入这段代码就能看到了。」
按照办事员的指示，输入一串命令行後，跳出来新的界面。
目前总共五个维度，检查站属於防务机构，所以配额比较均匀，每项都是200点。
按照点数转换指示表，每一点的购买力相当於一万幸福币，也就是...1000万？
「这也不多啊？」
堂堂幸福城检查站，一年的批款才一千万，哪里够花？
程野重点关注了情报兑换界面内，不同分级的情报价格。
似梁州庇护城提出的B—级情报，售价居然要100积分一个，高的吓人。
一年的情报批款也就购买两个B—情报，还不够塞牙缝的。
至於算力和人员编制。
由於检查站根本没有对应需求，前者批覆的200点，转年还能结算一大半。
後者用掉的155点，则全都用来给检查官、工作人员发放基础薪酬，以及包干考核时的用工支出。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近半个月，检查站支出经费核算後，高达170万幸福币。
固然这170万并不是实打实的支出，而是各卫星城检查官求援，从检查站的仓库内申请了对等价格的物资。
但就按照这个情况往下发展，赤字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哪怕丁以山带队外出一趟，赚到了千万光虹点，最终能落给检查站的有多少？
「程站长，江办事员传送来了新的情报，您要现在看吗？」
正当程野陷入思索时，又有办事员拿着资料走了过来。
程野抬手接过来一看，上面正是丁以山刚刚说的，让他去争取的份额数量。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三大项尽量往800点谈，算力和人员两项可以保持不变。
「如果能谈到800，就能一笔还上之前的借贷，还能盈余200点用於今年使用...」
程野想了下，大概明白丁以山的想法。
短期内检查站应该是不缺钱的，有光虹的赞助，可以「肥」一段日子。
所以没必要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去和其他部门强争份额。
「也不知道其他部门的份额是怎麽分配的，检查站又处於什麽水平？」
关於庇护城体制内的这些弯弯绕绕，程野实在是两眼一摸黑。
如果有的选，他肯定愿意当个甩手掌柜，将这些都交给手下人去操办。
可现实是，接下来的跃野投入运营後，他这个站长肯定也少不了提交这些申请。
在办事员的指导下，又填了一份用来透支情报的申请後，大会邀请终於来了。
下午三点，内城行政区会议室二楼，各署制署长参加。
程野顾不上继续琢磨，只能将申请夹在资料里，看看大会上有没有办法得到特批。
皮卡车从南站驶出，往幸福大门而去。
因为没有办事员的缘故，进城流程非常简单，赶在两点四十就到了行政区。
对於这片区域，原主的记忆近乎於无，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来周边逛过。
包括几次前往地下，也只是在行政区的边缘驶过，并未深入。
此时进入，程野这才发现，内部建筑的形式也和光虹区一样，比较复古。
很多都是旧时代的保留下来的建筑，样式上非常熟悉。
在警卫人员的指引下，皮卡车停泊在一处方方正正的四层政务大楼前。
程野拿起资料下车，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聚集在大楼前方草坪上交谈的人群。
作为检查官，虽然把守着幸福城的大门，但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呆在内城的署制署长，确实还是第一次接触。
不过原主的记忆中，这些脸庞却算不上陌生。
每一年的幸福城周年庆典，各署长们都会盛装出席，参与活动。
虽然无法接触，可每张脸对应哪个署制，什麽身份，却是再清楚不过。
「程站长！」
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
程野立刻转身，连忙笑着回应道，「蓝署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才互留电话的工务署副署长蓝妮。
「百闻不如一见，总是听人说您非常年轻，今天正式见面，确实吓了一跳。」
蓝妮故作惊讶的拍了拍胸脯，右手挽了下长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作为幸福城署制的实权署长，今年她才34岁，绝对是年轻有为。
可放在年仅20岁的程野面前，难免还是沾上了登味，硬生生大了一轮。
「蓝署长，您这个称呼实在担当不起啊，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小程就行。」
「呀，哪能叫你小程，你要是愿意，往後叫我一声蓝姐，我托大...叫你名字就行，咱们俩个就是平辈相交，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蓝姐好！」
程野打蛇随棍上，没几句，两人便热切的攀谈在了一起。
和工务署的实权副署长打好关系，益处自不必多说。
包括500kw的充电站也是走了蓝妮的人情，直接特批，才能如此神速的安装。
眼下，关於他的一些疑问，蓝妮也没有藏着掖着，很是大方的给出了解答。
「冬禁解除会议，一般被我们称作预算大会，各部门会从今天这场会议开始争吵份额，直到什麽时候争吵出来一个大概的结果，冬禁就会正式解除，庇护城也会恢复正常运转。」
「那也就是说...预算会议不仅要吵预算，还要吵规划？」
「当然，预算和规划并列的嘛，你得先提出来一项合理的规划得到所有人的认可，然後再提出预算，才有批不批之说。」
蓝妮笑着摇头，「要是规划都没人能认可，预算给你，那不是浪费吗？
」
「原来是这样！」
程野顿时恍然。
丁以山交代的资料上，确实有关於检查站明年的各类前景规划。
往内，包括中央检查站的修缮，全部更换为隔离合金。
南北两个站点进行扩建，以便单位时间内能够检查更多居民，以及收容更多高风险人群隔离。
人员编制上继续吸收优秀人才培养，以便幸福城组成大检查站战略，更进一步降低感染源肆虐风险。
研究上，检查站自建研究所，针对性的研究一些检测设备，提高检测精度。
而往外，则是各大卫星城的检查站建设，需要人员编制和装备资源支持。
但这一部分规划的比较模糊，想来是因为明年卫星城独立运营，会有一个二次预算提报流程。
即卫星城检查站归於主检查官管理，财政权却由卫星城的管理者把控。
「只靠一个修缮中央站，扩建南北站，再加上招募普通人、自建研究所...真能申请到2800点吗？」
程野一时间有些凌乱，只好继续追问道：「那假设一项规划提出来并通过了审批、拿到了专项预算，结果年终却没能落地完成呢？」
「这种情况最近几年相当普遍，各署为了争抢有限的预算盘子，只能硬着头皮制定一些根本无法兑现的激进规划。就比如建设署去年立项的缓冲区修计划，按进度年中就该彻底完工，结果中途被替身海星拖延，後续资源又全被卫星城的抢建项目强行占了排期，一来二去就彻底搁置了。」
「现在的下场呢？」
蓝妮摊了摊手：「这次大地震导致的大面积房屋坍塌和人员死伤，高层直接判定由建设署负全责。不仅未来三年的预算申请要经过多重严苛审计，还得自己想办法去填平这个烂摊子的资金亏空，才有资格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争夺预算。」
「可如果一直这麽惩罚，难道不会陷入恶性循环？」
「所有惩罚，都是跟着在任者的任期绑定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
程野拉长尾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正副署长扛起全部责任，暴雷失误的次数一多，直接引咎免职。
而新接盘上任的署长则能一笔勾销历史包袱，重新进入正常的申请序列，获得一次力挽狂澜的机会。
这样的淘汰选拔机制，天然就充满了竞争。
既逼迫在任者要「饮鸩止渴」，为了不在年终考核中被扫地出门，只能硬着头皮把豪赌继续进行下去。
又能最大限度的降低损失，避免能力不过关的人长期占据位置，拖累发展。
目前幸福城在编署制一共十五个部门，分别为：
工务、建设、交通、粮储、水务、物资、民生、医卫。
科研、财政、能源、生产。
检查、军备、治安。
「蓝姐，来的匆忙，不知道今年的预算大盘会分配多少点数？」
「去年是两万点，中期因为建设卫星城又增加了两万点，今年应该会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两万点，平均分配到十五个部门，每部门1330点左右。
这麽一算，检查站只能拿到一千点，明显处於恶性循环之中。
不过幸福城每年的结余大约在1—1.5亿幸福币之间，敢拿两亿出来发展，说明各署制获取的资源都是按照成本价计算。
作为霸主级庇护城，在资源控制这方面，着实有点东西。
「如果我也建设自己的庇护城，每年起码得掏两亿才能维持发展，这也太夸张了..
「」
程野暗暗咋舌，又忍不住询问了蓝妮，工务署今年的大概目标。
然而蓝妮却隐晦的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如果是四万点平均分配，每个署制可以分配到2600点。
这麽一想，丁以山人不在幸福城，对於预算倒是掐的准确，给出的目标刚好是2800
点。
比平均值稍高200点，看在检查站今年的贡献上，应该不会有人拒绝。
而接下来卫星城还要继续发展，各类工程器械必然要继续制造，才能保证发展效率。
程野大胆猜测，「3000点？」
蓝妮笑而不语，只是抬起了右手，比出五根手指。
嘶。
你特麽一个工务署，都敢开口要五千点？
目光落在蓝妮淡然的脸庞上，程野立刻有些明白，丁以山所指的拌嘴和动手是什麽意思了。
任他听到这个数字，都只觉得蓝妮是疯掉了。
和工务署有直接竞争的其它署制，又怎麽可能答应自己的份额被分润掉？
程野比出大拇指，「看来蓝姐对工务署今年的规划准备的非常完善了。
，7
「你们检查站呢？」
「丁站长给的目标不高，只要2...嗯，只要四千点就算完成任务。」
程野同样伸出手指，本来的两根，也变成了四根。
「哦？」
蓝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程站长可要好好努力一把，说服其他人才能做到了。
「我听丁站长说，为了预算还会拌嘴，甚至动手，真的假的啊？」
「这...自然是真的。」
蓝妮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建筑二楼，挑了挑眉，「只不过你是新人，检查站今年表现也非常好，应该不会有人和你计较，想来丁站长指示过你，不要强行竞争吧？」
「嗯，我也不贪心，大家愿意给就给，不给...我也没办法喽。」
程野呲出一口白牙，顺着蓝妮的目光同样看向二楼。
？
刚刚没怎麽注意，这二楼怎麽看起来这麽多修修补补的痕迹？
包括窗户，也能看出来明显的新旧，边缘处甚至还有火燎过的痕迹。
话说，不会真有人想要和「年轻」的程站长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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