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松带着柏舟站在山门口，一直目送着。
柏舟垂着手，站在玄松身侧，听到这句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阿山。
那个九尺高的大个子，也是个邪祟。
他之前想过，等白未晞走了，他就在这山里找机会，想法子把这山精除了。
可现在看来，暂时是不能了。
它要跟着白未晞走，他还能拦着不成？
柏舟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丝冷意。
不急。
他现在本事浅，什么都做不了。可他会练的。等他本事够了——
这些邪物，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快到山脚下时，吴秀英出了声。
"现在九华道长没了。"她叹了口气，"那件事，也就成了个糊涂账。"
"不过现在想来，那人应当不是九华。"林泽沉吟着。
"玄松也说了九华道长这两年一直跟他在一处，并未出过灵州。”
“或许真有个长得像的人，也可能是有人假扮成他，借着他的名头做事。"
吴秀英闻言不住的点头。
"想来是咱们当时过于谨慎了。当面问一句又如何？哪怕问错了，顶多闹个脸红。如今人没了，倒成了个解不开的结。"
白未晞没有说话。
她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是现在该说的。
林泽夫妇见她不说话，倒也没多想，毕竟她平日里就不怎么说话。
下山之后，吴秀英问道："白姑娘，接下来打算往哪儿去？"
"灵州城。"白未晞说。
“去城里做什么，可是还有事？”林泽连忙问道。
“买东西。”白未晞应声。
林泽哑然，随即想起女儿曾跟他们讲过白未晞每次回村都会给他们带东西。
她看着白未晞，神色愈发复杂。
吴秀英倒是没有多想，直接道："那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夫妇二人之前商量着要去找一下同门，把大石山的事说一说。窫窳现世，又被带走。幕后之人也不知是谁，此事非同小可！"
“嗯。”
林泽一直看着白未晞，而后郑重的冲她拱拱手。
"白姑娘，就此别过。"他的声音很沉，"大石山一役，多谢了。"
吴秀英也抱拳："白姑娘保重。"
白未晞点了点头，翻身上了彪子。阿山跟在她身侧。
下晌，他们便入了灵州城。
白未晞没去先前住过的那家客栈，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寻了家带院子的客店。
掌柜是个汉人，姓王，五十来岁，留着两撇山羊胡。
他见白未晞带着一头壮硕的青牛，身后还跟着个九尺高、瞧着不太灵光的怪人，脸色变了变。
可当看到她掏出来的碎银子成色足、分量也够，又看那大兽虽然壮硕却驯顺，身后那巨人虽然高却一脸憨相，到底没说什么，收了银子，给了一间僻静小院。
彪子和阿山留在了院中，白未晞出了门。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二月末的日头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胡商的骆驼队刚从西头过来，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几个党项妇人一起逛着，嘴里说着白未晞听不懂的党项话，笑声清脆。
白未晞先去了酿皮子摊前，她站定："二十份。"
老板娘正擀着面皮，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了："姑娘要二十份？"
"嗯。"
老板娘随即喜笑颜开："哎！好嘞！姑娘稍等。"
接着她又买了五十个馓子，黄酥脆的，用麻纸分作五包。
两屉蒸饼，二十斤牛羊肉干，还有一整只酱得红亮的卤羊头，拣了一扇刚出锅的手抓羊排。
买吃食当中，她看到了一家酒肆。
灵州的羊羔酒是一绝，用羊肉和糯稻酿成，在东京都是抢手货。
酒肆掌柜见她看酒，迎了出来："姑娘尝尝？"
白未晞要了一碗。酒色微黄，入口醇厚，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羊肉香，回甘是甜的。
"十坛。"
酒肆掌柜闻言喜上眉梢，笑得见牙不见眼。
从酒肆出来，她又去了一趟城东市集。
那里是胡商的地盘。香料摊一个挨一个，胡椒、孜然、茴香、桂皮，用麻袋装着，风一吹，满街都是辛辣的香气。
其中有一个回鹘女郎的摊子。她坐在麻袋后面，眼珠是浅褐色的。白未晞上前各称了好几斤，用油纸包了。
路过干果摊时，葡萄干有红有绿，杏干酸甜，巴旦木壳薄，她又拣了几样，称了十来斤。
转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粟特商人摆着铜器和皮囊，高鼻深目，汉话说得磕磕绊绊。
白未晞上前，蹲下来挑了两只铜壶，一把小的一把大的，又拣了几只鞣制好的羊皮囊。
路过药铺时，她又进去拣了几包上好的枸杞。往客栈走的路上，她买了几条灰白色的厚毡子，那是党项人织的，密实隔潮。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了，她将买的吃食拿出一些喂了彪子和阿山。
阿山吃一口，眼睛就长的大一点，最后直接晃了晃脑袋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白未晞退了房，带着彪子和阿山出了灵州城。
越往东南走，路边的草木绿得越深。
黄土梁渐渐变成了浅山丘陵，野草从枯黄里冒出嫩绿的尖，柳枝上挂了鹅黄的芽。