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收回手之後，又在虚空中站了很久。
她的法则固化领域以最大感知半径铺开，灰白色的痛苦法则符文在她脚下的虚空中缓缓旋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另一边，杰明也用万用之眼反覆扫过刚才那东西出现的方向。
淡金色的竖瞳中，无数信息流正以瀑布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三颗恒星的引力参数、辐射频段、空间曲率、物质残渣运动轨迹、这片区域元素的波动频率……整片区域的一切都被他分析着。
可结果仍然和之前一样，什麽都没有发现。
既然对方死亡後都无法发觉，那就说明这东西不是隐藏的好，而是「不存在於可观测范围内」。片刻後，薇奥拉终於缓缓收回了法则领域。
灰白色符文如潮水般没入她体内，她浅绿色的眼睛仍盯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神情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我也发现不了。」她轻声开口。
「果然，这东西应该是和我们现在的世界不处於同一维度，所以常规方法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杰明闻言转头看向她。
薇奥拉擡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刚才我能伤到它，是因为它在被你刺激後主动产生了痛苦反应。痛苦属於心灵活动，而心灵活动……本来就和它的存在形式处於同一个层面。」
她顿了顿：「但一旦它死亡，不再散发痛苦反应，我就再也感知不到它了。」
周围重新陷入寂静。
远处恒星风暴翻卷，大片高能粒子流在虚空中拖曳出炽亮光尾。
神之武装的碎片被引力捕获，在光海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杰明看着那些残骸，低声问道：「听你这麽说……你知道这是什麽东西？」
薇奥拉歪了歪头，她嘴角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危险笑意：「有点猜测。」
杰明有些好奇地看向她：「是什麽？」
「虽然我没真正见过实物，但这特徵太明显了：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无形无迹、能够直接抹除物质与能量，而且只有特定法则才能对它产生影响。」
薇奥拉摸着光滑的下巴想了想：「这其实应该是高级巫师才能知道的情报，不过既然你已经遭遇了，那提前知道也没什麽问题。」
说着，薇奥拉伸出三根手指：「你不是一直好奇巫师的主力部队究竞在面对什麽敌人吗？其实我们巫师文明在无尽混乱虚空里，主要有三个敌人。」
「多种族联合。」
「灵智之灾。」
「还有……倒影维度。」
说到最後四个字时，她的语气明显慢了一些。
杰明眯起眼，意识到最後这个恐怕就是这次遭遇的敌人：「倒影维度？」
「嗯。」薇奥拉轻轻点头。
「你刚才面对的那只，大概率就是倒影维度里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显然，即便对於六级巫师而言，「倒影维度」也不是一个会被轻易谈论的话题。
「所谓的倒影维度，顾名思义，就是主世界的倒影。不过倒影维度倒影的并非物质……而是心灵。」她擡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
「无尽混乱虚空中，所有拥有意识的生命体，每时每刻都会产生心灵活动。」
「希望、绝望、想像、思考、灵感……这些东西在生灵的意识中出现後不会消失，它们会像影子一样，被投射到另一个维度。」
「那个地方，就是倒影维度。」
杰明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东西本身不存在於无尽混乱虚空当中？」
薇奥拉歪了歪脑袋：「这个问题问的好，严格来说，倒影维度和主世界的关系就像硬币的正反面。所以应该说……倒影维度位於我们无法感知的无尽混乱虚空当中。」
薇奥拉摊了摊手。
「因为所处的维度不同，所以主世界的绝大部分手段对它们都毫无意义。看不见，碰不到，也无法伤害。」
她笑了笑：「我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痛苦法则刚好踩在了它们的敏感带上。」
「刚才那东西被我打成那副样子却还是无法被我们找到踪迹……除了倒影维度生物，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杰明沉默了几秒。
多种族联合。
灵智之灾。
倒影维度。
三个名字在他精神海中缓缓排列。
「另外两个敌人呢？」
「多种族联合没什麽好说的。」薇奥拉语气轻松了一点。
「无尽混乱虚空里，被巫师文明抢过、揍过、威胁过，或者单纯害怕以後被抢被揍的文明联合起来抱团取暖而已。」
「本质上还是正常文明。打得穿，也看得见。」
说到这里，她却忽然停了一下。
「至於灵智之灾……」
她微微皱眉：「这个东西的情报封锁级别很高。我只知道名字，具体内容至少要八级巫师才有权限接触。」
杰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巫师文明的情报分级极其严格。
一种免费的情报如果故意不告诉你，那反而说明事情真的危险。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眼前这个位面，无数线索在精神海中飞速拚接。
现在事情已经明了，这个宇宙型位面，在触手树文明诞生之前显然还存在过另一个更强大的文明。而那个文明，遭遇过倒影维度的入侵。
神之武装就是战争产物，那些所谓「启动时吸收生命力」的机制，根本不是什麽单纯的供能系统，而是专门用来针对倒影维度生物的干扰技术。
想到这里，杰明又有些好奇：「所以，倒影维度生物本身也有生命力这种概念，所以汲取生命力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更准确地说……是生命意志。」
薇奥拉纠正道。
「对於倒影维度生物来说，生命力里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能量本身，而是里面蕴含的「求生本能。」「所谓的生命力抽取技术，其实也不是因为能抽取生命力而影响到倒影维度生物，而是因为扰乱了那一堆生命力当中的生命意志。」
「正所谓过犹不及，海量生命意志混杂在一起的话……」她嘴角微扬：「对倒影维度生物来说，就相当於有人往它们耳朵里灌烧红的铁水。」
杰明立刻想起了之前那东西面对自己巫术时产生的异常反应。
他沉声道：「所以我刚才的巫术，本质上是在制造这种生命意志噪音。」
「没错。」
薇奥拉点头：「所以这个技术的限制其实很大，需要在有海量生命力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效果。」杰明点了点头：「不过对於巫师来说，只要了解了它们的本质，要进行击杀的话倒是不困难。」薇奥拉伸出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灰白色的痛苦法则余烬：
「是啊，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杀死它们。而是找到它们。」
「很多情况下，只有少数专精相关法则的七级巫师，才能在主世界里定位倒影维度生物。」杰明听完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他忽然开口：「也就是说……我现在需要摇人了？」
毕竟这个位面核心内还有海量星球没有进行检查，杰明不觉得这里只会有这麽一处封锁的地方。那些倒影维度生物要是真的傻乎乎的一直打他倒还好，可万一运气不好，碰见个直接逃的，那可就要了命了。
薇奥拉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没错。」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轻快模样，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报酬的问题，你知道的，七级巫师对知识的态度一向很诚实。」
「平时请他们帮忙代价确实会很大。但如果你告诉他们……这里有活着的倒影维度生物，那就不叫求人帮忙了。」
她轻轻摊手：
「你信不信，只要消息放出去，愿意来的七级巫师能从诺伦147号学院一路排到位面屏障外面。」杰明点了点头，倒是没反驳，毕竟之前在诡异位面他也是这麽拿报酬的。
想到这里，杰明直接调出了魔网终端。
想了想，杰明第一道通讯发给克拉克导师。
他迅速将触手树位面的情况写入留言。
最後补上一句：导师您如果能提前结束闭关，最好立刻赶来。
通讯发送完成。
紧接着，他接通了诺伦147号学院的院长专线。
淡蓝色符文在水晶终端表面流转。
片刻後，一道光幕在虚空中展开。
光幕里，一名巫师缓缓擡起头，这是许久未见的埃弗里·奈特院长。
「杰明？」
埃弗里院长眉头微皱。
「什麽事。」
杰明没有废话，迅速讲述他现在的情况。
随着他的讲述，埃弗里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变化。
先是皱眉。
然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哪怕隔着光幕，杰明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位埃弗里·奈特院长的兴奋。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後的书架无风自动，大量典籍在无形力量震荡下微微翻页。
「没问题。」
埃弗里院长声音保持着低沉，但语气里的兴奋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我马上带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