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对於自己会变成目标早有预料，毕竟他是现如今结界内唯一一个没有法则固化领域的人。
涂鸦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
空中浮现出数十个涂鸦人像，每一个都在对杰明的形象进行扭曲。
有的试图拧断他的脖子，有的试图撕碎他的身体，有的试图从他的身体中抽走什麽东西。
对於这样的攻击，杰明的反应却相当平淡。
他没有开启任何特别的防护，没有施展任何防御巫术，甚至没有从喷泉的石沿上站起来。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用他的灵魂和肉体，百分之百地承受着涂鸦诡异的攻击。
正因如此，杰明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力量的特性。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默默体会着这种力量。
和常规的元素打击不同，这种力量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像是在对自身手臂的「设定」进行修改。
这是对「存在」本身的质疑！
涂鸦诡异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改写」他。
它试图告诉被攻击者，你不是你现在的样子，你应该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杰明的身体比它想像的要强韧得多。
铸就真身後，和本能融为一体的锻体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恐怖之处。
在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时，杰明的真身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了自适应进化。
连第一次攻击都没能造成有效效果，刚刚产生了一次伤害就被杰明的躯体适应，然後免疫。
杰明的身体在瞬间内就完成了对涂鸦诡异攻击方式的抗性进化，让涂鸦诡异那种「你应该变成别的样子」的指令，变得毫无意义。
你的指令我收到了，但我不认同。
所以无效。
杰明睁开眼睛，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伸出右手。
那根悬浮在空中的惨白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中。
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指甲缝里的液体浸湿了他的皮肤。
咸的。
但杰明刚刚咂摸出一点咸味，他的躯体也自动进化免疫了这一诅咒。
「这进化的速度倒是比我一开始预想的要快啊。」
杰明摇了摇头，从体内洞天中取出一个试管。
那是之前用来储存位面本源的容器，由特殊水晶熔铸而成，内壁镀有一层能够隔绝法则渗透的法阵。
对於诡异这种能溶於规则的生物来说，这是最好的封印容器。
他打开试管的密封盖，将咸味手指塞了进去，重新封好。
试管内部的蓝色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後稳定下来。
咸味手指在试管中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件被收进博物馆的展品。
「咸味手指已封印。」杰明将试管悬浮在身旁，擡头看向空中那些仍在不断变幻的涂鸦，「继续缩小结界。把这个大家夥也逼出来。」
「了解。」
於是结界继续收缩。
随着直径的缩小，涂鸦诡异的反应越来越剧烈。
空中的涂鸦已经多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数百个形象同时浮现，同时变化，同时消散，然後又同时出现新的。
色彩在空中炸裂、交织、融合，形成一片混乱的视觉噪音。
当结界直径缩小到十米的时候，涂鸦诡异终於无法再维持那种纯粹的概念状态。
它的「身体」开始在空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
它的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化的涂鸦，每一秒都在切换图案，从人像到动物到抽象图形到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
体积约莫有一辆马车那麽大，形状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边缘在不断向外延伸又缩回，像是在试探结界的边界。
见正主终於现身，杰明也站起身。
他擡头看着那团混乱的存在，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实验台上的样品。
「再缩。」他说。
「再缩的话，它就碰到你了。」深蓝色长袍男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就是要它碰到我。」
结界继续收缩。
直径八米，六米，五米————
那团涂鸦诡异几乎已经贴到了杰明的头顶。
它的表面不断有涂鸦触手伸出来，试图触碰杰明的身体。
但每一次触碰，那些触手都会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锻体法进化出来的抗性让杰明的身体对涂鸦诡异来说，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杰明擡起左手。
手臂从肩膀开始，皮肤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金色，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注入了金属的光泽。
肌肉的线条在暗金色皮肤下变得更加分明，手指的关节处浮现出细微的符文纹路。
局部真身化。
他没有完全显露出那尊千米高的炼虚真身，只是将左手变成了真身的形态。
在真身的状态下，他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化生物」。
在「生物学」层面上，真身状态下的他和这些融入规则的诡异是相近的生物。
面对杰明的变化，涂鸦诡异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它开始疯狂地向後退，但结界已经缩小到了只有五米直径，让它无处可退。
那些涂鸦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制造某种混乱来分散杰明的注意力，但杰明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它的核心上。
那只暗金色的左手探入了涂鸦诡异的「身体」中。
杰明能感觉到那种触感，像是在抓握一团粘稠的半流体。
那些不断变换的涂鸦在他的手指间挣紮扭动，试图逃脱。
但暗金色的手指像是五根铁钳，牢牢地将它攥住。
然後，杰明擡起了另一只同样局部具现成真身的手臂。
握拳，砸下！
啪！
涂鸦诡异的表面炸开一片混乱的色彩，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
两拳。
它发出了一种不是声音的声音，那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的尖啸。
那尖啸中没有语言，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恐惧。
一拳又一拳。
杰明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拳都打在涂鸦诡异最核心的位置。
那些因果线最密集、涂鸦变换最频繁、能量波动最剧烈的区域。
涂鸦诡异被打得不断收缩，体积从马车大小缩小到了磨盘大小，又从磨盘大小缩小到了脸盆大小。
那些不断变换的涂鸦开始变得迟钝，色彩也不再鲜艳，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它开始发抖了。
杰明能感觉到那种颤抖，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这个诡异此刻蜷缩在他的暗金色手掌中，像一只被拎住後颈的猫。
高空中，八位六级巫师目睹了全过程。
「这————」年轻女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啧啧啧————」壮硕男巫揉了揉眼睛，「看来这位很擅长生化改造啊————」
「没有法则固化领域，没有能量防护，就用身体硬扛涂鸦的攻击，然後把它揍成了一团。」瘦削男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身体抗性比我还强。」
巫师们倒不是惊异於杰明的力量，而是惊异於他的行为。
杰明能做的事情他们也能做到，但前提是要做好防护。
面对这种能融入法则的特殊生物，纯靠肉体直接接触————那跟不穿防护服去接触核辐射有什麽区别？！
深蓝色长袍男巫沉默了几秒，然後轻声说了一句：「继续缩小结界。帮他压住那个东西。」
於是结界继续收缩。
涂鸦诡异的体积已经被压缩到了篮球大小，表面的涂鸦还在变换，但速度已经慢到了每秒一次，而且每次变换的图案都大同小异：一个蜷缩的、瑟瑟发抖的人形。
杰明的两只手合拢，将那团涂鸦诡异捧在掌心中，像揉面团一样用力揉搓。
那些试图逃逸的涂鸦触手被他的手指一一碾碎，那些试图重新扩散的概念被他的真身之力压了回去。
最终，涂鸦诡异被他团成了一颗球。
一颗表面还残留着模糊涂鸦痕迹拳头大小的球。
它不再挣紮，不再颤抖，只是安静地待在杰明的掌心，像一只被驯服了的野兽。
杰明从体内洞天中取出另一个容器。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承载法则材料的器物，他打开容器的盖子，将那颗涂鸦球塞了进去，然後密封。
容器的表面闪烁了几下符文的光芒，然後归於平静。
两个封印容器悬浮在喷泉广场的半空中，一个装着惨白的手指，一个装着蜷缩的涂鸦球。
它们在琥珀色的光芒下静静地旋转着，像是两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拍了拍手，杰明走出结界。
他的双手已经从暗金色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看不出任何刚才战斗过的痕迹。
他走到结界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悬浮的容器，然後对高空中的巫师们点了点头。
「可以封印了。
「7
八位六级巫师同时出手。
结界在这一刻转化为了封印术式，从四面八方压向那两个容器。
能量屏障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两个容器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很快，封印完成。
深蓝色长袍男巫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杰明身边。
他看了看那两个容器，又看了看杰明，沉默了几秒：「干得漂亮。」
「多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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