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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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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05章新敌人·归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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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说句实在的,这章我真不想写。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到这儿的时候,我自个儿心里头都憋得慌。你们知道那种感觉不?就好像你好不容易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推门,外头又堆满了垃圾。
    花痴开现在就是这心情。
    蜜月的第四天,他带着红袖,两个人骑着一匹马——哎,别笑,就是那种老式的走马,慢悠悠的,蹄声哒哒,春风拂面。红袖靠在他怀里,时不时回头跟他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是泡在蜜罐子里头的糖莲子。
    “痴开,前头有个镇子,咱们歇歇脚?”
    “好。”
    “我想吃桂花糕。”
    “买。”
    “你呀……”红袖笑着捶了他一下,“当了赌神还是这个德行,话都不会多说两句。”
    花痴开咧嘴一笑,傻乎乎的,跟当年那个“痴儿”没两样。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笑忽然僵住了。
    红袖察觉到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镇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叫花子。可他不是叫花子。叫花子的眼睛不会那么亮,亮得瘆人,像是深冬夜里头的狼眼。
    更奇怪的是,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是破旧的,上头搁着三样东西:一副骰子,一副牌九,一副麻将。
    “是冲咱们来的。”红袖低声道。
    花痴开没吭声,翻身下马,把红袖也扶了下来。他走到那张桌子前头,看着那个灰衣人。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灰衣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花痴开?”
    “是我。”
    “赌神?”
    “别人这么叫。”
    “哈。”灰衣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没有半分笑意,“赌神……赌神……你知道什么叫赌吗?”
    花痴开没接话,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碰见怪人,先别急着走。怪人往往有话要说,而那些话,往往很重要。
    “赌,”灰衣人指了指桌上的骰子,“是什么?”
    “赌就是赌。”
    “错。”灰衣人拿起骰子,在手里头颠了颠,“赌,是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花痴开挑了挑眉。
    “你想想,”灰衣人继续说道,“赢了如何?输了如何?钱来钱去,不过是一堆数字。名声?更是虚的。你今天赢了,明天可能输。你今天输了,后天可能赢。赢赢输输,输输赢赢——到头来,有什么意义?”
    “你这话,”花痴开慢慢道,“我以前也想过。”
    “哦?”
    “我想的是,既然没意义,那我为什么要赌?”
    “你为什么要赌?”灰衣人盯着他。
    “因为我爹死在赌局上。”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我娘被人囚禁了二十多年。我的师父,夜郎七,被亲兄弟关了三十年。你说赌没有意义——但就是这些没意义的赌局,毁了我一家。”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你说到点子上了!赌局毁了你一家——那你为什么还要赌?你为什么还要当这个赌神?你为什么还要维持这个赌坛秩序?”
    “因为——”
    “因为你想让赌变得有意义?”灰衣人打断他,“别天真了!赌就是赌,它永远不会有意义。你以为你建立了新秩序,赌坛就干净了?我告诉你,再过十年、二十年,该出的千还是会出,该流的血还是会流,该死的人还是会死。你所有的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花痴开没有生气。
    他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灰衣人说完了,才开口:“你说的,我都想过。”
    “那你——”
    “但我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花痴开顿了顿,“我痴。”
    灰衣人愣住了。
    “我从小就叫花痴开,痴儿。别人都以为这是个笑话,但我知道,我师父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意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到头来可能是一场空,但我还是要去做。这是我的道。”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灰衣人:“你的道呢?”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袖都有些不安了,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终于,灰衣人开口了:“我叫归无计。我们这些人,叫‘归墟会’。”
    “归墟?”花痴开皱了皱眉,“《列子》里头的那个归墟?”
    “不错。”归无计道,“‘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天地万物,终归虚无。赌局如此,赌坛如此,整个江湖如此,你我的命,也如此。”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极深的疲惫。
    “我们归墟会,只有一个目的——让一切回归虚无。”
    “包括赌坛?”花痴开问。
    “包括所有。”
    “怎么归?”
    “很简单。”归无计指了指桌上的三样赌具,“跟我赌一局。你赢了,归墟会从此消失,永不出现。你输了,你建立的赌坛秩序,就地解散。”
    花痴开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归无计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疯狂,“因为你没得选。”
    话音刚落,镇子四周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带着那种死灰一样的颜色,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
    他们把镇子围住了。
    红袖倒抽一口凉气:“这些人……”
    “归墟会的会众。”归无计淡淡道,“不多,八百人。但每一个人,都不怕死。因为对他们来说,生和死,本来就没有区别。”
    花痴开环顾四周,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见过不怕死的人——天局的杀手就是这样。但那些人的眼睛里是狂热,是执念,是杀意。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是空洞,是虚无,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们不在乎输赢,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你威胁不了他们,利诱不了他们,感化不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你是个疯子。”花痴开道。
    “也许吧。”归无计道,“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明明知道赌没有意义,却还要去赌。你明明知道赌坛终究会乱,却还要去维持。你明明知道人心难测,却还要去相信。花痴开,你比我更疯。”
    花痴开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傻,像个痴儿。但红袖知道,这种笑容一旦出现,就代表花痴开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花痴开道,“我跟你赌。”
    “痴开!”红袖急了,“你不能——”
    “红袖。”花痴开回头看她,眼神很温柔,“有些局,躲不掉的。”
    红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她了解花痴开——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更何况,他说得对。归墟会已经把他们围住了,这一局,不赌也得赌。
    “怎么赌?”花痴开重新坐下来。
    “三局。”归无计道,“骰子、牌九、麻将,你挑。”
    “骰子。”
    “好。”
    归无计拿起骰子,在手里头掂了掂,忽然猛地往桌上一掷。骰子落在桌上,骨碌碌地转着,最后停了下来。
    三个骰子,三个一。
    豹子。
    花痴开眯起眼睛。他没有看清归无计是怎么掷的——或者说,归无计根本就没有用什么手法。他只是随便一扔,骰子就成了豹子。
    这不是赌术。这是……
    花痴开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他只是有一种感觉——归无计不在乎输赢。他掷出豹子,不是因为他想赢,而是因为他觉得无所谓。豹子也行,一二三也行,什么都行。
    这种心态,反而最容易掷出豹子。
    因为心无杂念。
    “轮到你了。”归无计把骰子推过来。
    花痴开拿起骰子,却没有急着掷。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然,他睁开眼,手一扬。
    骰子飞出。
    但不是飞向桌面。
    骰子像三颗流星,呼啸着射向归无计的面门!
    归无计微微一怔,本能地侧身一躲。骰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槐树上,入木三分。
    “你——”归无计变了脸色。
    “这一局,我认输。”花痴开淡淡道。
    “你这是耍赖!”
    “耍赖?”花痴开笑了,“你说赌没有意义,输赢都是空。那我认输,不正好合了你的道?你生气了?生气就说明你在乎。你在乎,就说明你的道,不是真的虚无。”
    归无计的脸涨得通红。
    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归墟会,归墟会……归墟是海,吞纳百川而无增无减。但你们呢?你们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逼我赌?为什么要解散赌坛秩序?”
    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们在乎。你们在乎赌坛变成了什么样,你们在乎赌有没有意义,你们在乎——这世上还有人在乎。”
    归无计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些围在镇子四周的归墟会会众,也有些动摇了。他们的眼神里,那层死灰色似乎在慢慢褪去。
    “归墟会,”花痴开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道,是假的。不是你们骗了我,是你们骗了自己。”
    “住口!”归无计霍然站起。
    但花痴开没有住口:“你说赌没有意义——但你现在,正在跟我赌。你说输赢都是空——但你输了,你会不甘心。你说生和死没有区别——但你刚才,躲了我的骰子。”
    他盯着归无计:“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不站在原地,让骰子打在你脸上?”
    归无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还想活。”花痴开替他回答了,“活着,就还有念想。有念想,就还有在乎。有在乎,就不是虚无。”
    镇子四周,忽然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当啷”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冰雪消融,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归无计脸色惨白,看着自己的会众一个个放下兵器,眼神从空洞变回迷茫,从迷茫变回清醒。
    “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干什么?别听他胡说!他是赌神,他最会骗人!他就是靠这张嘴赢的天下!”
    “我不是靠嘴赢的。”花痴开道,“我是靠‘痴’。”
    他转身,牵起红袖的手:“走吧。”
    “走?”红袖一愣,“赌局还没完——”
    “已经完了。”花痴开头也不回,“他的道,破了。道破了,归墟会,散了。”
    身后,归无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骰子,朝着花痴开的背影狠狠掷去!
    红袖惊叫一声:“小心!”
    花痴开没有回头。
    骰子飞到半空,忽然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是一个归墟会的会众,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他接住了骰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三颗骰子,忽然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您说赌没有意义。可是,我当年快饿死的时候,是您教我用这三颗骰子,赢了第一顿饭钱。”
    归无计愣住了。
    “那时候,”年轻人继续说道,“您跟我说,赌术不是用来争名夺利的,是让活不下去的人,有一口饭吃。您忘了吗?”
    归无计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您忘了,”年轻人道,“但我们没忘。”
    他把骰子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一个又一个归墟会会众,默默放下兵器,默默离开。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入归墟会,只是因为迷茫,因为绝望,因为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但现在,花痴开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们心里头那片死灰。
    活着,就还有念想。有念想,就还有在乎。有在乎,就不是虚无。
    镇子口,只剩下归无计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破桌子前,低头看着那三颗骰子。骰子上头,还留着那个年轻人手指的温度。
    花痴开已经走远了。
    红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忍:“痴开,那个人……”
    “不用管他。”
    “可是他——”
    “他会想明白的。”花痴开道,“要是想不明白,谁也没办法。”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些?”
    “就是……你在乎的那些。”
    花痴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红袖,”他说,“我这辈子,在乎的东西不多。我爹,我娘,我师父,我的弟子,几个朋友……还有你。”
    红袖的脸红了。
    “所以,”花痴开继续往前走,“归墟会的道,对我来说,就是个屁。”
    红袖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在春风里头飘散,飘得很远很远。
    身后,归无计忽然抓起桌上的骰子,狠狠砸在地上。
    骰子弹起来,滚进了泥里。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又或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
    花痴开和红袖继续赶路,但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归墟会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蜜月的美梦上头。
    “痴开,”红袖忽然道,“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个归墟会?”
    花痴开想了想:“很多。”
    “很多?”
    “天局没了,还会有地局。地局没了,会有人局。只要赌坛还在,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势力冒出来。”他顿了顿,“归墟会这种,只是其中之一。他们不打不杀,但比打打杀杀更麻烦。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道。”
    “你的道,动摇得了吗?”红袖问。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累。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归无计那样的人。”
    红袖握紧了他的手。
    “但是,”花痴开继续道,“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
    “对。今天,我还是痴的。”
    红袖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花痴开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不是因为他赌术比别人高,而是因为他痴。
    这份痴,让他在所有人都觉得没有意义的时候,还能找到意义。
    让他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
    让他在所有人都背叛的时候,还能相信人心。
    这就是花痴开的道。
    归墟会破不了的,道。
    ---
    与此同时,归无计还坐在镇子口。
    天黑了,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有人从他身边走过,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开。
    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归墟会的首领。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差点让赌坛秩序土崩瓦解。
    他只是一个灰衣人,坐在破桌子前,对着一副骰子发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桌上的骰子。
    归无计抬起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夜郎七。
    “你……”归无计瞪大眼睛。
    “别紧张,”夜郎七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可怜的,来陪你说说话。”
    归无计没吭声。
    夜郎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我那徒弟,花痴开,刚才是不是把你驳得哑口无言?”
    归无计还是没吭声。
    “其实他说的那些话,我三十年前就跟人说过。”夜郎七叹了口气,“那个人,是我的亲兄弟。他说赌没有意义,我说有。他说天道至上,我说人道为本。我们争了几十年,最后还是分道扬镳。”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是超越一切的道。而我要的,是人间烟火。”
    归无计沉默了一会儿:“人间烟火,有什么好?”
    “没什么好。”夜郎七笑道,“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烦得很。但就是这些烦人的东西,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归无计的肩膀:“你慢慢想。想不通也没关系,慢慢想。”
    然后他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
    归无计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骰子。
    骰子上头,泥已经干了,露出原本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教他掷骰子的情景。
    “无计,”父亲说,“你知道这骰子上头,为什么要有红点吗?”
    “为什么?”
    “因为红色,是血的颜色。”
    “血?”
    “对。赌局,是有血有肉的。每一颗骰子,每一张牌,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赢了,就有人输了。你笑了,就有人哭了。所以,要敬畏。”
    归无计闭上眼睛。
    父亲死了很多年了。死在赌桌上。
    从那天起,他就恨上了赌。恨赌局,恨骰子,恨一切与赌有关的东西。恨到最后,变成了虚无。既然赌是吃人的,那不如让一切都归墟。
    可是……
    可是父亲说过,要敬畏。
    不是敬畏赌,是敬畏人。
    归无计睁开眼,把骰子轻轻放在桌上。
    骰子转了几下,停下来。
    三个一。
    豹子。
    他忽然笑了。
    “爹,”他轻声说,“我好像……明白了。”
    镇子上的灯,一盏盏亮着,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春风还在吹,吹得人心里头,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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