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在报怨着什么。
等他们走出巷子，方远终于听清他们的对话。
走在最前面，那个贼眉鼠眼的干瘦男人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骂道。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再找不到物资，老子得活活饿死在外面。”
旁边那个腰部粗肥的女人喘了口气道：“姓田的，省点力气吧。”
“真要说起来，还不是你当初吵着要跑。”
“现在好了，咱们给拾荒者协会除名。”
“绿洲城、不夜城、流金城全把咱们给拉黑。”
“别说进城了，想买瓶水都没门。”
田姓男子跳了起来：“肥婆，你现在怪我咯？”
“怎么，当初你没答应？”
“白老鬼还说，留着命比啥都强。”
“你们可都赞成，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后面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叹了口气说：“唉，谁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嘛。”
“现在是人见了咱们就喊打喊杀，骂咱们是逃兵，是败类，是人类之耻。”
“前些天我在补给点碰到‘烈风’那些人，二话不说他们直接就动手，我这条老命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姓田的猛点头：“可不是嘛。”
“没错，我田松是怕死，可那能怪我嘛？”
“收割者骑士那么猛，留下来也是送死，凭啥不能跑？命都没了，要名声有屁用！”
肥婆踩断了脚边一根枯骨：“名声是不能当饭吃，可现在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田松嘿嘿干笑一声：“所以才叫你们来绿都碰碰运气。”
“反正现在外面都不拿咱们当人，咱们还顾忌什么，干脆投靠收割者得了。”
“跟着收割者混，至少能活命。”
“而且我听说，收割者对投降的人类，那待遇老好了。”
“给吃给穿不说，要什么还给什么。”
“外面那些人既然都看不起咱们，那咱们还跟他们客气啥。”
“说不定以后见着他们，他们得管咱们叫爷呢。”
白胡子老头皱了下眉头：“田老大，当野鬼，可是给收割者当狗。”
“这要说出去，千夫所指，咱们可得给口水淹死。”
田松冷笑一声：“白老鬼，怎么，你还揣着你那点尊严放不下吗？”
“你也不想想，你还有尊严吗？”
“再说了，尊严能当饭吃？”
“你要不乐意，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您请。”
白老头张了张嘴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肥婆嘀咕道：“可就算要当野鬼，我们也没有门路啊，总不能见着收割者纳头就拜吧？”
突然。
她停下脚步。
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原来。
就在前面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来了一队收割者。
银色海胆似的沉默贤者无声悬浮，身边两个皮肤银白的人类手握光镰，四周则是十几团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肥婆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小声道：“怎么，怎么办？”
“跑吗？”
“跑个屁！”
田松一咬牙，干脆上前两步，扑通一声就往下跪。
双手高举过顶，扯着嗓子喊道。
“收割者大人！”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愿意归顺！愿意为大人效劳！”
其它人愣了下，接着白老鬼反应神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那腰粗如水桶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第三个跪倒。
最后，其它拾荒者也纷纷跪倒在地上，有的甚至给收割者磕起了头。
“我们愿意效忠大人！”
“当眼线、抓流民、运物资，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人类那边早就容不下我们了，我们早就不想跟他们混了！”
“那些人类又懦弱又愚蠢，根本不是大人的对手，请让我们跟随收割者大人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谄媚又卑微，把人类贬得一文不值，把收割者捧得高高在上。
为了活命，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撕得干干净净。
飞行器里，方远面无表情，可眼底却有寒意在流淌。
临阵脱逃，背弃同胞，本就为人不齿。
如今为了苟活，竟甘愿投敌，还反过来辱骂同族。
这种败类，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然而，田松等人‘阿巴阿巴’说了一大堆，收割者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田松几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
突然。
两名枭首者光镰舞动，斩出刀芒，削过几名拾荒者的身体。
当即数颗脑袋高高飞起。
田松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只水银怪已经蹿了过来。
它们爬上拾荒者的身体，钻进他们的嘴巴里，让这些拾荒者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田松这才跳起来，大叫一声，就要逃跑。
可这时几个被水银怪寄生的拾荒者扑了过来，把他团团抱住。
“放开我！”
“收割者大人，别杀我，我真的很有用。”
田松大呼小叫，可惜，收割者压根没有理会他。
过了片刻，收割者放下一些金属箱。
这是用来收容人类的容器。
包括田松在内，五个幸存者给丢进容器里。
他们将被带往机械生态圈，届时，会有收割者替他们开颅取脑，提取生命之光。
这个时候。
飞行器里，看着即将要给带走的田松数人，方远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来绿都的时候，原本的计划是用自己做饵，引昆仑集团的人员上钩。
不过现在，似乎有更好的人选。
二话不说。
方远激活了‘盘古’战甲，顿时，黑红色的流光自胸口涌出，飞快流转，覆盖全身。
“田松！都怪你！”
“你这个扫把星，上回听了你的话，老娘被协会除名了。”
“现在更惨，都他妈要给收割者当肥料用了！”
金属箱里，挤成一团的胖女人破口大骂。
她知道这样无济于事，可现在她憋屈得很，不臭骂那姓田的难泄心头之恨。
田松也垂头丧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向收割者示好，就能顺利当上野鬼。
岂料，那些硅基生命根本不打算沟通，直接就把自己几人抓了。
这下子，他算是彻底绝望了。
要不是怕疼，他都想自裁了。
便在这时，透过收容器的窗口，他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同时，那道黑影挥洒出一片宛若烟霞般的红光，红光掠过附近那些水银怪。
顿时。
这些水银怪被斩开，迅速化为哑光的铁疙瘩。
田松看得心中一喜。
“我就知道，老子命不该绝！”
“救命！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